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一隊約莫十餘人,騎著角馬沉默地從營地邊緣經過,朝著十萬大山的方向行去。
他們同樣穿著黑色雲紋服飾,隻不過臂上得標記確是綉著一個長有雙翼的老虎。
為首一黑塔般的青年騎乘的是一頭體型堪比牛犢、毛色斑斕的巨虎,巨虎步履沉穩,偶爾扭頭掃視周圍,冰冷的獸瞳讓所有與之對視的人都心底一寒。
他們經過時,篝火旁的工匠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原本的談笑聲全都消失,他們清楚的感到這一隊人身上的血煞之氣,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纔有的氣勢。
直到那隊人馬的身影徹底沒入通往十萬大山的黑暗道路,消失在視野裡,篝火旁才響起一片長長的、如釋重負的出氣聲。
“我的娘嘞……”
絡腮鬍漢子抹了把額頭上不知何時冒出的冷汗,“這氣勢……不愧是山海部。進十萬大山,跟回自己家後院似的。”
“騎老虎的應該就是那位秦鄔童了吧!我聽說他可是擊殺了曾經的天元族長!”
老工匠也心有餘悸:“不止如此,他們部族裏個個都是殺神,修鍊的法子也邪門,專門找禁地和凶獸廝殺。”
“何止啊!”另一個訊息“靈通”的工匠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二舅姥爺家的鄰居的表弟,在南榮大人手下當差,他說他親眼見過,山海部中人人都好飲血獸精血……”
篝火旁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混合著恐懼和敬畏的驚嘆與議論,各種添油加醋的傳聞開始流傳。
秦萬茵收回望向篝火堆方向的視線,小臉皺成一團,忍不住埋怨道:“都怪那十六哥!現在整個荒古州,但凡是個人看咱們山海部的眼神,都跟看凶獸似的。”
“瞧你說的,有那麼誇張麼?咱們又不是真的見人就殺。”秦苗玫聞言抿嘴輕笑。
“誇張?”
秦萬茵瞪著眼道:“苗玫姐你是沒看到,上次我去集市,那些人的眼神,就好像我要吃了他們一樣!”
走在最前麵的秦鄔童哈哈一笑,聲如洪鐘:“萬茵丫頭,這你就不懂了。那十六做的沒錯。這也是之前我和阿皓商量好的路子。”
他收斂笑容,眼神變得深沉:“咱們山海部,根基太淺,想要在荒古州站穩腳跟,光靠低調發展、與人為善沒用!這世道,豺狼太多,你示弱,他們隻會覺得你好欺負,撲上來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咱們需要威名,也需要凶名!”
秦萬茵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山海部能從當初那個躲躲藏藏、朝不保夕的小部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絕不是心慈手軟。
她隻是有些彆扭,嘆了口氣:“我知道……就是覺得,有時候這名聲,也太‘凶’了點。搞得咱們自己人出門都不方便。”
秦鄔童不以為意道:“以後就好了,他們隻是還不習慣罷了,就好比曾經的天元,無惡不作卻無人敢反抗。”
秦萬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臉上隨即露出擔憂:“阿皓哥哥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訊息了,也不知道順不順利。”
秦苗玫這時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篤定,輕聲道:“不用擔心,前些日子懷芊已經動身前往赤漠州了。”
從拾骨部離開後,秦皓三人幾乎沒有片刻停留,有了夏風這個經常前往毒漠城的嚮導指路,路線清晰了許多,至少不用擔心再一頭紮進什麼偽裝成綠洲的怪物嘴裏。
他們騎著從拾骨部“借”來的幾頭還算健壯的沙駝,一路向西南疾行。
夏風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隻是死死盯著前方,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蒼白中透著一股灰敗,像是生命力正在從這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裏快速流失。
引獸香的藥力在他體內並未完全消散,與那所謂的狼蛛油殘留、還有他本身積年的病根和暗傷糾纏在一起,像一群惡毒的蟲蟻,不斷啃噬著他的內腑。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嘴角時常帶著一絲暗紅的血沫。
秦皓和贏幼真看在眼裏,都沒說什麼。尋妹心切他們理解。
連續趕了三天路,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喂駝,幾乎沒怎麼停。
直到第四天下午,前方單調的沙海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不一樣的景色。
那是一片規模不小的石林,一塊塊灰褐色,形狀不規則的巨大石板,斜斜地插入沙地之中。
這些石板大多有數米寬,高度從幾米到十幾米不等,彼此交錯林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帶著幾分荒涼詭譎的氣息屏障。
而在石林入口附近,搭建著幾座看起來相當堅固的石屋和土坯房,房子周圍還用削尖的木樁圍出了一片院子,一麵綉著黑色蠍子圖案的旗子,插在屋頂上。
“那裏是什麼地方?”秦皓勒住沙駝,眯眼望瞭望。
夏風正伏在駝背上咳嗽,聞聲勉強抬起頭,看了一眼後確認道:“是毒漠城在這條商路上設的官驛站,給過往商隊和旅人補給歇腳用的。”
他頓了頓,眼神裡透著焦急:“我們……不繼續趕路嗎?穿過這片石林,再走六天,應該就能看到毒漠城了。”
秦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就你現在這副樣子,就算日夜不休趕到毒漠城,估計命也丟在半路了。你想讓你妹妹看到你的屍體?”
夏風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自己身體什麼狀況,比誰都清楚。
這幾日全靠一口氣撐著,實際上五臟六腑都像被放在火上烤,眼前時常發黑。
秦皓說得對,他這破身體,再強行趕路,真可能倒斃在沙漠裏,那才叫萬事皆休。
見他沉默,秦皓對贏幼真點了點頭:“先去驛站休整一下,至少讓他緩口氣,我們也補充點水和食物。”
贏幼真也鬆了口氣,她雖然精力旺盛,但這幾天在沙駝背上顛簸,吃不好睡不好,臉上也沾滿了沙塵,早就不耐煩了,聞言立刻拍手。
“好呀好呀!總算有個像樣的地方能歇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