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怎麼做?有辦法出城?”
“安啦安啦。”贏幼真故作神秘地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晃了晃:“有我在,這赤漠州哪兒去不了?”
約莫半盞茶功夫,地下的一處隧道中,贏幼真捂著額頭腫起的大包,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秦皓走在身後淡淡道:“你不是說,有你在,赤漠州哪兒都能去麼?”
贏幼真羞惱地一跺腳,齜牙咧嘴:“我……不對!這土……不對!”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那麵牆,指尖劃過時竟有金鐵摩擦般的細微聲響。
贏幼真忽然猛一拍手,恍然大悟:“是段多興那個死胖子!段多興的圖騰裂地蜿蟺,那東西有項神通,就是能把一片範圍內的地下泥土,凝固得跟城牆一樣硬。”
她撇撇嘴:“看樣子,他早就把整個梭梭堡地下都封死了,防著有人從地底進出。”
秦皓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贏幼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臉色一紅,擼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皙纖細的小臂:“此等程度,等我半炷香……呃,一炷香!一炷香定能破開!”
她說完,周身泛起一層淡黃色的微光,雙手按著的土牆表麵開始出現一條條裂紋。
秦皓盯著那麵牆看了幾息,默默走到隧道一側,盤膝坐了下來。
“你……隨便吧。”
不管怎麼說,贏幼真把他帶到這地下深處,暫時算是避開了地麵上那些要錢不要命的追兵。
贏幼真瞥了他一眼,伸出左手,白光微閃,手心裏便多了個巴掌大的青色玉瓶朝秦皓拋了過去。
“喏,吃了吧。”
秦皓抬手接住,玉瓶觸手溫潤,瓶身素凈,沒有任何標記。
“裏麵是用多種靈植調配的回元丹,能快速恢復氣血。”
秦皓拔開瓶塞,一股清冽中帶著微苦的葯香立刻瀰漫出來。
倒出一顆在掌心,丹藥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蔚藍,表麵有雲絮般的天然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瑩澤。
這就是傳聞中的丹藥。
連師曾經提過,隻有踏入地級的紋師,纔有能力以神念精細調和藥性,將多種靈植精華凝練成丹。
地級以下的,最多也就弄點葯散,和丹藥比起來,藥效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捏著那枚回元丹,識海中《山海經》傳承悄然運轉,萬念歸墟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水流,細細掃過丹藥內外,照例排查有無暗手。
沒有異常。藥力純粹溫和,確實是補充氣血的上品。
秦皓的視線也落在贏幼真左手腕那個暗金手環上,剛才那抹白光,顯然是某種儲存物品的手段。
《山海經》沒有示警,說明那並非先天圖騰,應該是圖騰拓片或者是某種罕見的空間類紋器。
能隨手拿出地級紋師才能煉製的丹藥,還擁有這種儲物器具……
這少女又是赤漠州哪一個氏族出身?
秦皓將回元丹送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隨即在胸腹間轟然散開。
像冬日裏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緩緩浸潤著乾涸的經脈和近乎枯竭的氣血。
秦皓立刻閉目凝神,引導藥力運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失血帶來的眩暈和虛弱,正被一股股新生的力量驅散。
這效果比得上生吞一整頭血獸。
大概過了半炷香時間。
“搞定!贏幼真長舒一口氣,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土,轉身時一臉得意:“以為這就能難倒我?哼~不過如此!”
她回頭望向秦皓:“現在可以出城了。”
秦皓睜開眼,隻是一顆丹藥,體內的氣血已經恢復了四成左右,雖然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恢復了一些基本戰力。
略過贏幼真遞過來的手,反而看向那麵已經被破開一個大洞的土牆。
“這洞口,還會自己閉合嗎?”
“這倒不會。除非段胖子親自過來,再用一次神通重新封上。”贏幼真眨眨眼:“怎麼,你還捨不得這兒啊?”
秦皓沒回答她的調侃,隻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要先回去一趟。”
“回去?”贏幼真那雙狐狸眼睜大了,“滿城的人都在找你啊大哥,跟餓紅了眼的狼似的,你還要回去?”
“有件事還沒處理完。”秦皓說著,眼裏閃過一絲冷意。
鬥場深處,一間僻靜的側室裡。
烈良已經在屋裏轉了幾十圈,可心裏的焦躁非但沒平息,反而越燒越旺。
那秦皓不會沒死,逃出去了吧……
“不會的不會的。”烈良用力搓了把臉,自言自語:“他中了淩屠的冥毒,又流了那麼多血,那麼多人在追……肯定活不成。”
不過烈良還是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一把拉開房門。
門外,疤臉抱著胳膊靠在牆上,聽見動靜斜眼瞥過來。
“你這是要出去?”
烈良被他看得心裏一哆嗦,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透透氣。”
“透氣在屋裏也能透。”
疤臉語氣平平,“烈良,你要明白,段爺讓你待在這兒,是在護你周全。淩屠死了,冥蠍部總要找人算賬,誰不知道你之前跟在掌經人屁股後頭轉悠?現在掌經人成了眾矢之的,你出去,就是活靶子。”
烈良點頭如搗蒜:“小的明白,多謝段爺大恩,隻是……段爺現在在何處?我有要緊事,得當麵跟段爺稟報。”
疤臉看了他兩眼,才道:“城中大亂,段爺去平息源頭了,很快便回。”
烈良聞言,心裏稍稍定了定:“對對對,段爺出手,定然馬到成功。”
他擠出笑容,“不過……疤臉哥,您一定得提醒段爺,秦皓那廝手段頗多,邪門得很,千萬要加倍小心,別讓那廝跑了。”
疤臉忽然笑了一聲:“你這小子,廢話真多。段爺可是脫凡境……”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大概是想起了同樣脫凡境卻死在秦皓刀下的淩屠,改口道:“那掌經人此刻就算還活著,也是窮途之末,不值一提。你還是老老實實待著,等段爺回來問話吧。”
烈良隻能點頭,訕訕退回屋裏,重新關上門,雙拳不由自主地握緊。
“秦皓啊秦皓,其實我並未想置你於死地。”
“隻可惜,你萬萬不該殺死淩屠。淩屠一死,冥蠍部必定追查。我若不把你賣乾淨,我可不想被氏族追殺。”
烈良忽然一笑:“佘達不行,烈青不行,烈長風也不行,萬沒想到是我烈良為天元部報了仇。”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可越說,心裏那股寒意越重,而他身後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殺我,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