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蹲在岸邊,仔細觀察著周圍
“嘩啦——”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蘆葦蕩裏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水聲。
那是有人從水裏掙紮著爬上來的聲音。
陳平眼神一凜,緩緩起身,右手不動聲色的搭在了腰間的匕首上,身體弓起,如同一張硬弓。
“咳咳……真他孃的晦氣……”
伴隨著一聲低罵,一個精瘦漢子撥開蘆葦鑽了出來。
他渾身濕透,灰布短打緊緊貼在身上,褲腿上全是發臭的淤泥。
左臂上還有幾道鮮紅的抓痕,皮肉翻卷,正往外滲著血,顯然是剛經曆了一場惡鬥。
兩人四目相對。
漢子愣了一下,旋即眼睛猛地亮了,臉上湧出驚喜:
“陳頭?!”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快步走了過來,語氣激動:“您也來了?太好了,我還以為這鬼地方就我們這幾個倒黴蛋呢!”
陳平眯起眼睛,並沒有放鬆警惕,目光在他流血的手臂上掃過。
“你是誰?”
那漢子連忙停下腳步,對著陳平抱拳行禮,動作扯到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小的趙四,是黃牙爺手底下的,上次發月俸的時候,小的還給您遞過茶呢。”
陳平神色不動:“你在這裏做什麽?搞成這副德行。”
“嗨,別提了。”
趙四苦笑一聲,伸手入懷,摸出一個濕漉漉的布袋,他當著陳平的麵開啟袋口,往手心裏一倒。
“哢噠。”
幾顆尖銳的獠牙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牙齒足有兩寸長,彎曲如鉤,根部還帶著點黑色的血絲,同時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水鬼的牙齒。
“小的在這清理水鬼啊。”
趙四把牙齒展示給陳平看,眼神裏帶著貪婪和無奈。
“黃牙爺說最近灰水場鬧得兇,死了好幾個弟兄,他發了話,這事越快解決越好,這不為了激勵大夥兒,黃牙爺開了賞格,說是清理一隻水鬼,憑牙齒可以去他那換10兩銀子!”
“10兩?”陳平眉頭微挑。
“是啊!要不是看在這銀子的份上,哪有人願意來這鬼地方拚命?”
趙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指了指自己還在流血的胳膊:
“黃牙爺覺得您一個人不夠,怕您忙不過來,就多派了幾個像我這樣的弟兄先過來探探路。”
“結果……”趙四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身後的水麵,“這下麵的水鬼也太多了!簡直是紮了窩!”
“剛才我運氣好,宰了一隻落單的,正準備去拔牙,差點被另外兩隻給拖下去,要不是我跑得快,這會兒骨頭渣子都沒了。”
說到這裏,趙四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一臉討好的湊近陳平。
“陳頭,您本事大,那是大家夥都知道的。”
“要不……您帶帶小的?”
趙四指了指遠方某處。
“我剛才都探查過了,那邊有個大的水鬼巢穴入口,可我一個人實在不敢下去了,要不咱們同行,您吃肉,給我留口湯喝就行,有您在,這一窩都是白撿的銀子啊!”
陳平看著趙四那副既貪財又惜命的模樣,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幾顆沾血的獠牙。
傷是真的。
牙也是真的。
10兩銀子一隻的賞格,也確實符合黃牙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辦事風格。
“帶路。”
陳平言簡意賅,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
趙四聞言大喜,連連點頭哈腰:“好嘞!陳頭您這邊請,就在前麵不遠。”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茂密的蘆葦蕩,踩著沒過腳踝的淤泥,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腐臭味越重。
趙四在一處被爛木頭和浮萍遮掩的隱蔽入口前停下了腳步。
一股帶著濃鬱腥臭氣息的渾濁汙水正從裏麵緩緩流出,周圍的溫度似乎都比別處低了幾分。
“就是這兒。”
趙四指了指那個黑漆漆的洞口:“陳頭,我陪您下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陳平打量了他一眼。
“行,你先下。”
趙四二話不說,脫掉外衣,深吸一口氣,跳入水中。
陳平也脫掉外衣,將匕首死死咬在嘴裏,縱身躍入。
水道狹窄逼仄,隻能勉強側身通過。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間包裹全身,帶著一種粘稠滑膩的觸感。
每向前遊一尺,那股針紮般的陰寒之氣便強上一分,直往毛孔裏鑽。
“嘩啦……嘩啦……”
前方傳來趙四遊動的聲音,很快,很穩。
陳平心中微微警覺。
這人遊得太順了,像是對這條隱蔽的水道瞭如指掌。
他沒作聲,隻是緊緊跟在後麵。
不知遊了多久,前方突然透出一抹微弱的幽光。
前麵的趙四雙腿猛的一蹬,整個人向上竄去。
“嘩啦——”
水花四濺。
趙四鑽出水麵,貪婪地吸了一大口帶著腐臭的空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水,這才迴頭喊道。
“到了!”
陳平緊隨其後,雙手一撐岸邊的岩石,整個人如同狸貓般竄出水麵,穩穩落地。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天然溶洞。
穹頂高懸十餘丈,倒懸著無數尖銳的鍾乳石,像是一把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地麵積著淺淺一層黑水,岩壁上的苔蘚散發著幽綠的磷光,忽明忽暗,宛如鬼火。
然而,更讓陳平詫異的,是那一地的屍骨。
入口處的淺灘上,亂七八糟的堆疊著十幾具屍體。
有的已經腐爛成一灘黑色爛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有的隻剩下森森白骨,骨架上布滿細密的齒痕,還有幾具顯然是剛死不久,皮肉翻卷,肋骨外翻,胸腔被掏得幹幹淨淨,內髒流了一地。
陳平的目光看向溶洞深處。
在極遠處的岩壁縫隙中,能隱隱約約看到生長著一片灰白色的靈芝。
巴掌大小,通體質感如玉,邊緣泛著淡淡的幽藍光暈。
還沒等他看清,他的視線便被水潭邊的一樣東西死死鎖住了。
那是一根粗大的黑鐵鎖鏈。
一頭深深嵌入堅硬的岩壁,另一頭沒入深不見底的漆黑水潭之中。
鎖鏈繃得筆直,彷彿水下拴著什麽沉重的巨物。
陳平環視四周,目光冷冽。
空蕩蕩的溶洞,詭異的鎖鏈,滿地的死人骨頭。
根本沒有其他人。
瞬間,他意識到。
這就是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