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秦皓站在一座沙丘頂上,眯眼望著前方依舊一望無際的黃沙,緩緩轉頭。
看向身旁正蹲在地上,裝作一臉天真,用手指劃拉沙子的贏幼真。
“這就是你說的,路熟?”
贏幼真劃拉沙子的動作僵了僵。
她乾咳兩聲,站起身眼神飄忽道:“那個……我確實很熟啊!可是,可是前天不是有場沙暴嘛!”
她忽然理直氣壯起來:“對!就是那場沙暴!都怪它,把地形都改變了,要不咱們早就該看到驛站的影子了!”
秦皓眼角微微抽搐,信你個鬼。
前天那場沙暴是不小,但持續時間不到兩個時辰,範圍也有限。
就算地貌有所改變,也不至於找不準方向。
贏幼真偷瞄他的臉色,見他明顯不信,趕緊擠出笑容,白光一閃,雙手遞過來一個皮水袋。
“喝水喝水,走了半天,肯定渴了吧?”
秦皓看著她那副試圖矇混過關的樣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接過水袋。
不過這幾日也確實多虧了她的手鐲。
贏幼真左手腕上那個暗金手鐲裏麵空間似乎不小,儲存的清水、肉乾、甚至一些耐存放的果脯都很充足。
按她自己的說法,這手鐲是一位宇級紋師的作品。那位紋師曾在某個禁地裡親眼見過一枚擁有空間的先天圖騰,雖然沒能捕獲,卻從此著了魔,整夜茶飯不思地研究。
最後還真讓他成功在自己紋種上,勾勒出類似的圖紋,並以此製作成紋器。
秦皓想起之前在南榮晟那裏打聽過的行情,這種能儲物的紋器,價格足以讓一個普通的中型部落傾家蕩產。
他拔開水袋塞子,仰頭喝了兩口道:“後麵的路,還是讓我來吧。”
贏幼真眨眨眼,有些懷疑道:“你?你一個荒古州來的,確定能在這赤漠州找到路?”
“我一個荒古州來的,當初就不該信你這個本地人!”秦皓白了她一眼。
贏幼真被噎了一下,吐吐舌頭,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你全對。”
秦皓沒再理她,閉上眼,靜下心來。
實際上他確實有辦法,畢竟懷裏還揣著從枯爪身上搜來的那枚【迷途知津】拓片,真要用,指個方嚮應該不難。
但他覺得為這點事動用先天圖騰拓片,有點小題大做。
說起來,倒是可以試試那個。
秦皓意識沉入識海,悄然溝通起螭吻圖騰。
螭吻身為龍的第九子,有著趨吉避凶的本領,不過他其實沒抱太大期望,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念頭。
他嘴裏開始不斷嘀咕著:我要去毒漠城,給個最近的路,拜託了老九!
唸完,他開始緩緩轉動身體。
當他麵朝某個方向時,螭吻圖騰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溫熱感。
還真行?
秦皓猛地睜,他抬手指向那個方向,語氣篤定:“這邊。”
贏幼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沒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秦皓:“你閉著眼轉了幾圈,然後告訴我找到方向了?姓秦的,你這完全是瞎猜啊!你要這樣……我也可以隨便指一個啊!”
“直覺。”秦皓根本沒搭理她,畢竟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螭吻的事。說罷已經邁步朝他指的方向走去,腳步沒半點猶豫。
“直覺個屁啊!喂……你等等我!”
贏幼真看著秦皓越走越遠的背影,一跺腳,還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二人又走了一日。
贏幼真那張嘴就沒停過。從懷疑方向不對,到開始猜測毒漠城裏有什麼好吃的,話題跳躍得毫無邏輯,吵得秦皓腦仁一陣陣發疼。
他幾次想讓她閉嘴,可每次一轉頭,對上那雙寫滿無辜的眼睛,話又嚥了回去。
算了,就當耳邊有隻雀兒在叫。
到了第二日黃昏時分,兩人翻過一道綿長的沙梁,秦皓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地平線上,在一片昏黃的沙海盡頭,竟然出現了一抹極其突兀的鮮嫩綠色。
“那是……”贏幼真踮起腳望去,聲音裏帶著驚訝,“綠洲?”
在赤漠州,但凡有穩定水源形成綠洲的地方,九成九都會有人聚居。
或是小部落,或是商隊驛站,最不濟也會有幾戶逐水而居的沙民。
秦皓看著那點綠色,終於舒了口氣,感覺連日來被贏幼真唸叨得發脹的腦袋都清醒了些。
“所以你可以歇歇,喝點水,順便……讓我耳朵清靜清靜。”
贏幼真這會兒卻沒反駁。她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頭上下打量著秦皓。
“沒看出來啊,你還真有這本事。”
秦皓麵色平淡:“認路而已,有那麼難麼?”
“臭屁。”
贏幼真皺了皺鼻子,卻沒再質疑,反而加快腳步朝綠洲方向走去。
可隨著距離拉近,兩人心裏那點輕鬆感,漸漸被一種說不清的異樣取代。
太安靜了。
沒有炊煙,沒有牲畜的叫聲,甚至沒有鳥雀盤旋的痕跡。
那片綠洲靜靜地趴伏在沙海邊緣,綠得濃鬱,卻綠得毫無生氣。
秦皓和贏幼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
“不太對勁。”贏幼真壓低聲音道。
秦皓點點頭,共振之軀和神念悄然鋪開,向前方探去。反饋回來的感知很模糊,那片綠洲裡植被茂密,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神唸的穿透,但他能確定,綠洲邊緣至少百步範圍內,沒有活物的氣息。
沒有蛇蟲鼠蟻,沒有飛鳥,連隻沙漠蜥蜴都沒有。
“我們……進去嗎?”贏幼真問。
秦皓看了眼天色,夕陽正在西沉,用不了多久天就會黑透。
在沙漠裏夜行不是好選擇,何況他們水袋裏的存糧雖然還能撐一兩天,但能補充當然是好事。
“先靠近看看,小心點。”
贏幼真則忽然眼前一亮,心道該不會是禁地吧!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數步距離,朝著那片綠洲摸去。
走到近前,那片綠色的全貌才展露出來。
這是一片麵積不小的密林,估摸著得有中小城池一半大小,樹木長得極其密集,一棵挨著一棵,枝葉交錯,形成一道厚厚的綠色屏障,讓人一眼看不到林子深處的具體情況。
秦皓在林地邊緣停下,蹲下身,仔細打量。
這些樹清一色都是同一種沙棘,樹榦筆直,樹皮呈灰褐色,枝葉繁茂得不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一株沙棘根部的土壤,觸手濕潤,但那種濕法有點怪,不像正常滲了水的沙土,反倒有種黏膩的彈性。
他撚起一點土,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土腥味,隻有一股極淡的微甜氣息。
贏幼真也從另一邊蹲下來,伸手摘了顆沙棘枝頭綴著的紅色小果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嘴裏咬了半顆。
她咀嚼了兩下,眉頭立刻皺起來。
她吐掉果渣嫌棄道:“味道怪淡的,沒有平時沙棘果的甜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