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良渾身猛地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住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轉身,口鼻便感覺被什麼東西糊住,他終於體會到了大頭當時的感覺。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湧來。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剛想衝出門,視野裡一道熟悉的黑光,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噗。噗。噗。
烈良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腳筋被切斷,鮮血緩緩流出,他痛苦的倒在血泊裡,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秦皓那張沾著血汙的臉。
過了半個時辰,段多興沉著臉回到鬥場,疤臉見狀,急忙迎上去。
“段爺,那掌經人……”
“跑了。”
段多興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他確實低估了那小子。原以為裂地蜿蟺封死地下,城門口還有眾多人守衛,掌經人除非飛出去,但他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疤臉臉色一變:“屬下這就帶人再去搜!他傷得那麼重,肯定跑不遠……”
“嗯。”段多興煩躁地一揮手,“你立即帶人出城,發現他的訊息立即派人告知我。”
他揉了揉眉心:“對了,那個烈良呢?”
“還在裏屋等著。”疤臉側身讓開。
段多興邁步朝側室走去:“那小子肯定知道掌經人的底細。先問清楚來歷,再圖後計。”
他剛推開門,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段多興腳步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屋裏,烈良的屍體倒在血泊中央,四肢散落,血已經半凝。
段多興隻覺得一股被愚弄挑釁的怒火從心底猛地竄起,周身氣血不受控製地外放,脫凡境的威壓轟然盪開。
“好……好啊。”段多興死死咬著牙:“好小子,竟還敢回來。”
不過很快,段多興忽然注意到地麵有一處被撬動過的痕跡。
“那是……”
梭梭堡外十裡外,一處沙丘側麵,沙麵忽然像水波般漾開,贏幼真那顆沾著沙粒的腦袋噗地冒了出來。
她先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圈,狐眼眯成縫,確認視野所及沒有人,這才縮回脖子,朝下麵比了個手勢。
“安全。”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從沙裡躍出,依舊謹慎的看著周圍。
秦皓跟在她後麵爬出來,無視這個玩過家家十分投入的少女。拍打著身上的沙土,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身後那片平整的沙地,剛才他們鑽出來的地方,此刻已經恢復了原狀。
“你這點本事,倒是特別。”
贏幼真正在整理頭髮,聞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
秦皓回想起方纔的一幕,這個少女帶著他在地下彷彿遊泳一般,沙石泥土像活了一樣主動讓路。
“所以你不是裂地部的人,那麼到底是什麼圖騰能有如此神通?”
贏幼真那雙狐眼裏閃過一點微妙的光,幾步蹦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我們下一步去哪裏!”
秦皓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沉默了兩秒。
“……我們?”
“對呀,我們!”
“喂!”贏幼真臉色立刻垮下來,雙手叉腰:“姓秦的,好歹是我把你從城裏救出來的,你不會真想卸磨殺驢……啊呸,過河拆橋吧?”
秦皓有點哭笑不得:“對於你的幫助,我確實很感謝。但跟著我,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你也看見了,現在想殺我的人一大把。你一個姑孃家,何必趟這渾水?”
“姑孃家怎麼了?”贏幼真不服氣,“我跑得比你可快多了!”
“這不是跑得快慢的問題。”秦皓嘆了口氣:“這樣吧,你部落在哪兒?我先送你回去。算我欠你個人情,日後……”
他話沒說完,贏幼真那雙大眼睛裏忽然就蒙上了一層水汽,緊接著,豆大的淚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秦皓頓時僵在原地。一時語塞,抬手揉了揉眉心,半晌,長長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得有點無奈,“你願意就一起吧,不過我事先說好,如果遇到危險,我可不一定有心思專門保護你。”
贏幼真臉上那點委屈瞬間消失,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安啦安啦,真到那時候,我跑得肯定比你快!”
秦皓:“……”
贏幼真已經迫不及待地催起來:“那我們現在往哪走?回荒古州嗎?”
秦皓納悶的看著她:“不回去。”
“啊?那去哪?”
“冥蠍部的主城。”秦皓決定去查一查,這冥蠍部和“蒼”究竟有沒有什麼關係。
如果實在不行,他也隻能去一趟大羅部,查一下所有使用過【金枷玉鎖】或者是購買過其拓片的人,隻是先不說能不能查得到,就算查到了工作量也極其困難。
聽到秦皓的目的地,空氣安靜了一瞬。
贏幼真慢慢張大了嘴巴,盯著秦皓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最後緩緩豎起一根大拇指。
“……不愧是你。”
她語氣裡的敬佩是真心的,殺了淩屠,惹了冥蠍部,不想著趕緊逃回荒古州老巢躲起來,反而要往人家部落主城裏鑽,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這純粹是嫌命長。
可贏幼真想著想著,那雙眼裏的光卻越來越亮。
不愧是你啊,作死小能手,這想想都刺激啊!太刺激了!
“冥蠍部在赤漠州有兩座主城,離咱們最近的是西南邊的毒漠城。”
“走走走,咱們趕緊出發!”她語速快了起來,像是生怕秦皓反悔,說罷轉身就朝西南方向邁步。
秦皓看著她的背影,實在有些搞不懂這姑娘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他搖搖頭,抬腳跟了上去。
“對了對了。你真的破解了隕葬禁地啊?”
“那裏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聽說每個隕葬禁地都和聖墟境強者生前的圖騰神通有關,你遇到的是哪一種?還有還有……”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
秦皓忽然覺得,答應這姑娘同行,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
秦皓一開始還試圖選擇性回答兩句,後來發現根本跟不上她提問的速度,索性閉了嘴。
隻贏幼真也不在意,自顧自說得開心。
於是赤漠州無垠的沙海裡,兩人一前一後,伴隨著少女嘰嘰喳喳的碎碎念,朝著西南方向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