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百裡舒原突然隕落,百裡部瞬間陷入了慘烈的內鬥。
兩個旁支脈的族人藉著手中的兵權,跳出來爭搶族長之位,瓜分族裏的礦場和資源。
三方勢力裡,他這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反而因為父親離世,成了實力最弱的一方。
若非有百裡壑帶著老部眾拚死護著,他恐怕早已死在了內鬥裡。
這樣夾縫求生的日子,他過了整整一年。
直到一個月前的那個月夜,秦懷芊出現在了他的院落裡。
那個清冷的女子站在月光下,白裙隨風微動,一如他們初次見麵時那般,眉眼明艷,氣質清冷。
看著他臉上的滄桑與疲憊,秦懷芊隻是輕輕彎了彎唇角:“好久不見。”
她帶來的當然不止是一句問候,還有山海部的援助。
山海部會出手助他平息內亂,徹底掌控百裡部,唯一的要求,便是從今往後,百裡部臣服山海部,奉山海部為尊。
這話一出,百裡勝沉默了很久,他內心當然是拒絕的,拒絕的話差一點就衝口而出。
百裡部在荒古州稱雄數百年,哪怕內鬥一年元氣大傷,也絕沒有向人低頭的道理。
讓他百裡向一個崛起不過兩年的小部落低頭,是對祖輩的羞辱。
可看著眼前的秦懷芊,那句拒絕的話,終究還是卡在了喉嚨裡
但來的人是秦懷芊。
百裡勝抬起眼,看著那張依舊清冷一言不發的女子,忽然苦笑了一聲:“作為說客,你真是不合格啊。”
秦懷芊聞言一笑,“令尊是聰明人。我相信你百裡勝也不愚蠢,自然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有我們山海部的幫助,保你百裡部百年安穩,無人再敢有叛逆之心。”
百裡勝的瞳孔縮了一下,百年和平,無人再敢。
這話放在荒古州任何一個人嘴裏說出來,他都會嗤之以鼻。可秦懷芊說出來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不是在許諾,而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
百裡勝的眼底閃過一絲苦澀,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選擇。
一年的內鬥,早已把百裡部拖得支離破碎,精銳折損過半,礦場荒廢,領地易主。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山海部出手,不出十年,百裡部便會徹底分裂。
到時候黃金部,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小部落,都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百裡部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要見你們族長。”百裡勝抬起頭沉聲道。
“我們族長正在閉關。”
秦懷芊搖了搖頭,“不過為了表示誠意,會有另一位重要人物來見你。”
百裡勝死死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長嘆一聲,點頭應下了這件事。
秦懷芊臨走前,百裡勝叫住了她,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們,為什麼幫我百裡?”
他想過無數種答案,覬覦百裡部的資源,收服勢力擴充版圖,甚至是...有沒有可能,是念著當初的一絲情分。
可秦懷芊的答案,讓他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
“你們百裡部有人,派細作混進了我們山海部。我們族長覺得麻煩,就一併處理了。”
百裡勝原地陳默許久,隨後自嘲一聲:“隻是覺得...麻煩嗎?”
與他會麵的,是秦那十六。
百裡勝早有耳聞,混沌衛的統領,山海部最狠厲的角色。
可印象最深的,還是天元城破那日,此人單手托著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走過長街的畫麵。
而秦那十六接下來的操作,更是讓他記了一輩子。
不過兩天時間,混沌衛的人便將百裡部那兩個叛亂支脈的頭目,盡數抓到了百裡城門口。
二十多個人,被綁在粗壯的樹樁上,手腳筋全被挑斷,腳心被劃開深深的口子。
每當傷口快要癒合,旁邊守著的混沌衛成員,便會麵無表情地再割上一刀,慘叫聲日夜不絕,響徹整個百裡城。
看著城門口那觸目驚心的一幕,百裡勝渾身發寒,終於明白了秦懷芊那句“保百年安穩,無人敢叛逆”的真正含義。
自此,百裡部再無半分叛亂的聲音。
山海部的石碑立起之後,整個荒古州,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裡。
山雨欲來的壓抑,籠罩在每一個部落的上空。
可明麵上,卻沒有哪個部落率先跳出來,要麼閉門不出,要麼暗中派人打探訊息,沒有一個敢真正站出來。
那些搖擺不定的小部落,最終還是選了最穩妥的法子。
每個部落都派了兩三個族人,往黃金城去,卻都不是族長親自前往。
這樣一來,若是山海部敗了,他們可以說自己隻是去黃金城採購物資,從未聽過什麼山海部的昭告。
若是山海部勝了,他們也能說自己早早便到了黃金城,是奉召前來議事,兩頭都不得罪。
這就是荒古州小部落的生存之道。
而此時的黃金城,主殿之內,氣氛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城外那群雜碎,真他媽敢來!”
青陽一拳砸在桌子上,實木桌案瞬間裂成了兩半,怒聲咆哮,“一個個帶著帳篷物資,堵在城門口,真當我們黃金城是集市了?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青峰坐在主座上,枯瘦的手指撚著山羊鬍,麵色陰沉。
他執掌黃金部這麼多年,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一塊石碑,就讓全荒古州的部落,都把黃金城當成了戲台,圍過來看熱鬧,這是**裸的打臉。
“無需理會,一群跳樑小醜罷了。”
青峰沉聲道,目光轉向一旁的青遜,“斥候都派出去了嗎?”
“第一時間就派出去了。”
青遜躬身回話,神色凝重,“可和之前一樣,沒有查到任何山海部的蹤跡。近日進入咱們領地的,都是各個小部落的人,都在記錄冊上,沒有陌生麵孔。”
青陽聽罷,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我就說他們不敢來!就算還有幾個殘兵敗將苟延殘喘,主力也早被黑金部殺乾淨了,就剩幾個人,還能反了天不成?”
“青陽!”
青遜皺緊了眉頭,“你我都親眼見過,天元城一日之內被破,天元部的主力盡數被斬殺。山海部向來詭異,族中人人都有越境殺敵的實力,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青陽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嗤笑出聲:“青遜啊,你這人就是太過小心。萬事都這麼畏首畏尾,那還出來混什麼?當初天元部就是一群酒囊飯袋,能和我們黃金部比嗎?”
“夠了。”
青峰冷喝一聲,打斷了二人的爭執,狠狠瞪了青陽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心沒肺?”
話雖如此,青峰心裏,其實也沒把山海部太當回事。
三名顯相境強者,數百名黑金部精銳,就算沒能全滅山海部,也定然把他們打殘了。
一個隻剩殘兵的部落,就算蹦躂,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