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秦皓推開門,贏幼真已經等在走廊裡。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裏還拎著個從客棧順來的油紙包,開啟,是兩塊還冒著熱氣的烤餅。
“你要跟我一起?”
“我就去看看。”贏幼真把餅塞進秦皓手裏,“難道書真有那麼好看?”
“那叫知識,有的時候是能救命。”
贏幼真撓撓頭,“你這話我三哥就說過,他就有一間很大的書房,你有興趣可以直接去我們大羅城,他肯定歡迎。”
秦皓眼前一亮,“若是這裏沒有我想要的,定要去你們大羅城看看。”
贏幼真聞言嘴角微微勾起,有些興奮道:“好呀,到時候我就帶你好好逛一逛,我知道有幾家酒樓做的那叫一絕……”
書坊在毒漠城西南角,門臉不大,裏頭卻意外地深。
一進門就是撲麵而來的灰塵味,老闆是個乾瘦老頭,眼皮耷拉著,聽說秦皓要看書,也不問看什麼,抬手指了指裏間:“一日三兩,隨便翻。弄壞了三倍賠。”
贏幼真暗道一聲奸商,秦皓付了錢,徑直走進去。
裏間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書架從地麵一直頂到房梁,密密麻麻塞滿了書卷、竹簡、獸皮冊。沒有分類,沒有標籤,全憑緣分。
秦皓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然後放出神念。
神念霎時覆蓋周圍三十丈範圍,意識像無形的觸鬚,同時探入上百本書冊,字跡和內容般湧入腦海。
通過這種方法秦皓快速篩查著,找到感興趣的書籍才會走去取下。
贏幼真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百無聊賴地晃著腿。她看著秦皓站在書架前一動不動,起初還覺得無趣,不過過了一會,可那些書就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而出。
一本本從架上飛出,懸在半空,書頁嘩啦啦翻過,又落回原位。
“嘖嘖紋師真是嚇人。”
一個時辰後,秦皓睜開眼,眉頭微皺。
這裏的藏書比他預想的要多,但絕大多數是鬥場相關的記錄
鋒角士戰績、血獸培育法門、各地角盟的恩怨糾葛。
偶爾有幾本地理誌,也隻記載毒漠城周邊的綠洲和商路。
“果然沒那麼容易,繼續吧。”
他換了另一排書架,就這樣秦皓接連逛了毒漠城數家書坊。
贏幼真跟在秦皓身後,終於憋不住了,“你到底要找什麼啊?”
秦皓推開第五家書坊往裏走,贏幼真追上去,拽他袖子:“你從毒漠城就開始找,跑了三四家書坊了,每家都要待上一整天,到底在翻什麼?”
秦皓這才側過頭看她,“你真想知道?”
贏幼真小雞啄米的點著頭。
秦皓看了她幾息,說:“拿你知道的秘密來換。”
“我的秘密?”贏幼真愣了一下。
秦皓繼續說:“你想知道我的秘密,不是要拿自己的秘密換麼?這樣才公平吧?”
“你……你想知道什麼?”贏幼真警惕道。
秦皓一字一句認真道:“五神山。”
聽到這幾個字,贏幼真的表情忽然變了,低下頭。
秦皓等了幾息,他沒催,書坊裡很靜,秦皓看著贏幼真垂下去的腦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好了,就當我沒說——”
“好。”
贏幼真抬起頭,眼眶竟有點紅,隻見伸出右手,小拇指翹著,直直舉到秦皓麵前。
“拉鉤!”贏幼真聲音都點兒抖,“我答應你,你可不許騙我。”
秦皓伸出手,勾住她那根細白的小指,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秦皓笑道。
贏幼真收回手,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裏那層沒落下來的水汽憋回去,盯著旁邊書架上那排落滿灰的書脊,這才緩緩開口。
“你知道五神山的禁忌麼?”
秦皓點頭,十絕禁地排名第八的五神山,最出名也最詭異的,不是那沙暴,也不是傳說中堆積如山的靈植寶物,而是境界天塹。
“唯脫凡以下可安然入內。脫凡及以上者強闖,必氣血逆亂,圖騰失控暴走,終化無智嗜殺之圖騰血獸,永困深山,再難復人。”
贏幼真點點頭,聲音顫抖道:“沒錯。隻要超出脫凡境的人進去,就會被強行變成血獸。”
她長長吸了一口氣,“……我小時候,被人誘導,跑出了城玩耍。”
“後來那人故意放訊息給我娘,說我貪玩跑進了五神山,困在裏麵出不來了。”
贏幼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那時候我才血芽境,剛學會開氣血。可我娘不知道我是被人騙出去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我爹當時不在大羅部,幾個哥哥攔她卻攔不住。她一頭衝進五神山尋我。”
秦皓的眉心慢慢擰起來,他已經猜到了事情發展了。
“她找遍了整個五神山,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她當然找不到我,因為我根本不在裏麵。”
“直到最後,她以為我死在裏麵了,因為耗了太多的氣血,心神守不住了,最後……”
她沒說完,秦皓也沒問。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為什麼這個大羅部的小公主每年都要離家出走,並且她對那些瘋搶五神山鑰匙的人露出那樣厭惡的眼神。
“那你每年出去,是去看你母親?”
贏幼真點點頭,“她還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隻是……不記得我了。”
“我到處找,找那些走過禁地的人,找那些紋師、煉器師、見多識廣的老供奉。我想知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她變回來。”
秦皓看著她,“所以你找上我?”
贏幼真抬起頭,眼眶紅透了,那層憋了許久的淚終於撐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當初……我當初被人騙過,要不是我,我娘也不會衝進那五神山。”
她哽嚥著,“所以我最恨笨蛋,討厭被人輕易就騙了的笨蛋!”
“所以當時我知道那欒騙你,我沒有阻止。”
“可後來,我發現你有秘密,就想著會不會是能夠幫助娘親的。”
贏幼真說到這語氣加速:“後來我更是知道你身上有聖墟遺寶,那就證明你破解過禁地!我就想試試吧。萬一呢。”
“所以我不是想賴著你。我隻是想救她。”
她眼淚嘩啦啦地淌,抬起手背胡亂抹臉,抹得滿臉花“姓秦的,你能不能救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