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夏風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愈發詭異,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宣紙,連嘴唇都沒了半分顏色。
“法則真意,我確實沒摸到。”
他緩緩抬起雙手,如同飛鳥展翅一般,平舉在身體兩側,指尖微微顫抖,周身的氣血卻開始瘋狂翻湧。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土地。
到處是血。
黑金部戰士的血,山海部戰士的血,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戰場上,有些已經涼了,有些還在往外滲。
血流進泥土裏,把黑色的土地浸成了暗紅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不過,我有別的辦法,能攔住你們。也正好,託了各位的福,這場廝殺鋪出來的血路,給我搭了個再好不過的角鬥場。”
他微微垂眸,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如同九幽低語:“血飲。”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戰場驟然起了變化。
散落在地麵上的屍體,傷口處鮮血突然飄起。
一縷縷鮮紅的血從傷口處升起,懸浮在半空中,朝秦夏風頭頂匯聚。
那些血在空中交織融合,漸漸凝聚成一團巨大的血雲,遮蔽了頭頂的天空。
血腥味濃得像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山海經·大荒北經》有載:大荒之中,有山名北極天桓,海水北住焉。有神九首,人麵鳥身,名曰九鳳。
九鳳是祥瑞之獸,可這世間還有一種與它相反的異獸。
傳說有一種鳥,原本長著十顆頭顱,第十個頭是被周公旦命獵師射掉的,最後被天狗吞食。
那個沒有頭的脖子,永遠不斷地滴著血。
古人認為這種鳥從上空飛過時,要迅速吹滅燈火,放狗吼叫把它驚走,否則它會吸走小孩子的魂氣和血液,來讓自己的頭長出來。
這隻長著十個脖子,九顆頭顱,永遠流著鮮血的詭異怪鳥,名曰鬼車。
隨著秦夏風氣血運轉,上方血雲翻湧,腥甜的血氣撲麵而來,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黑金部的戰士們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連連後退。
就連巴彥,也皺緊了眉頭,周身氣血悄然運轉,做好了戒備。
岸邊的船上,秦秋雨看著半空中那片血雲,看著自己兄長那副油盡燈枯的模樣,雙眸瞬間蓄滿了淚水,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別愣著了!大家快上船!”秦那十六捂著流血的左眼,咬著牙厲聲喝道,“夏風拚了命給我們爭取時間,我們不能讓他白死!”
秦秋雨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淚水已經盡數褪去,隻剩下與她兄長如出一轍的決絕。
她猛地轉身,對著船上的族人厲聲喊道:“大家快開船!走!別讓我兄長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秦萬茵紅著眼眶,被秦懷芊拽著往船上拖。秦樊年被秦伏步架著,一步一瘸。
但秦鄔童和秦那十六他們二人盯著秦夏風的背影,站在船邊沒有動。
秦夏風抬頭看著頭頂的血雲。
血雲在翻湧,鮮紅、暗紅、發黑等各種顏色的血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濃湯。
陽光透過雲層落下來,變成了暗紅色,把整片戰場染得像地獄。
“真美啊……”
秦夏風喃喃,嘴角的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真可惜,族長看不見我的成長了。”
鬼車圖騰猛然閃爍。
九顆頭顱同時張開嘴,發出刺耳的啼鳴。那聲音像嬰兒在哭,又像女人在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秦夏風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對著天空。
“萬血成兵。”
血雲炸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驟然升起一股致命的危機感。
頭頂的血雲驟然翻湧,嘩啦啦下起了瓢潑大雨。
可那落下的,根本不是雨水,而是一根根磨得鋒利無比的血色尖刺,無數血刺從雲中落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根血刺都有手指粗細,尖端鋒利如針,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泛著寒光。
它們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覆蓋了整片戰場,朝著地麵上的黑金部眾人,狠狠攢射而下!
噗嗤。
一根血刺貫穿了一名黑金戰士的胸口,從後背穿出,釘在地上。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張了張嘴,倒了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
接二連三。
血刺落下的速度太快了,密集得像一張大網,黑金部的戰士們根本來不及躲。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聲響接連不斷,瞬間響徹整個戰場。
有人被釘在地上,有人被貫穿了肩膀,有人被血刺紮成了刺蝟。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霧瀰漫,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
黑金部戰士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個個如同篩子一般,重重倒在地上,渾身的鮮血瞬間被血雲吸走,成了這血雨的養料。
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整個戰場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
秦夏風的笑聲在血雨中響起。
低沉沙啞,聲音卻越來越大,越來越肆意。
他仰著頭,張開雙臂,任由血刺擦著他的身體落下,笑聲在戰場上回蕩,像瘋子,又像神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
漫天血雨之中,秦夏風最終化作了肆意的開懷大笑,那笑聲裏帶著瘋狂,在這片血色天地裡,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