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的銘紋,秦皓從第一筆落下就不對勁。
聚靈筆尖剛觸到戰的後背,他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抗拒,像是有什麼力量在主動排斥著他刻下的每一道紋路。
秦皓微微皺眉,神念又加大了一倍,這才將圖紋銘刻下去。
戰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沒吭一聲。但秦皓能看到他的脊背在輕微顫抖,原本流暢的線條變得艱澀難行,每一筆都像在石頭上刻字。
“怎麼回事?”
秦皓皺眉,神念順著筆尖探入,他清晰“看”到,自己刻下的圖紋剛融入血肉,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擠壓,,甚至開始扭曲變形。
這種感覺……就好像戰的身體猶如一塊經過千錘百鍊的鋼鐵,不經過任何外來因素的侵入。
戰悶哼一聲,後背上開始滲出血珠,那些血珠順著肌肉紋理滾落,詭異的是,每一滴血滾過的地方,剛剛刻好的圖紋就淡了一分。
秦皓瞳孔一縮,他從未見過這種情況。普通血紋戰士銘紋,最多是承受不住圖騰的力量導致爆體而亡,但戰是身體在主動“排異”。
這就是鑿齒族無法銘紋的原因?
戰的呼吸變得粗重,普通的奴印他挨過,刀砍斧劈他挨過,但此刻秦皓刻下的每一筆,都像燒紅的烙鐵在骨頭上刮。
戰的臉埋在蒲團上,十指死死摳進木縫裏,指甲蓋都翻了邊,血滲進木頭裏,他卻硬是一聲沒吭。
秦皓手上頓了頓。他看出來了,戰的身體已經開始崩潰。那些被“排異”的圖紋和戰自身的血肉在對抗,麵板表麵裂開一道道細紋。
再這樣下去,不等銘紋完成,戰就得死。
就在秦皓猶豫要不要停手的瞬間,戰猛地抬頭,那雙眼睛裏佈滿血絲,卻亮得嚇人。
“別停!”
他死死盯著秦皓,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你要想當我的族長,就別慫!來啊!”
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也知道可能會死。但他更清楚,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錯過這次,他這輩子都隻能是那個被人踩在腳下的鑿齒奴隸。
秦皓看著他,片刻後,瞳孔閃爍,嘴角微微勾起。
“好。”
秦皓的筆尖重新落下,“這世間萬年,第一個鑿齒族的血紋戰士,就看你了。”
話音剛落,秦皓左手並指如劍,點在戰眉心。
【養精蓄銳】
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指尖湧入戰體內,那些崩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枯竭的氣血重新充盈起來。
戰隻覺得眉心處湧來一股暖流,瞬間漫過四肢百骸,幾乎將他淹沒的劇痛竟被壓下去三分。
“給我撐住了。”
秦皓的聲音很平靜,“剩下的交給族長我。”
戰沒說話,隻是死死咬著牙,用力地點了點頭。
秦皓繼續下筆,既然如此,他便要加快速度,不容拖遝,帶要在戰排斥之前,將圖騰銘紋完整。
而且在這途中,他還猜測,鑿齒族無法銘紋圖騰的原因,不是因為無法承受,而是因為圖騰……太弱了。
鑿齒族的體質,天生就比普通人強出一大截。普通圖騰的力量,對戰的肉身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但山海經的異獸不同,檮杌更是不同。
四大凶獸之一,即便隻是幾道紋路,那股兇悍霸道的氣息,也足以讓戰的肉身感到“威脅”。
所以身體本能在排斥,不是無法銘紋,而是需要一場“征服”。
想通這一點,秦皓的手法越發淩厲,聚靈筆在戰的後背上飛速遊走,一道道圖紋如活過來般嵌入血肉。
戰能清晰感覺到,那些圖紋每刻下一道,就有一股凶戾的氣息順著脊骨往上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蘇醒,想要爭奪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他的意識開始恍惚,恍惚中,他好似看到一頭巨大的黑虎。
那黑虎渾身纏繞著漆黑的霧氣,一雙眼睛像是兩團燃燒的幽火,正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戰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螻蟻,被那股氣息壓得喘不過氣。
但下一瞬,他猛地咬牙,硬生生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你是我的圖騰,不是我的主。”
戰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狠勁,“你要是不服,我就打到你服!”
黑虎盯著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即便再強,這也是我的身體!你不過是頭畜生罷了!”
戰一步不退,怒目與其抗爭,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黑虎眼中的幽火漸漸收斂,最後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戰眉心。
與此同時,秦皓落下最後一筆。
七百二十道圖紋,完美閉合。
戰後背上的紋路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頭黑虎虛影從光芒中緩緩凝形,仰天長嘯。那嘯聲穿透始為舟的艙壁,震得整個船艙都在微微顫抖。
但下一刻,虛影收斂,盡數沒入戰體內。
戰緊閉雙眼,他能感覺到身體裏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那股力量就蟄伏在血脈深處,正在緩緩融合著。
秦皓放下聚靈筆,盯著戰看了半晌,忽然搖頭失笑。
“沒想到你這小子和檮杌的適配這麼高。”
挽瀾不知何時飄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戰:“這就是銘紋儀式?成功了?”
“算是成功了一半。”
秦皓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現在就看他自己的意誌,圖騰完畢後,纔是最危險的,就看他能不能壓住檮杌的凶性。壓住了,就是真正的血紋戰士,壓不住,輕則圖騰破裂成殘廢,重則被凶性驅使,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挽瀾微微皺眉:“如此危險的修鍊之法,為何會流行起來?”
秦皓心中一動,想起挽瀾之前提過的“合道境”,不由問道:“難道萬年之前,你們的修鍊體係不是圖騰一道?”
“當然不是。”
挽瀾搖搖頭,“那時並無血獸一說,人人修鍊元氣,是為元古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