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州,天元城舊址以西七十裡,一處廢棄的鐵晶礦場。
這裏曾經是天元部重要的財富來源之一,礦石品質不錯,隻是開採難度較大。
天元部覆滅後,這裏就被幾股流竄的盜匪和零散部落戰士佔據,靠著搶奪殘存礦藏和劫掠過往零星商隊苟活。
但現在,礦場入口附近的幾座歪斜窩棚裡,氣氛卻十分凝重。
這群兇狠的亡命徒此刻聚在一起,卻沒人說話,甚至還有因緊張而牙齒磕碰的嗒嗒聲。
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漢子忍不住帶著顫聲道:“老大,訊息是真的吧?野狗坡那邊……真的一個都沒活下來?”
被他叫做老大的壯漢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裏死死攥著一把大砍刀。
他沒立刻回答,隻是那渾濁的眼底藏著一抹深深的恐懼。
就在五天前,距離他們這裏大約不到百裡,另一處同樣佔了礦坑的匪幫,被人連窩端了。
派去打聽訊息的人回來說,現場那叫一個慘,幾十號人,沒一個留下全屍,斷肢殘臂到處都是。
殺人者手法極其利落狠辣,很多傷口都是一擊致命,連像樣的抵抗痕跡都沒多少,甚至看上去就好似被野獸撕咬過一般,傷口猙獰。
“他孃的!肯定是那幫人來了!”
另一個乾瘦如猴的男子抱著胳膊,聲音發虛道:“早就說這破礦場不能待了,天元部的礦是那麼好占的?現在好了,輪到咱們了!”
“行了閉嘴!慌什麼!”
壯漢猛地低吼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獨眼惡狠狠地掃過手下:“當時一個個有膽子貪,現在後悔?來不及了!再說了野狗坡是野狗坡,他們那幫廢物,能跟咱們比?”
壯漢頓了頓,像是給自己打氣道:“再說了,也未必是那個部落,怕個鳥!咱們佔了這地利,礦洞複雜,他們敢進來,咱們就……”
忽然他的話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聽到了遠處一聲奇異的嚎叫。
那聲音遠遠傳來,像是某種狼獸在月夜下的長嗥,礦場瞬間陷入死寂。
“那是什麼聲音?”
“是他……他們來了!”
一名男子猛地跳起來,指著礦場入口外的方向失聲道。
所有人唰地扭頭望去,隻見礦場入口那條蜿蜒的土路上,約莫二十幾道身影,正沉默地朝著這邊走來。
距離還有些遠,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他們統一的深黑色的勁裝,邊緣用白色絲線綉著流動的雲紋。
最顯眼的是他們右邊臂膀上,一個用暗紅色顏料繪製,一個圓型內部有模糊扭曲的線條,像漩渦,又像未睜開的眼。
極其簡陋卻透著股蠻荒意味的圖案,卻讓在場一個曾經遠遠見過一樣圖案的老匪徒,此刻雙腿一軟,嘴裏語無倫次
“是那個標記!沒錯,就是他們。
他們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隊伍,尤其是走在最前麵那個身材並不特別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卻彷彿帶著無形寒意的身影。
強盜老大臉上的兇悍徹底消失,獨眼裏的恐懼瞬間放大,哆嗦著說出那個名字。
“秦……秦那十六……”
礦場裏,最後一絲抵抗的勇氣,隨著這個名字也徹底煙消雲散。
同一片夜空下,荒古州東南部,通往十萬大山的要道旁,一向談之色變,毫無人煙的地方此時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原木被繩索和滾木拖拽著,工匠們吆喝著號子,一下下砸實著地基,一座城池的輪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從荒原上崛起。
天色已晚,忙碌了一天的工人們聚在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旁,領到了今日的晚飯。
兩個摻了豆麪的粗糧饃,一大碗飄著油星和零星肉沫的菜湯,對於這些大多是流民或小部落出身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嘿,不愧是氏族出來的,這南榮大掌櫃,真是有錢啊!”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咬了一大口饃,含糊不清地說道:“看看這木料,清一色的鐵脊鬆,硬得跟鐵似的,防蟲耐腐,尋常部落建個寨門都用不起幾根,他倒好,拿來直接蓋樓,嘖嘖……奢侈!”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工匠點點頭,捧著熱湯小口喝著,臉上帶著滿足:“關鍵是晚上還有肉湯喝,這日子,以前哪敢想。”
“日子是好了……”一個年紀稍大的老工匠,卻沒那麼樂觀,憂心忡忡地望瞭望遠處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獸匍匐般的黑暗山脈輪廓,壓低聲音道:“可這地方離十萬大山也太近了點。我這心裏頭,總覺得毛毛的。”
他這話一出,旁邊好幾個工匠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停下了咀嚼。
十萬大山,那可不是什麼好去處。雖然他們沒進去過,但各種恐怖的傳說早就聽得耳朵起繭子。
什麼進去就迷路,再也出不來,毒瘴、血獸等等以外,運氣不好還會撞上禁地,那更是連屍體都找不到。
雖然這裏離十萬大山邊緣,快馬加鞭也得跑上三天,但那片山脈帶來的無形壓迫感,卻彷彿近在咫尺。
“怕什麼!”先前那個絡腮鬍漢子拍了拍胸脯道:“你們可別忘了,這墨燼城是誰的地盤?咱們是在給誰幹活?”
這話讓篝火旁瞬間安靜了一下。
誰的地盤?他們當然知道。
山海部。
這個去年還名不見經傳,如今卻讓整個荒古州大小勢力都感到脊背發寒的名字。
天元城那場衝天大火,據說燒了七天七夜,把偌大一座雄城燒成了白地。
更駭人的是,傳聞最後那位神秘的山海部族長,不知用了什麼通天手段,硬是用黃沙淹沒了整座天元城。
緊接著,百裡部內亂,黃金部則出人意料地沉默。
就在這荒古州局勢最微妙,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的時候,山海部再次出現了。
他們用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同時通知了所有佔據原天元部礦場,商路和田產的部落與盜匪。
限期撤離,否則,殺無赦。
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同時傳訊的,也沒人敢完全無視。
伴隨著幾處不信邪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的訊息,已經像瘟疫一樣在荒古州底層傳開。
眾人正議論著,一個眼尖的年輕工匠忽然低呼一聲,指向營地外側的道路。
“快看!是山海部的人!”
篝火旁所有人立刻噤聲,齊刷刷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