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秦皓的話,夏風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心中一直記得秦皓所說的,隻不過強忍著問出口。
秦皓又轉向秋雨,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還有你。”
秋雨怔住,“我?”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瘦骨嶙峋,傷痕纍纍的身體。
“你不想擁有力量嗎?不想掌控自己的人生?”
秋雨沒回答,但她的手指在被褥上慢慢攥緊,
她抬起頭,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裏,忽然燃起了一團火。
“想。”
“多謝大人。”
贏幼真在旁邊啃著棗糕,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忍不住了。
“喂喂。”
她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嚷嚷,“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什麼承諾?姓秦的你揹著本小姐搞什麼名堂?”
秦皓看都沒看她:“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
“你——”
贏幼真立刻轉向夏風,逼問:“你說,他到底要給你們什麼?”
夏風垂下眼睛,臉上又掛回了那副笑容,禮貌而疏離:“抱歉贏姑娘。這件事,我絕不會說出去。”
贏幼真氣結,狠狠咬了一口棗糕,像是咬在某人脖子上。
秦皓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往門外走:“行了,我回屋休息了。明天得去這裏的書坊查點東西,你隨意。”
“誰要跟你去!”
贏幼真沖他背影齜牙,“那種全是灰的地方,無聊死了!”
秦皓沒回頭,擺了擺手。走進自己房間,推開窗。
沒有點燈,就那麼在黑暗裏坐了一會兒。
“想早點擺脫那痛苦的話,進來。”
窗欞輕輕響了一聲,一道黑影翻進來。
戰站在窗邊,離秦皓足有七八步遠,背脊綳得像張弓,隨時準備逃出去。
“是你救的我。”
秦皓沒起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之前在沙場離得遠,《山海經》隻是微微一動,此刻卻是正在劇烈翻動。
一頁圖騰瘋狂閃爍,秦皓看到上麵記載的圖騰,神色微動。
原來你在這啊。
山海部建立至今,族中除了自己以外,戰力最高的唯有秦鄔童,秦那十六和秦熊之辛。
秦鄔童得窮奇,秦那十六得混沌,秦熊之辛得饕餮。
全是赫赫有名的凶獸,秦皓之前還跟秦鄔童吐槽過,咱們部落是殺性太重了?怎麼圖騰都是凶獸。
秦鄔童當時咧嘴一笑:“凶獸怎麼了?能打贏就是好圖騰。”
話是這麼說,但秦皓心裏一直惦記著一件事。
傳說中的四大凶獸,他手裏已經集齊了三枚。這不由讓他有一種曾經玩遊戲收寶寶的強迫症。
他不由好奇,什麼時候能夠湊齊第四個。
卻沒想到,今日在這毒漠城終於湊齊了四大凶獸最後一塊拚圖、
荒中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犬毛,人麵虎足,豬口牙,尾長丈八尺,攪亂荒中,名曰檮杌。
其性傲狠,不識服化,不可教訓,出言凶戾,所至獸類奔亡。
秦皓的目光太過專註,看的戰心裏發毛。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戰後退半步,警惕道:“難道你也想把我送去鬥場?”
秦皓收回思緒,“我不需要你掙錢。”
“隻是覺得你和我當初有點像,一時興起,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一個能夠獲得力量,變得更強的機會。”
戰的眉頭擰成疙瘩,盯著秦皓看了很久,語氣冷硬。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鑿齒族人。”
“鑿齒族天生無法銘刻圖騰。圖騰之力無法與我們身體融合。”
他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你要是也想拿我試藥,趁早歇了這心思。”
秦皓心中一動,鑿齒部,鑿齒族?
他終於想起了為何對鑿齒這二字特別耳熟。
山海經中有一段對鑿齒族的記錄。
有國曰鑿齒。
其民人麵獸身,齒如鑿,長三尺,下徹頷下,狀若利刃。
持盾持戈,勇悍善戰。
羿持弓矢戰於壽華之野,箭貫其心,鑿齒墜盾而亡,血染荒野。
秦皓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與《山海經》有關聯的且還活著的人。
戰注意到他呼吸的變化,警惕更深。
他忽然想起了這赤漠州有一些人的取向是同性,曾經在拍賣場中,許多少年不是被賣到鬥場,就是被一些大人收入宅中。
想到這,他往窗邊退了一步,眼神裏帶上了明顯的戒備和厭惡。
“若你救我是對我有所企圖,我必殺你!”
秦皓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一頭黑線。
你這少年思想不健康!
他咳嗽兩聲,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至於我如何你暫且別管。我自有我的方法。”
說著秦皓豎起兩根手指:“兩個要求。第一,關於我給你的一切,不得與外人道。”
“第二……入我部落。”
戰皺眉:“你的部落?”
“荒古州,山海部。”
秦皓微笑道:“現在隻是個小部落,沒什麼名頭。”
“但我們山海部的目標,是成為九州第一氏族。”
戰怔住了,他忽然覺得眼前之人可能有些癡傻,大半夜逗自己玩?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這裏。
秦皓看出少年的猜忌,也不解釋,自通道:“隻要你能答應,我會讓你成為這世上首個鑿齒族的血紋戰士。”
“你要我如何信你?”戰開口道。
秦皓沒回答這個問題,忽然抬手,戰心中一緊,急忙想後退,但就在那一瞬間,他隻覺得一股磅礴的神念當頭罩下。
像有什麼無形的巨物,從他頭頂俯視下來。
秦皓的聲音淡淡傳來:“身為你未來的族長,我就先給你一點見麵禮吧。”
掌心間一點暗金色的光芒流轉,隨即化作一個細小的黑色漩渦。
萬念歸墟。
一股吸力憑空出現,戰隻覺得腦海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起。
隨即雙眼、雙耳、口鼻中滲出細密的黑色絲線,那些絲線像活物般扭動掙紮,卻逃不過漩渦的牽引,被一縷縷吸入秦皓掌心。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黑色絲線消失的那一刻,戰渾身一震,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輕鬆。
像長久以來壓在背上的萬鈞重擔被卸下,他甚至有些恍惚。
“你就不怕我現在走了?”
秦皓靠在椅背上,“隨意,我隻是給了你一條路,一條有可能成為世間最強者的路。但走不走,是你自己的選擇。”
戰沒說話,沉默持續了很久,忽然問道。
“隔壁那兩個人,也是像我一樣?”
秦皓點頭:“五日之後,我會為他們銘紋。”
“我可以等到那時候。”
戰的意思很清楚,他要先看看秦皓有什麼本事,再做決定。
秦皓笑了笑:“行。隨時歡迎。”
戰轉身,推開窗,正要躍出去,秦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對了,我叫秦皓。”
戰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名為戰。”說罷消失在夜色裡。
秦皓獨自坐在黑暗中,搖了搖頭,喃喃自語。
“不識服化,不可教訓……那是沒有足夠有誘惑力的獵物出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