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頭頂的聲音,烈良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抬頭,隻見秦皓竟懸浮在他頭頂上方約莫一丈處的空中,雙腳正在以一種奇異而穩定的頻率,淩空踩踏著。
每一次足底落下,腳下憑空便會盪開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淡藍色漣漪,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就藉著這一圈圈漣漪的反作用力,維持著短暫的滯空。
這正是秦皓這段時日琢磨出的小技巧。螭吻圖騰賦予他對“水”的親和與操控,即便在乾燥的台地,空氣中依然存在稀薄的水分子。
以圖騰之力將其短暫聚集凝實於腳下,再結合蒲牢圖騰那獨特的振動頻率,通過精準的“踏音”產生反衝力道,實現短距離的空中移動和停留。
這法子消耗不小,實戰意義有限,但用來練習雙圖騰的細微配合,適應同時運轉兩大圖騰帶來的氣血與神念負擔,卻是極好的。
沒想到,此刻用來追人,效果拔群。
秦皓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傻眼的烈良,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正好,我需要一個嚮導。”
烈良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這貨還會飛?
兩個月後。
當眼前的景象闖入視野時,連日奔波的秦皓,也忍不住心神為之一震。
荒古州的邊緣,並非他想像中逐漸過渡的荒漠或山脈,而是一片堪稱壯烈奇詭的天地屏障。
前方大地彷彿被神靈用巨斧狠狠劈開,驟然塌陷下去,形成一道不知其深的巨大斷崖。
斷崖上是一條緩慢流動的熔岩之河,如同一條龐大無比的火焰巨蟒,緊緊纏繞在荒古州的邊界,將其與對麵那片隱約可見的土黃色世界隔絕開來。
岩漿河麵不時鼓起巨大的氣泡,熱浪滾滾而上,即便隔著相當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麵板髮緊的燥熱。
岩漿河的下遊直奔懸崖邊,形成了數道奔流而下的“岩漿瀑布”,赤紅的熔岩洪流咆哮著墜入下方更廣闊的熔岩湖中,景象駭人而瑰麗。
“大人,這……這就是無生崖了。”
烈良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水,既是熱的,也是累的,更帶著深深的畏懼。望著這片絕地,他心中卻是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是到了!
這兩個月,他可真是過得比狗還累。
說是嚮導,簡直成了開路先鋒、打手兼苦力。一路上遭遇的零星血獸、不開眼的劫匪,全是他在前頭拚命解決,就盼著這位煞星能看在自己“勤勤懇懇”的份上,稍微放鬆點警惕。
可即便是夜裏,那種無處不在的監視感從未消失。
烈良後來才悚然想起,這位山海部的年輕族長,還是個神念強大的紋師,當初在天元城,就是靠神念手段一舉擊潰了所有蠱人。
“這傢夥……估計一到晚上,那神念就粘在老子身上吧?”烈良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秦皓,暗自腹誹。
他卻不知,自己還是猜得保守了,從秦皓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始終分出一縷神念,如影隨形地籠罩著他,從未真正撤離過。
“平原盡頭是懸崖,懸崖之下是岩漿瀑布……”秦皓收回遠眺的目光,低聲自語,“也就是在這方光怪陸離的世界,才能見到如此奇觀了。”
他轉向烈良,“所以,想去赤漠州,得穿過這片熔岩河?”
“當然不是直接穿過去。”
烈良連忙搖頭,指著遠處懸崖的某個方向,“無生崖雖然看著嚇人,隔絕兩州,但天地總留一線生機。這懸崖峭壁之下,藏著幾條隱秘的地下溶洞通道,能繞過熔岩帶,通到赤漠州那邊。這些通道知道的人極少,我也是成為四鬼之後,接觸到了兩州的買賣人這才知道這條路子。”
買賣人?
秦皓心中冷笑,就怕是字麵意義上的買賣…人。
“帶路。”秦皓淡淡道。
烈良眨巴眨巴眼,他剛才特意點出通道的隱秘和少數人知曉,潛台詞無非是強調自己的價值,希望秦皓能因此放過他一命。
可秦皓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再次讓他心裏發涼。
眼中一絲寒光閃過,烈良徹底明白了,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自己,看來得早做打算……
兩人沿著無生崖邊緣走了小半天,來到一處極其隱蔽,被幾塊風化巨岩半掩著的裂隙前。
裂隙向下延伸,入口處就有一股帶著硫磺味和陰涼水汽的風吹出來。
鑽進裂隙,裏麵果然別有洞天,是一條天然形成,曲折向下的溶洞,二人隻能棄馬前行。
在這昏暗無光的溶洞中,又走了整整兩日,當眼前終於出現一抹自然的天光時,連秦皓都感到精神一振。緊走幾步,豁然開朗。
灼熱、乾燥、帶著沙礫氣息的風,撲麵而來。
秦皓抬眼望去,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眼前是一片他從未親眼見過的浩瀚景象。
天空是高遠呈現單調的淡紅色,幾乎看不到雲彩。
大地是無窮無盡的土黃與赭紅,沙丘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稀稀拉拉的形態奇特的植物點綴其間,遠處的空氣因為高溫而微微扭曲,有一種與荒古州山林水澤截然不同的蒼茫,充滿原始力量感的氣息。
“赤漠州……”
秦皓低聲感嘆,“終於到了。”
從墨燼澤出發,穿越荒古州中部,橫越險峻台地,再通過無生崖下的溶洞……日夜兼程,風餐露宿,算下來竟已過去了四個多月。
此刻真正踏足這片陌生的土地,他才更深刻地理解,蘭君初和宗言所說的話。
九州之大,許多人一生都未曾見過他州的風景。僅僅是抵達,就需要付出如此漫長艱辛的跋涉。
烈良搓著手,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討好笑容,小心翼翼地看著秦皓:“那個……秦大人,您看,這赤漠州也到了,路我也給您帶到了,您看是不是……”
秦皓似乎才注意到他,挑了挑眉:“嗯,這一路,確實要多謝你帶路。”
烈良心中一喜,以為有戲。
誰知秦皓接著問:“你下一步,打算去哪?”
烈良嘴角一抽,心裏罵娘,臉上卻不敢表露,含糊道:“啊……這個,小人也就是找個地方,先休整一番,看看情況……”
秦皓點點頭,一臉“理應如此”的表情:“甚好。”
烈良剛鬆半口氣。
“帶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