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謹慎點,萬一是禁地你可能就死了。”
秦皓沒好氣的警告,百劫化為短匕形態,輕輕劃開一截沙棘枝條。
斷麵滲出汁液,但顏色不是正常的清亮或乳白,而是一種淡紅色。
“怎麼樣怎麼樣?”贏幼真看向秦皓,眼裏居然還有那麼點躍躍欲試:“這地方說不定……是禁地啊?”
秦皓搖搖頭,從剛才開始,識海中《山海經》便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示警。
“不太像禁地,但確實不對勁。”
“你怎麼確定呢?進去看看嘛!”
贏幼真嘴角壓不住的道:“來都來了,而且咱們的水可撐不了多久。”
秦皓想了想,隨後點頭道:“好吧,我在前麵,你跟緊點。”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進了密林。
贏幼真立刻跟上,腳步輕快,小聲嘀咕著:“拜託拜託,我還沒見過禁地長什麼樣子呢!”
兩人一路朝林子中心走,越往裏,秦皓心裏的異樣感越重。這片綠洲的植被構成太單一了,從頭到尾隻有沙棘這一種樹,樹下連灌木雜草都少見。
偶爾能看到幾叢半人高的淡黃色硬草,草葉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風一吹,草葉輕輕搖曳,那姿態總讓人覺得有點刻意。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密林中心,竟然藏著一片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在逐漸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藍的色澤。
“太好了有水!”
贏幼真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湖邊,從發間拔下根銀簪,小心探入水中。
沒入水麵片刻,見沒有發黑變色的跡象,她鬆了口氣。
“水沒問題。”
這才從手鐲裡取出一串空水囊,兩人開始挨個灌水。
秦皓蹲在贏幼真旁邊,共振之軀擴散,時不時目光掃過四周。
有綠洲,有水源,卻沒有見到任何生物,這太不正常了。
沙漠裏的水源是生命線,按道理,這種規模的綠洲和湖泊,應該聚集著大量動物才對。
可現在,別說野獸,連隻蟲子都沒看見。
“一定是某種禁地!”
贏幼真灌滿一個水囊,塞好塞子,語氣興奮起來:“我聽說過,有些新形成的禁地就是這樣,看起來一切正常,偏偏沒有活物敢靠近!”
秦皓一邊蹲在湖邊灌水,一邊無語地看她:“別人看見禁地躲都來不及,你怎麼就這麼興奮?”
別人看見禁地都恨不得多長兩條腿跑出去,離得越遠越好,誰像她一樣,貼著臉往上送。
“那不一樣啊!”
贏幼真理直氣壯,“你不是破過隕葬禁地嗎?有你在,我怕什麼!”
她說完兩眼冒光地湊近些:“快說說,以你破除禁地的經驗,你有什麼想法?”
秦皓暗暗搖頭,這一路她已經無數次問起隕葬禁地的事,他被纏得沒辦法,簡單說了些裏麵的情況。
結果這姑娘聽完,眼神裡的崇拜和嚮往都快溢位來了,讓秦皓徹底確定,她腦袋確實不太正常。
“這裏不是禁地。”
秦皓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是。”
“又是直覺?”贏幼真撇撇嘴,“你剛才找路也說是直覺。”
“信不信由你。”
秦皓懶得爭辯,手裏動作加快,“總之這裏雖然不一定是禁地,但肯定有問題。水補充完,咱們趕緊走。”
贏幼真頓了頓:“別那麼急啊……都好幾天,人家身上都髒兮兮的了……你一會可別偷看哦!”
一邊說著,贏幼真偷瞄著秦皓,見秦皓猛地頓住,灌水的動作僵在半空,這纔有些扭捏的支支吾吾道:“我……不是不信任你,隻不過…那個…我兄長說過……”
“噓——”秦皓立即捂住贏幼真嘴巴,看向湖泊對岸那片茂密的沙棘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幾乎同時,百劫在他手中嗡鳴震顫,匕首形態眨眼化作那柄漆黑的長刀。
贏幼真見他這反應,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心下羞愧,但想都沒想,左手一揮,地上那幾個已經灌滿的水囊被她收進手鐲。右手也摸向腰間,短刃出鞘半寸。
二人向後緩緩退去躲進草叢中,沒多一會,隻見湖泊對岸傳來一陣雜遝腳步聲。
“大哥!這兒有水!”
一道帶著驚喜的粗嘎嗓音先傳了過來,草叢猛地被扒開,鑽出來一個穿著髒兮兮褐色皮甲的精瘦漢子,隨後陸陸續續鑽出十個人來。
八男兩女,個個風塵僕僕,神情皆是疲憊,他們腰間和背上都掛著兵刃,刀劍斧錘都有,磨損程度不一,但刃口都保養得不錯,泛著冷光。
隻有一個人例外。
那是個看上去約莫十七八歲,個子瘦高,極其瘦弱,裹在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灰布袍子裏,空蕩蕩的。
男子臉上幾乎沒有血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嘴唇也沒什麼顏色,唯有他沒帶任何武器,雙手攏在袖子裏,走路時腳步有些虛浮。
時不時壓抑地低咳一兩聲,沉默地跟在人群最後麵,與前麵那些渾身透著剽悍氣的眾人格格不入。
這群人看到清澈的湖泊,眼睛都是一亮,有幾個喉嚨明顯動了一下,但沒立刻衝過去,目光先齊刷刷看向為首那人。
那是個絡腮鬍幾乎蓋住半張臉的大漢,骨架粗大,左臉頰有一道斜斜的舊疤,眼神像刀子似的,掃過湖麵和對岸的樹林。他背上交叉揹著兩把厚重的彎刀,刀柄磨得油亮。
“媽的,今年沙暴咋來的如此頻繁。”一個缺了半顆門牙的漢子啐了口唾沫:“這趟活兒開頭就不利索,晦氣!”
旁邊一個小麥色麵板的女子皺著眉,不斷環顧四周那些過於安靜的樹木:“大哥,這地方……邪性。怎麼一點聲兒都沒有啊。”
絡腮鬍大漢看了看周圍道:“管它邪不邪性,動作都麻利點,紮營休整,如果地圖沒問題,應該就是這裏了。”
湖泊這邊,秦皓和贏幼真藉著茂密灌木的遮掩,蹲在陰影裡,將對麵那群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怎麼辦?”
贏幼真湊到秦皓耳邊,用氣聲問,眼睛卻亮晶晶的,顯然覺得這局麵比剛才的死寂有趣多了。
秦皓沒立刻回答,這些人的對話沒什麼實質資訊,這幾日他和贏幼真一直避開人群,已過去半個月的時間,現在遇到人,正巧打聽一下關於當日自己跑出梭梭堡後續的事。
他看了眼贏幼真,心裏有了計較。
“你……那是什麼眼神?”
贏幼真被他看得心裏一毛,就見秦皓忽然咧嘴一笑,伸手在地上狠狠抓了一把泥土。
“你乾什——”
話沒說完,那把泥土就糊在了她臉上。
贏幼真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秦皓麵無表情又給自己臉上也抹了兩把,弄得灰頭土臉,做完這些一把拉起還處在石化狀態的贏幼真,拽著她從藏身的灌木後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