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陳平便踏上了前往灰水場的路。
腰間係著紅布條,步伐不急不緩。
從青口碼頭往西走,越往邊緣,街道越破敗。
青磚灰瓦的鋪麵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用爛木板和茅草搭成的棚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是糞便、腐食、發黴稻草混合在一起的臭氣,還要夾雜著人群聚集特有的酸臭味。
再往前,就是灰水場。
青口鎮最西邊的爛瘡,流民的聚集地,也是青衣社地盤的邊界。
陳平站在一處土坡上,目光掃過下方。
密密麻麻的窩棚像是一片發黴的菌斑,在大地上蔓延開來,一眼望不到頭。
窩棚之間是狹窄泥濘的小路,汙水橫流,無處下腳。
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裏刨食,看到陳平,警惕地齜出黃牙。
路邊,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圍著一堆快熄滅的柴火,目光呆滯,臉上滿是菜色。
一個老嫗蹲在窩棚前,破碗裏盛著稀得見底的野菜粥,旁邊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泥地裏爬行,瘦得像剝了皮的猴子。
這就是灰水場。
大魏宣武三年,北方戰亂,流民南下,最後匯聚成了這片混亂的貧民窟。
陳平沿著泥路往裏走。
路邊蹲著幾個精壯漢子,眼神兇狠,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獵物。
這是地痞。
灰水場所謂的秩序維護者。
他們不事生產,專靠欺壓流民、收保護費、強買強賣過活。
“新來的?”
一個瘦高個漢子站起身,叼著半截煙杆,晃晃悠悠地攔住了去路。
“看著麵生啊,哪條道上的?”
瘦高個伸手想拍陳平的肩膀。
陳平側身避開,眼神平靜。
“讓開。”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冷意。
瘦高個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喲,還挺橫——”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僵住了。
目光觸及陳平腰間那條鮮紅的布帶,瞳孔驟縮。
紅花棍。
瘦高個的臉色瞬間煞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隨後猛地縮迴,彎腰賠笑,動作快得像是在變臉。
“哎喲!原來是陳爺!小的有眼無珠,您別見怪!”
陳平沒理他,徑直穿過。
瘦高個僵在原地,直到陳平走遠,纔敢擦擦額頭的冷汗。
身後的幾個地痞也都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陳平繼續深入。
越往裏走,景象越是不堪。
空地上,兩個流民正在爭搶一個發黴的半個紅薯,打得頭破血流。
旁邊幾個地痞靠著牆根看戲,時不時發出幾聲鬨笑。
不遠處,一個地痞正揪著一個婦人的頭發,逼問這個月的保護費。
婦人懷裏的嬰孩哇哇大哭,周圍的流民麻木地看著,無人敢上前。
還有扛著沉重麻袋的少年,摔倒後被監工一腳踢在肚子上,痛得蜷縮成蝦米,卻還要掙紮著爬起來繼續幹活。
欺壓、剝削、暴力。
陳平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這裏沒有王法,隻有弱肉強食。
幾秒後,陳平目光恢複漠然,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不是救世主,也管不了這些事。
他在觀察。
觀察這裏的地形,觀察這裏的勢力分佈,觀察這裏的規矩。
很顯然,這裏比他想象的還要爛。
地痞和幫眾勾結,把流民當牲口用。
而那個所謂的管事胭脂虎,要麽是無能,要麽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轉了一圈,陳平心裏有了底。
這地方,水很渾,但他不準備趟。
黃牙給他的這個“管事”頭銜,就是個虛職。
隻要不出大亂子,沒人會說什麽。
正好,他也隻想混日子練拳。
“陳爺。”
一個恭敬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陳平停下腳步。
一個身穿青衣的中年漢子快步走來,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在下李福,是胭脂虎夫人手下的。”
陳平點點頭:“有事?”
李福直起身,臉上堆著笑,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雙手遞上。
“夫人聽說陳爺今日上任,特意讓小的送來這份見麵禮。”
陳平接過包裹,掂了掂。
很沉。
李福壓低聲音,語氣恭敬卻意味深長:“夫人說了,陳爺是個聰明人,這灰水場雖亂,但自有自己的規矩,隻要陳爺不多管閑事,大家便能相安無事,幫裏那邊,自有夫人去打點,絕不會讓陳爺難做。”
陳平開啟包裹一角。
兩錠五兩的銀子,銀光鋥亮。還有一個精緻的小瓷瓶,上麵貼著紅紙。
“這是夫人親手煉製的金瘡藥,也是一點心意。”
陳平看著手裏的銀子和藥,沉默了片刻。
十兩銀子。
這手筆,買他一個不管閑事,足夠了。
胭脂虎的意思很明白:錢給你,麵子給你,但這地界,你別碰。
這正合陳平的意。
他把包裹收進懷裏,神色平淡。
“替我謝謝胭脂虎夫人。”
陳平看著李福,語氣波瀾不驚:“告訴她,我這人最怕麻煩,隻要沒人惹我,我就當個瞎子。”
李福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再次躬身行禮。
“陳爺果然是爽快人,那小的就不打擾陳爺雅興了。”
看著李福退下,陳平轉身往迴走。
沿途,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地痞流氓,此刻全都老老實實地站在路邊,低著頭,恭敬地讓出一條路。
就連那個剛才還在打人的地痞,此刻也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迴到小院已是午後。
陳平將銀子和藥瓶隨手扔在桌上,脫去外衣,赤膊走到院中。
比起勾心鬥角,他更喜歡這種純粹的東西。
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氣沉丹田。
《崩石勁》起手式。
“呼——”
拳風呼嘯。
一拳,兩拳,三拳……
十二式拳法在他手中一遍遍拆解、重組、爆發。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如尺量,每一塊肌肉都在呼吸律動。
【崩石勁,熟練度 1】
【當前進度:小成127/500】
收拳,吐氣。
陳平看著自己布滿汗水的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灰水場的流民過得像牲口,那是他們的命。
他不想當牲口,所以他隻能變強。
隻有拳頭夠硬,別人才會給你送銀子,才會給你讓路,才會尊你一聲“陳爺”。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繼續練。
陳平再次擺開架勢,沉浸在汗水與力量的增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