迴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陳平把李文秀、狗娃和阿三叫進房裏。
逼仄的客房內,油燈火苗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晃。
“我要迴青口鎮了。”陳平坐在床沿,開口直說,“你們留在山陽城。”
狗娃愣了一下:“陳大哥,不帶我們走?”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不安全。”陳平語氣平靜,“你們呆在這裏,反而更安全。”
他從懷裏摸出錢袋,數出五十兩白銀,重重拍在桌上,推向李文秀:“在城裏租個偏僻的院子,先住半年,省著點花,足夠了。”
李文秀把銀子收進袖口,手指收緊,沉默了一息,才抬起頭:“你會迴來嗎?”
“會。”陳平說,“半年後,我來接你們。”
他轉頭看向狗娃:“好好讀書,識字,別荒廢。”
狗娃喉結動了一下,啞聲道:“哥……”
陳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他站起身,看向李文秀:“這段時間少出門,別惹麻煩,錢不夠了找劉老鍋。”
李文秀點頭,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道:“陳大哥,一路小心。”
李文秀忽然開口:“我能幫什麽忙嗎?”
“把狗娃照看好,別死在這亂世裏,就是幫了我的大忙。”
幾個人先後出了門。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陳平和劉老鍋。
劉老鍋在椅子上坐定,把旱煙鍋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白煙。
“半年小成《瀚海刀法》。”他盯著煙霧,歎了口氣,“說出來都叫人頭皮發麻。”
“這《瀚海刀法》有何難處?”陳平倒了杯粗茶,隨口問道。
“這是一門上乘武學,入門雖不難。”劉老鍋把煙鍋在桌沿磕了磕,“但難的是從入門到小成,這一道坎,卡死了多少人。”
他抬眼看向陳平,神色凝重:“想要真正小成,必須練出刀勢。”
“刀勢?”
“無形的壓迫,”劉老鍋拿煙槍當刀,比劃了一個下劈的動作,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刀未出,心已亂,對敵時,你手中刀還沒劈出來,對麵就已經被你震懾住了。”
他收迴動作,語氣迴歸平淡:“沒有刀勢,招式練得再熟,也算不上真正的小成,不過是個花架子。”
陳平皺了皺眉:“練刀會不會耽誤我突破煉肉境?”
“不會。”劉老鍋搖頭,“揮刀發力,步法輾轉,本身就是在打熬肉身,兩不耽誤。”
他頓了頓,吐出口白煙:“這刀勢,說玄也玄,說實也實。有人練了十年出不來,有人練了三個月就悟了,說到底,靠的是一個''熬''字。”
陳平沒有接話,把這話在心裏壓了壓,點了點頭。
“對了,隻是我從那羅刹身體裏掏出來的,這東西現在對我有啥用?”陳平從懷裏摸出屍核,放在桌上。
昏黃的燈光下,這枚屍核泛著一層幽冷的光澤,看上去死氣沉沉。
劉老鍋瞥了一眼,開口道:“找根結實的細繩穿起來,貼身掛在胸口。屍核裏的陰寒氣息會一點點滲進麵板,你體內的氣血為了抵禦這股寒氣,會本能地加速運轉。”
“相當於每時每刻都在被動打熬麵板。”
陳平把屍核重新收進懷裏:“什麽時候能用?”
“你這幾天養下來,斷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後背的傷口也在收口。”劉老鍋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屍核陰寒入骨,佩戴初期會很難受,得忍住。”
“明白了。”陳平站起身。
劉老鍋把煙鍋往腰帶上一別,起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框,迴頭看了陳平一眼:“明天午時去青口鎮取刀譜,路上小心。”
“嗯。”
門合上,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房間裏隻剩下陳平一人。
他在床沿坐下,摸了摸懷裏的屍核,又看了看桌上那塊青銅令牌。
燈芯燒得劈啪作響,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了晃,靜止。
他在心裏把賬算了一遍。
當初練崩石勁,沒有任何資源,從入門到精通用了將近兩個月。
現在有屍核被動刺激氣血,李緣說三百兩的資源等他迴了青口鎮小院就送過去,應當包括各種補氣血的藥材。
有了這些,進度至少翻一倍。
剩下三個月,還能繼續精進崩石勁,往大成再推一推。
至於刀勢。
陳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熟練度肝到小成,屆時若還沒領悟,大不了一天揮刀一萬次,生生劈出來便是。
時間,夠用。
吹滅油燈,陳平和衣躺下。
斷骨處的鈍痛因為安靜而變得清晰了一些,但比起幾天前,已經輕了太多。
窗外夜風呼嘯,把窗板吹得輕輕顫動。
陳平閉上眼睛,呼吸慢慢放平。
片刻後,他閉上眼睛。
天剛矇矇亮,陳平已經起身。
簡單收拾,跟劉老鍋打了聲招呼,獨自出了客棧。
山陽城的早市正在支棱起來,賣豆腐的挑擔從巷口晃過,熱氣騰騰的豆漿香順著晨風飄進鼻腔。
陳平沒有停,穿過人群往城門方向走去。
迴到青口鎮的時候,晨霧還沒散幹淨。
老街他熟,繞過碼頭,沿著河邊走了一段,推開自己小院的門。
院子還是原來的樣子,牆根底下落了一層枯葉,沒人打掃,積了薄薄一層。
他把包袱放進屋,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動靜。
咚咚咚,有人叩門。
陳平起身拉開院門,門外站著兩個漢子,各抬著一隻沉甸甸的木箱,額角滲著汗。
前頭那個抱拳道:“李管事吩咐,給院裏送資源,請收好。”
陳平側身讓開,兩人把箱子抬進院子,放下,拱手告辭,腳步利索地走了。
陳平蹲下來,把兩隻箱子逐一開啟。
一箱是藥材,紮成一束一束,用油紙包著,氣味濃烈。
有幾味他認得,是補氣血的上等藥材,還有幾味叫不出名字,但單看品相就知道不便宜。
另一箱同樣是藥材,但品類不同,幾瓶瓷瓶壓在底部,軟布裹著,瓶身上貼著類似血氣散之類的字條,寫著各自的用法。
陳平把兩隻箱子重新合上,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色。
午時還早。
他迴屋坐下,把屍核從懷裏取出來,放在桌上盯著看了片刻。再將養兩天,等傷口徹底收口,就戴上。
日頭爬上院牆,午時將至。
陳平起身,把青銅令牌揣進懷裏,推開院門,往李緣住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