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驅駝靠近驛站,院子門口蹲著個穿灰布短褂,滿臉風霜的漢子,正百無聊賴地用草根剔牙,看到有人來,眼睛一亮,立刻小跑過來。
“三位貴客遠道而來辛苦了嘛,請進請進。”
他順手接過幾人手中沙駝的韁繩,熟練地拴到院角的木樁。
“咱們驛站有上好的草料清水,房間內乾淨,熱水熱飯都有。”
邊說著他側著身子,將秦皓三人往驛站裡最大的那座石屋引去,石屋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寫著“酒食”二字的木牌。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酒氣和烤肉油脂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子很大,裏麵擺著十來張粗木桌凳,坐了大概三夥人。
靠門口一桌,是七八個穿著雜亂皮甲眼神兇悍的漢子,看打扮和氣質,像是某個角盟的成員。
中間一桌隻有四人,但衣著相對統一,是暗紅色的短打,腰間掛著製式相近的彎刀。
四人沉默地吃著東西,偶爾低聲交談兩句,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他們和門口那桌人之間,雖然沒直接衝突,但氣氛明顯不對付,互相看對方的眼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提防。
最裏麵靠牆的角落裏,則坐著一行十人,穿著土黃色的部落服飾,麵板黝黑,正悶頭吃飯,不怎麼說話,看起來像是某個小部落出來行商的隊伍。
秦皓三人的進入,引起了一陣短暫的注視,但見他們年紀輕再加上病懨懨的夏風,很快又轉回頭,繼續喧鬧。
三人剛坐下,便聽到門口那群人談論起秦皓感興趣的事。
“……聽說了嗎?毒漠城那邊,最近動靜可不小!”
門口那桌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灌了口酒,抹了把嘴,聲音洪亮,“好像派出了上千號人,就為了抓一個叫什麼……掌經人的?”
“掌經人?啥玩意兒?沒聽說過。”
同桌一個瘦高個嗤笑一聲:“犯多大罪過啊?這是把毒漠城城主的寶庫給端了,還是把他閨女給拐跑了?值得這麼大動乾戈?”
“哈哈哈哈哈!”桌上其他人爆發出一陣鬨笑。
而中間那桌紅衣人裡,一個紅衣漢子聞言,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冷笑一聲:“白癡。”
門口那桌的胖子笑聲一停,臉色沉了下來,斜眼看向那紅衣漢子:“喂,你他孃的說什麼?看不起老子?”
那紅衣漢子抬起眼皮,不屑道:“沒什麼。隻是覺得訊息閉塞到這種地步,還好意思出來混?不如趁早回部落窩著,多生幾個娃比較實在。”
“你他媽找死!”
胖子霍地站起來,凳子被帶倒,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同桌的幾個人也嘩啦一下全站了起來,手按在了兵器上。
“想動手?!”
中間桌的另外三名紅衣人也同時起身,手摸向刀柄。
酒館裏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連角落裏那夥人都停下了筷子,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櫃枱後麵掛著的布簾一掀,一個留著兩撇鼠須,身材幹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各位好漢,息怒。”
掌櫃的拱著手,但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股陰冷:“小店地方小,經不起折騰。諸位想活動筋骨,外麵沙漠寬闊,隨便怎麼打都成。可要是打壞了小店的東西……”
他頓了頓,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重了幾分:“咱們這兒,可是掛著冥蠍部的旗子。規矩嘛,諸位都懂。影響了生意……嗬嗬,那賠償的,可就不隻是錢了。”
他這話軟中帶硬,尤其是“冥蠍部”三個字,瞬間澆熄了門口那桌角盟漢子的大部分火氣。
胖子臉色變了變,狠狠瞪了紅衣漢子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嘴裏嘟囔著:“媽的,算你走運……”
紅衣漢子也冷笑一聲,重新坐下,趁著這檔口,酒館小廝立刻湊了上來,秦皓隨便點了些吃食和清酒。
門口那胖子大概覺得剛才丟了麵子,心裏憋著火沒處撒,目光在酒館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看起來最“好欺負”的秦皓這一桌。
正好這時,小廝端著秦皓點的酒水走來。那胖子見狀眼睛一瞪,對那小廝吼道:“喂!沒看見爺們兒這桌酒快沒了嗎?”
“好嘞,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
“我就要這個!”
“可這酒是這邊客人先點的。”小廝一怔,心中暗罵,但還是客氣道。
胖子一挑眉,橫道:“怎麼?我說先給我們上?聽不到麼?讓那三個廢物等著!!”
小廝有些為難,看了看秦皓,又看了看那夥凶神惡煞的角盟漢子。
秦皓抬起頭,看了小廝一眼,語氣平靜:“先給他們吧,我們再等一會兒無妨。”
他這反應,讓那胖子和他同伴更是得意,以為秦皓怕了,嘴裏不乾不淨地罵了句“窩囊廢”。
贏幼真氣鼓鼓地瞪著秦皓,秦皓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淡淡道:“你盯著我幹嗎?”
贏幼真壓低聲音,不滿道:“你就這麼放過他們了?那幫混蛋嘴裏噴糞你沒聽見?”
秦皓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怎麼,你還真想在這兒跟他們打一架,把驛站拆了?一個女孩子家,整天就想著打打殺殺,像什麼樣子。”
贏幼真聞言,差點氣樂了,雙手叉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姓秦的你還好意思說我?”
她可清楚記得這姓秦的在梭梭堡都幹了些什麼,全城追殺中將敵人盡數反殺,手上血流成河的人,現在裝什麼溫良君子?
贏幼真嘁了一聲,小聲嘀咕道:“整個一殺神披了張人皮!”
秦皓被她說得一時語塞,摸了摸鼻子,沒接話。
等他們的菜終於上來,贏幼真一邊氣哼哼地吃著,一邊小聲抱怨:“等到了毒漠城,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個最好的客棧,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從梭梭堡出來就沒消停過,澡沒洗成,還被某個混蛋糊了一臉臭泥,身上都餿了!”
秦皓慢條斯理地夾著菜,隨口道:“其實,你要是現在掉頭回家,應該很快就能洗上熱水澡了,還安全。”
贏幼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瞪眼:“你又想趕我走?”
她轉頭看向旁邊默默喝水的夏風,尋求聲援,“夏風你評評理!這姓秦的是不是沒良心?我對他這麼好,幫他打架,給他丹藥,帶他逃命,他還總想著半路把我扔下!”
夏風正被口中的水嗆了一下,捂著嘴咳嗽,聞言臉上努力想擠出個表示贊同的表情,結果看起來反而有點古怪。
他這一路也算看明白了,秦皓和贏幼真之間的關係頗為奇特,似友非友,似伴非伴。
秦皓無奈地放下筷子,看著贏幼真:“我什麼時候說過帶著你了?從頭到尾,不都是你自己跟過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