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說完,段多興不再多留,等他踱出巷子,疤臉護衛早已候在陰影裡。
“段爺,古丘對您越來越沒個分寸了。用不用屬下……”
段多興臉色一沉,冷笑道:“腐骨盟這兩年,確實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頓了頓,隨後道:“先讓那小子去會會他吧,我看他應該不會讓我失望。”
疤臉護衛有點疑惑:“段爺,您怎麼就篤定他能活?古丘畢竟是實打實的血沸境。”
段多興道:“能越級打的天才,你我又不是頭回見。”
他想起方纔秦皓擊退古丘時,身上那股子一閃即逝的冰冷凶戾的煞氣,連他這個脫凡境都側目了一瞬。
段多興望向書坊那點微光,緩緩道:“要是他真能活過明天,今年赤漠州的大鬥場,我段多興說不定真能插上一腳。”
第二日天剛擦亮,梭梭堡就跟炸了窩似的,徹底鬧騰開了。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連翡翠湖邊捶打衣服的婦人們,嘴裏叨叨的都是同一檔子事。
“聽說了沒?那個新來的掌經人,要跟腐骨盟的古丘打生死鬥!”
“血絡境對血沸境?這不是上趕著送死嗎?”
“嘿,你可別小瞧那掌經人,昨兒個大頭就是被他一腳踹穿了三堵牆!”
“那又咋樣?古丘可是實打實的血沸境!”
“走走走,賠率都開到一賠七了,趕緊去佔個前頭的好位置,去晚了連插腳的地兒都沒!”
等日頭爬高了點兒,鬥場早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等秦皓和烈良出現在鬥場入口,這片嘈雜猛地又拔高了一個調門,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盯了過來。
“來哩來哩!掌經人來哩!”
“看著挺嫩生啊,真不像能一腳踹飛大頭的主兒。。”
“就他?細皮嫩肉的,古丘怕不是一拳就能把他腸子捶出來?”
“管他呢,反正我押了古丘,穩賺!”
烈良縮在秦皓身後半步,湊近秦皓耳邊:“大人,您瞧這些人真是眼珠子白長了,那古丘算個什麼東西,哪能是您的對手?”
他嘴上奉承著,心裏卻在瘋狂唸叨:打!往死裡打!最好那古丘下手狠點兒,直接把這煞星給結果了!
秦皓對周遭的喧鬧和烈良那點小九九恍若未聞,徑直朝鬥場專用的通道走去。
通道口,疤臉護衛早候在那兒了,見著秦皓,他咧了咧嘴:“掌經人,這邊。”
疤臉側身讓開,引著秦皓走向那扇鑲著文玉樹枝的門。
“生死鬥,沒任何限製。兵器、紋器、毒……隻要你能使出來,儘管用。死一個,纔算完。贏的對方一切都是你的。”
他頓了頓,瞅了眼秦皓背後的木盒和門板,眼裏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味。
“祝你好運。”
鬥場內,震耳欲聾的聲浪跟實質的海嘯似的,轟然拍打過來,巨大的環形場地四周,粗糙的石階看台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幾乎瞅不見縫兒。
高處一個相對寬鬆的角落,少女費力地擠開最後兩個人,總算站穩了腳。
她微微喘了口氣,扯了扯有些淩亂的兜帽,低聲埋怨:“段多興這死胖子,把這破鬥場修得跟沙鼠洞似的,擠死個人了……”
她抬眼望向下頭空蕩蕩的沙土地,就在這當口,旁邊一個男人因為太過激動,猛地掄了一下胳膊,正好撞在她身上。
“你擠什麼——”
少女不悅地轉頭,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兜帽下的眉毛輕輕一挑,臉上閃過一絲無語,嘖,真是巧了。
隻見那欒手裏死死捏著張皺巴巴的賭票,雙目佈滿血絲:“血沸境,這回可是血沸境,我看你怎麼贏…趕緊死吧……你死了我就能活…翻盤……翻盤……”
他顯然是賭上了最後的身家,就指望這一把將昨晚輸掉的全撈回來。
所有人都在期待接下來的戰鬥,很快,三聲沉重刺耳的銅鑼巨響,猛地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一名嗓門洪亮的場工走到看台邊沿,運足了氣,高聲吆喝:“今日生死鬥!有請鋒角士,古丘!!”
“古丘殺了他!”
“腐骨盟!腐骨盟!”
歡呼聲再次炸開,一側閘門拉起,古丘身穿暗紅色皮甲走了出來。臉上掛著自信,朝著給他助威的看台方向揮了揮拳,引得那片區域爆出更狂熱的回應。
場工等聲浪稍歇,繼續扯著嗓子喊:“有請——掌經人!!”
另一側閘門開啟,秦皓緩步走入場中。
這一回,歡呼聲小了不少,換成了更多嘲弄的噓聲。
古丘看著走到對麵的秦皓,注意到他揹著的那個黑色木盒,還有那塊似木非木的板子,臉上露出譏誚的獰笑。
“小子,這回你可沒處跑了。宰了你,你身上所有的玩意兒都是我的。”
他指了指百劫和冥判,“你那破盒子倒是挺硬實,這多了塊門板又是咋回事?難不成……是給你自個兒備的棺材板?”
秦皓抬眼,血色瞳孔靜得沒半點波瀾:“這你就甭打聽了。倒是我,有點好奇我能得到什麼?”
“死到臨頭還嘴硬!”
古丘臉上的獰笑更殘忍了,“等老子一根根嚼碎你的骨頭,到時候你就得求著老子給你個痛快!”
“殺了他!剁了這掌經人!”
“古丘!弄死他!”
“老子全副身家都押你了!別讓老子賠掉褲子!”
看客們瘋了似的鼓譟起來,聲浪幾乎要把秦皓給淹了。
秦皓靜靜站著,身板筆直,可要是有人能湊近了細瞧,就會發現他那雙血色瞳孔深處,正有冰碴子似的戾氣一絲絲漫開。
本因離開荒古州、見識新天地而稍微平復的心境,被昨夜的衝突和眼下這煩人的的喧嚷又給攪和亂了。
居虛倅略帶來的那份獨屬於地獄的冰冷殺意和躁動,烙在每一個山海部族人心底。
秦皓清楚地感覺到自個兒血流在加快,心底有股想撕裂、想毀了眼前所有聒噪的衝動在往外冒。
古丘敏銳地察覺到了秦皓身上那股子驟然變得鋒利危險的氣息,臉色微微一沉,收起了輕視。
“好小子……那就先把你那對招子摳出來!”
高高在上的專座裡,段多興透過視窗望著下頭,手指輕輕敲著椅背,低聲自語:“差不多了……盼著你能帶來點真格的驚喜。”
他朝著下邊的場工微微點了點,場工得了示意,深吸一口氣,用上吃奶的力氣嘶聲嚎叫。
“生死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