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通剎一怔,發現自己擊中的“秦萬茵”將發出的是巴彥的聲音,雙眼一眨再看過去,哪有什麼秦萬茵,眼前之人正是巴彥。
“不好!”
巴通剎猛然回頭,隻見秦那十六正扛著秦小四,已經退出了數十丈遠。
秦萬茵跟在他身側,巨斧橫在身前,邊退邊護。兩人眨眼間就快撤到山海部的陣中。
“媽的中計了!給我追!”巴通剎怒吼。
巴彥神色冰冷:“想跑?門都沒有!全軍出擊!一個別放跑!”
黑金部數百人齊齊前壓,氣血翻湧如潮,地麵被踩得轟隆作響。
看著小弟被救回,秦三河長舒一口氣,邁步踏出,站在陣前,眼神冰冷,像在看一群死人。
夫諸圖騰顯現,一頭通體雪白的鹿出現在他身後,四蹄踏水,鹿角如珊瑚,周身環繞著水汽。
“澤國之怒。”
身後墨燼澤的河水猛然升起,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河底猛地託了一下,整條河的水都漲了起來。
十數米高的水牆遮天蔽日,灰黑色的河水翻滾著,帶著河底的泥沙和枯枝,朝黑金部眾人拍下。
轟隆隆——
水牆砸落,黑金部的戰士被洪水沖得東倒西歪,有人被卷出去好幾丈遠,有人死死抱住樹榦才沒被沖走。
水花四濺,霧氣瀰漫,方圓百丈內一片狼藉。
山海部的人早已雙手捂住口鼻,將頭埋進膝蓋裡,蹲在地上紋絲不動。
水浪退去。
黑金部的人從泥水裏爬起來,渾身濕透,衣袍上掛著水草和淤泥。
所有黑金戰士都被澆了個透心涼,除了遠處還在和秦熊之辛死戰的巴鐵鋒,無一人倖免。
“就這?”一名黑金戰士抹了把臉上的水,嗤笑出聲,“神通看著唬人,屁用沒有!”周圍的戰士也紛紛鬨笑起來,滿臉不屑。
“這就完了?”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什麼大招。”
可巴彥和巴通剎卻臉色驟變,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一聲這時慘叫劃破了嘈雜。
一個黑金戰士雙手捂住喉嚨,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想喊,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他的喉嚨裡湧出黑色的液體,像墨汁一樣濃稠,順著指縫往下淌。
“你怎麼了?”
旁邊的人話沒說完,那個戰士的七竅同時流出黑水,麵板迅速變黑潰爛。
隨後整個人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從外到內一層層融化,最後嘩啦一聲,化為一攤黑水,隻剩下一副骨架散落在泥濘中。
黑金戰士還沒搞清楚狀況,緊接著又是第二聲慘叫響起。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有人走著走著腿就軟了,跪在地上吐出一攤黑水,有人想跑,跑出兩步就倒在地上,化為一攤黑色的液體。
一名又一名黑金戰士接連倒地,化為黑水,不過數息,便有近百人暴斃當場!
巴彥臉色煞白,猛然抬頭看向那條河,看向蹲在對岸、雙手捂嘴的山海部眾人,看向秦三河那雙冰冷的眼睛。
“是禁地規則!這水不能碰!他們引了墨燼澤的水,讓我們誤飲了!”
巴彥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嘶吼,可已經晚了,更多的戰士開始口吐黑水,原本整齊的衝鋒陣腳,瞬間大亂。
秦那十六身形一閃,已帶著奄奄一息的秦小四退回了陣中。
秦大川、秦二林、秦三河三兄弟立刻圍了上來,看著自家四弟渾身皮開肉綻的模樣,三雙眼睛瞬間紅了,手攥得咯咯作響,卻不敢碰他,生怕碰碎了這副殘破的身子。
秦小四顫抖著睜開眼,看著三個滿臉心疼的哥哥,又掃過周圍一張張寫滿擔憂的臉,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氣音,滿是愧疚。
“對不起大夥...是我沒用...”
“說那屁話!”
秦鄔童佯怒著喝了一聲,他轉頭看向猴子和秦穀思,“你倆把他帶回船上去,回去以後就別再回來了。”
猴子和秦穀思連忙點頭,伸手要去扶秦小四,一聽後半句,腦袋立刻搖成了撥浪鼓。
猴子和穀思正點著頭接過秦小四,一聽這話,腦袋搖成撥浪鼓。
“鄔童哥,我們也能打!”
“滾蛋。”秦鄔童瞪了二人一眼。
兩人一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猴子接過秦小四背在背上,穀思在旁邊扶著,走了兩步又回頭,眼眶泛紅:“鄔童哥,那十六哥,你們……你們一定要活下來啊。”
猴子一拍他的後腦勺,梗著脖子道:“哭什麼!沒出息!”
隨即他看向秦那十六,麵色糾結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梗著嗓子道,“那十六哥!我...我承認我怕你,我實話實說,我們背地裏不止一次咒你竄稀!但...但我猴子這輩子,最尊敬的人,除了族長,就是你!呃...還有鄔童大哥、樊年哥,還有...”
“趕緊滾回去。”
秦那十六冷冷瞥了他一眼,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話,可眼底的寒意,卻淡了幾分。
“哦哦哦,好嘞!”
猴子打了個激靈,連忙和秦穀思一起,小心翼翼地攙扶起秦小四朝著岸邊的木船走去。
秦鄔童沒理會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秦萬茵,沉聲道:“你也跟著上船,一起回去。”
秦萬茵眼睛一瞪,握著巨斧的手猛地收緊:“我還能戰!我不走!”
“我讓你回去!”秦鄔童臉色一黑,語氣重了幾分。
“當年我哥戰死,我逃了。現在你又想讓我逃?”
秦萬茵咬著牙,眼眶泛紅,堅定道:“我秦萬茵,這輩子不會再丟下族人自己跑了!要戰,我便跟你們一起戰!”
秦鄔童張了張嘴,一時啞言。看著秦萬茵滿臉的倔強,心裏暗嘆一聲。
塔山哥,你這妹妹,真是跟你一樣的倔脾氣。
他不再多勸,轉頭望向對岸。
巴彥和巴通剎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尤其是巴通剎,一張臉鐵青無比。
對方這一連串操作,全是障眼法,從頭到尾的目標,就隻有救回秦小四。
而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群連脫凡境都不是的蠻子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救走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以為把人救走就有用嗎?”
巴通剎咬牙切齒,聲音裡滿是殺意,“今天你們從踏上岸的那一刻起,就別想著活著回去了!”
話音落下,黑金部活下來的戰士正迅速朝前壓來,陣型收縮,氣血翻湧。
秦鄔童臉上一直佈滿陰雲,此刻忽然散開,咧嘴大笑:“誰說我們要回去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哢哢作響。
“一直捱打可不是我們山海部的風格。”
說罷渾身氣血升騰,窮奇虛影在身後浮現,秦鄔童瞬間進入窮奇形態,身軀暴漲,麵板表麵浮現黑紅色的紋路,獠牙從嘴角探出,一雙漆黑的雙翼在身後展開。
他右拳緊握,高舉過頭。
“山海!”
所有山海部族人紛紛舉起手中兵刃,齊聲高吼:“山海!”“山海!”“山海!”
一聲聲吶喊匯聚在一起,壓過了黑金部的殺氣,那是絕境之中,不肯低頭的悍勇,是刻在骨血裡的,屬於山海部的驕傲。
秦鄔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血瞳中紅光暴射,率先縱身衝出。
“隨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