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渾身一僵,嚇得魂都快飛了,舉起手猛地將手裏軟乎乎的枕頭丟了出去!
“啊……吖?”
那枕頭在地上滾了幾圈,嘭地一聲輕響,竟然化作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高不過一米,梳著兩個衝天辮,四肢圓滾滾的,穿著一身白色小背心,配著條大紅色的短褲。
小臉蛋紅彤彤的,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天真無邪,模樣甚是可愛。
若是換做平時,秦皓隻會覺得這孩子討喜,可現在,他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可沒瞧錯,就在幾秒鐘前,這孩子還是個枕頭!
小男孩晃了晃圓滾滾的身子,抬頭看著秦皓,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軟糯響亮。
“阿爸!”
小男孩說罷,邁著小短腿,就朝著秦皓跑了過來。
“……你等會!先站住!”
秦皓連忙擺手,腳步下意識後退,渾身氣血再次繃緊。
他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這孩子到底是人是怪,還是素留下的什麼後手?
就算是精怪,他上一世也從沒聽過枕頭成精的!
小男孩腳步一頓,立刻聽話地站在原地,兩隻小手緊張地握在身前。
小腦袋微微低下,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一副做錯了事,生怕被責罵的怯生生模樣。
“阿爸……”
“我不是你阿爸,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秦皓連忙解釋,語氣盡量放得溫和一些。
小男孩皺起小眉頭,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可憐兮兮地哽嚥著。
“阿爸,你就是阿爸……阿爸是不要我了嗎?和阿孃一樣,也要走了嗎?”
秦皓聞言一怔,急忙問道:“你說的阿孃,是指素?”
小男孩用力點了點頭,抽噎著道:“阿孃說了,接受她的生之道的人,就是我阿爸。”
秦皓恍然大悟,稍加思索,便推斷出了完整的來龍去脈。
他是被素給坑了。
素自知大限將至,兵解自身化作生滅道蓮,將自己的生之一道留給了繼承她力量的人,也就是所謂的下一任神衛。
而這個由她親手創造的枕頭精,也一併託付給了繼承力量的人。
看著眼前低著頭,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嘴裏不停嘀咕著“阿爸不要我,阿孃也走了,我好可憐”的小男孩,秦皓眼角不斷抽搐。
這小屁孩,怕是一直躲在旁邊看著,直到自己吞了生滅道蓮,纔敢跳出來認親。
“我告訴你,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阿爸。”
秦皓嘴上說著,腳步朝著通往樓下的樓梯走去。
“而且我現在確實有急事,先別過了。”
“阿……爸……”
小男孩愣愣地抬起頭,看著秦皓頭也不回的背影,小嘴一癟,走到軟榻旁,雙腿抱膝,蜷縮成一團。
聽著那細小的抽泣聲,走到樓梯口的秦皓,終究還是停住了腳步。
轉過頭看著那孤零零的小身影,無語地撓了撓頭:“走吧,一起出去。”
小男孩聞言-抬起頭,愣了片刻,隨即咧嘴開心地笑起來,朝秦皓迅速跑來。
淚水瞬間收了回去,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朝著秦皓跑來。
“阿爸!你決定帶我走啦!”
“我不是你阿爸,你可以叫我秦皓。”秦皓黑著臉糾正道。
“好的阿爸!”小男孩點頭如搗蒜。
秦皓:“……”
他一頭黑線,也懶得再糾正這小子了,無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已經跑到麵前,仰著臉看他:“阿孃就叫我枕頭。”
“行,那就叫你枕頭吧。”
“好的阿爸!”小枕頭嘻嘻笑著,一直點頭。
秦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放棄了。。看著眼前的小男孩,有些無語道:“你能變回去嗎?”
話音剛落,小枕頭嘭地一聲,又變回了那個中間紅,兩側白的軟枕頭。
一下跳起,穩穩落在了秦皓手中。
“是這樣嗎阿爸?!”
軟糯的聲音從枕頭裏悶悶地傳出來。
秦皓低頭看去,枕頭不大,剛好能枕在頭下,表麵是細膩的綢緞,觸手溫涼。
枕芯鼓鼓囊囊的,也不知是什麼東西。
輕輕一捏,能感覺到裏麵有三股不同的力量在流動,一熱、一溫、一涼,互不乾擾。
秦皓顛了顛,分量不輕,少說有二十斤重。
就在這時,山海經再次震動,新的一行字跡緩緩浮現。
有枕焉,名曰三才安神枕,乃二代神素生前所手製,素甚珍之。
其表以天蠶烏龍緞為之,取深海烏龍蛟蛻絲,合天蠶絲混紡而成,素以自身生機浸潤百年,方得成匹裁製。
枕麵綉安神神紋,內填三才靈穀,暗合天地人三才之數。
穀分三品:赤炎粟,玄土稷,青木糯,三穀久沐素之生機,化而為枕中三魂。
神戰大亂之夜後,越三萬載,此枕恆受素之生機濡養,竟自生靈智,化精怪。
其質柔韌如膚,刀兵不能傷,水火不能害,塵垢不沾,損則自愈,生機綿綿不絕。
秦皓看得有些發獃,還真是個精怪?
果然,跟著二代神的東西沒一個簡單的。
話說回來,這個素,喜好還真是獨特……
能賦予生命的神仙,結果她造了一朵白蘭花,一堆會說話的樓梯,還有一個枕頭……
“阿爸,我能變回來嗎?”
秦皓點了點頭,隨手往前一拋,枕頭在空中翻轉幾圈,落在地上,又變回了小男孩的模樣。
“阿爸,我們走吧!”
小枕頭很是興奮,蹦蹦跳跳,“我在這裏待了好久好久,阿爸終於帶我走了。”
秦皓無奈地搖了搖頭,帶著他走下樓梯。
再次來到二樓,秦皓愕然發現,牆壁上那些記載著神戰秘辛的畫作,竟然全部消失不見了,隻留下光禿禿的牆麵。
秦皓暗自嘖了一聲,心裏可惜得不行。
連枕頭都能成精,那些素親手畫下的畫作,定然也不是凡物。
自己光顧著看內容,竟忘了先收起來。
下回可不能犯這種錯誤了,管它有用沒用,先拿到手再說。
繼續往下走,這一次,那些嘰嘰喳喳的樓梯,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沒有再交談議論,隻有一陣陣輕微壓抑的哭泣聲,從台階深處傳來。
秦皓微微嘆了口氣,沒有多言,帶著小枕頭一路走到了金玉宮的大門口。
剛想伸手推門,厚重的宮門轟的一聲,自動向兩側開啟。
還沒等秦皓反應過來,那道熟悉的、冰冷的女聲帶著難以抑製的悲憤與怒意,轟然響起。
“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