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為舟緩緩停下,船身從虛空中浮現,平穩得沒有半點震動。
“前方就是那城池。”挽瀾站在艙門邊,指著遠處。
秦皓點點頭,帶著戰走下船,回頭看向挽瀾。
小姑娘懸在半空,離地半尺,一身淡藍長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看不出什麼情緒。
“我們順利的話明日就可返回,慢則最多兩三日,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挽瀾平靜地點點頭,“我在此處等你。”
說罷抬手一揮,始為舟緩緩後退,船身像融進水裏一樣,一點點沒入虛空,直到整艘船徹底消失。
秦皓搖頭嘆了口氣,挽瀾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但終究是一個人。
和贏幼真比起來,長久的孤獨讓挽瀾不會太輕易暴露情緒,臉上永遠那副表情,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走吧。”
兩人披上頭罩,遮住麵容,朝前方走去,翻過幾座矮丘,眼前豁然開朗。
兩座稍高的土丘之間,一座高大的城門坐落在那裏。
城門是用整塊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的,高有七八丈,寬能容四五輛沙駝並行。門洞幽深,看不清裏麵的狀況。
而城門外一條長龍蜿蜒出去,排著一長溜人群。
“霍。”
秦皓看了一眼,“比想像的人多啊。”
戰不習慣地扯了扯兜帽,把頭埋低,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又帶著壓抑的恨意。
長年的奴隸生活,讓他一下見到這麼多人,潛意識有種十分不安的感覺。
秦皓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小子裝個屁,有我這個掌經人在,還輪得著你?”
戰身子一頓,對啊,有秦皓在,自己一個鑿齒部的根本不夠看。
看著秦皓哈哈大笑著,揮手的背影,戰眼眸微動,默默跟了上去。
隧塹城。
裂地部的三座主城之一,也是門淵坡這片區域唯一可供人落腳的地方。
隨著三年一次的沙暴衰弱期臨近,四麵八方的修士都往這邊湧。
這城池的位置卡得正好,想去五神山,要麼從這兒過,要麼在野外硬扛風沙。
顯然,大部分人為了接下來的五神山之行都選擇了前者。
秦皓和戰往隊伍後頭走,剛拐過一道彎,就聽見前麵有人在罵罵咧咧,下意識開啟共振之軀,聲音立即清晰起來。
“裂地部這群吸人血的東西!除了會挖洞,就會吸血!”
一個精瘦漢子滿臉怒容,邊走邊罵,旁邊一個中年人趕緊拽他。
“行了,你小點聲,別被聽見。”
“聽見怎麼了?”
精瘦漢子啐了一口,“一瓶酒平時十兩,現在他孃的百兩一瓶!住一晚上要五百兩,五百兩!他怎麼不去搶?”
中年人苦笑,“人家現在就是在搶,你又能如何啊。”
“可是咱們城外紮營的話,晚上風沙一來,帳篷根本扛不住,運氣不好半夜被沙埋了都沒人知道。況且還有風沙中的那些血獸。”
“那也比被他們當肥羊宰強。”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從秦皓身邊走過,個個神色憤懣。
秦皓心中有數,怪不得外麵那麼多人寧願在野外紮營,也不住進城。
這物價漲得確實離譜,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源源不斷地往城裏湧。
他搖頭感嘆,這就是壟斷啊。若是荒古州那邊,自己和南榮晟的合作做成,以後也能有這般光景吧。
隊伍移動得不快,秦皓排在隊尾,前麵是個灰發老漢。
老漢看起來六十來歲,臉上溝壑縱橫,但身板還挺直,時不時回頭打量他們。
“年輕人,你們也是去五神山的?”老漢終於忍不住開口,好奇問道。
秦皓點頭,“是啊。”
老漢笑了,露出一口缺了幾顆的牙。
“好,好。年輕人是該拚一拚。,別等到老了再後悔,那時候想拚都沒力氣了。”
秦皓打量他一眼,“老丈看著身體還硬朗。”
“硬朗什麼。”
老漢擺擺手,自嘲地笑了,壓低聲音道:“你別看我看著像六七十,實際上今年才四十歲。”
“四十?”
秦皓一愣,戰也抬起頭,看向老漢。
老漢嘆了口氣,“三年前,我去過一次五神山,僥倖撿回一條命。出來後就成這樣了。三年的時間,蒼老的速度是別人的十倍。所以你也別叫老丈了。”
秦皓和戰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震動。
十倍?
這就是禁區規則,即便從中逃出來了,但還是被規則汙染,每日都能體會到自己的衰老卻無可奈何。
“那您這是要……”
老漢苦笑,“還能如何?如此這般下去,就剩死路一條了。不如再去拚一把。反正都是死,再沖一次,說不定還能留點念想。”
秦皓沉默了一瞬,“老哥怎麼稱呼?”
“次仁,你們叫我次仁就行。”
他說著,打量起秦皓,“小兄弟是頭一次來這邊吧?”
秦皓點頭,“確實。還請次仁老哥多指點。”
次仁笑了笑,指著前麵的城門,“你看著那城門,像這樣的城門,隧塹城一共有七座,分佈在七個方向,進出都方便。”
秦皓有些意外。
“那城該有多大?”
次仁搖頭,“不在大小,在深淺,因為這隧塹城根本不在這裏,而是在地下。”
“地下?”
“對,裂地部那些傢夥,最擅長的就是打洞。他們把整座城建在地下,地麵上隻留幾個城門。也正因為如此,這城才能在這片時不時刮大沙暴的地方長存。”
秦皓恍然。
總聽贏幼真說裂地部的蟲子擅長打洞,他這下總算有了個正麵認知。
“那這進城都要如此麻煩?”
“往常是不用。但這段時間,整個赤漠州的人都為了五神山而來,裂地部怎會放過這機會?”
次仁壓低聲音,也是略帶不滿道:“進城要交人頭稅,一人五百兩。出城還要再交一次三百兩。”
秦皓嘴角抽了抽,還真是搶錢。
“對了次仁老哥。在下其實是一名藥師,此次想購買一些靈植,不知城中哪裏最好?”
“藥師?”次仁有些驚訝。
藥師這個身份,是那些有輕微神念,但不足以凝結紋種成為紋師的人。
但對靈植草藥敏感,以製藥為生。
次仁心裏卻感嘆起來,可惜了。
神念異於常人者本就稀缺,此子定是被發現有天賦後,經族中重點培養,原以為能成為紋師,但最終沒有希望,隻能
如今隻能做個藥師,想必心裏也不好受。
“藥師好啊,藥師好。”
他暗嘆一聲,麵上卻熱情起來,“眼下正是賺錢的時候,隻不過這隧塹城,最貴的就是靈植和丹藥。你要是去買,可得擦亮眼睛。”
他指著城裏方向。“城中最好最全的當然是裂地部的商會,但實在太貴,你進城後可以往東走,有個地方叫百草集,是城中最大的靈植鋪子。但那裏的東西貴得離譜,一顆百年靈芝敢要你十萬兩。”
“往西有個老葯坊,是個老藥師開的,價格公道些,但東西不多,去晚了就沒了。”
“還有個地方叫‘地窟’,在地下三層,是個黑市。那裏什麼東西都有,但真假難辨,沒眼力的人去了容易被坑。”
次仁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把城中幾個賣靈植的地方都介紹了一遍,秦皓一一記下,連連道謝。
隊伍慢慢往前挪,好不容易輪到次仁,剛要邁步進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