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木筏,順流而下,隧洞中除了湍急的水流聲悄然無聲。
木筏被水流衝擊著左右搖晃,以極快的速度向下漂流,二人無話,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已然是到了月那河的一個分支,阿皓眯著眼睛,看見河邊招手的同伴們。與鄔童紛紛遊了過去。
爬上岸後,還沒等同伴詢問,鄔童突然掙開想過來攙扶的路北,跑到阿皓身邊,兩隻大手抓住阿皓衣領,雙目通紅,兇狠地質問道:“你!你,你……
阿皓被鄔童拽著衣領,整個人也被他用力搖晃著,雖麵露悲傷,但是眼中卻無比堅定,鄔童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悲傷與沉痛。
周圍人紛紛驚呼:“鄔童?”鄔童卻毫無反應,雙手更是死死地拽著。
當阿皓說出要分批撤離,這些老人後走,許多人心中早已明白。但是心下都相信阿皓,相信他可以改變些什麼。
“你……”鄔童語氣漸弱,手上也鬆了些力氣。看著麵色慘白,嘴角還留有血跡的阿皓,無力的低下了頭,頂在阿皓胸口。“你……嗚嗚,嗚嗚嗚!”失聲痛哭。
一直在夥伴中,扮著老大哥形象的鄔童,此時痛哭流涕,毫無形象。雙手無力的抓著阿皓的肩膀,粗長的手指此時軟弱的像是幼兒般。
周圍的少年少女也是低聲啜泣。萬音在好友懷中低聲抽泣的呼喚著她的爹孃。
阿皓此時微微站起,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鄔童,看著抬頭無聲哭泣的路南,看著雙手掩麵的泣不成聲的路北,看著毫無安全感像迷失方向幼崽的萬音,看著那一直期待他說些什麼的那十六,看著周圍還剩下的三十三名族人,有十五六的少年少女,有十歲的頑童,小的更是還被人抱在懷裏兩歲多的嬰兒。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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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活下去的!”
在眾人的哭聲中,阿皓這樣說著。此時落陽的餘暉照在阿皓的側臉,彷彿他的眼神中永遠有著對生的希望。
所有人都無助的看著他,在那不算壯碩但挺拔的身上,好像又回到了昨日之前,看到了踏實可靠的族長,看到了慈眉善目的連師,看到了沉默寡言的戈子叔,看到了壯碩大笑的巴安叔,還有身後那上百名族人。
阿皓攙起鄔童,對著這幫此時無助的孩子們。正色道:“我們一定會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會活得更好更好。而我們在,族長就在、連師就在、巴安叔就在、戈子叔就在、班如嬸嬸就在、萬音娘就在……”
見夥伴們冷靜了些許,阿皓又迅速問道:“還記得,我們一起玩的捉鬼遊戲嗎?”
見眾人迷茫的點著頭,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阿皓會問這個。
阿皓隨著安排:“現在我們二十五男,十四女一共三十九人,十三人一隊,剛好分成三隊,鄔童路北你們帶一隊,那十六路南帶一對,我帶一隊。記住我說的技巧,五日後便是他們所說的祈福儀式,他們不會在我們身上花費太多時間,隻會搜查一日,最多搜查兩日時間。記住,兩日後確保安全,我們要越過聖塔山,最危險也是最安全。華穀洲不能待了,我們要隱藏起來。二十天後在聖塔山山後的惡魔林邊匯合,先到的人隻等五日,五日後如果……”
阿皓說到此處,停頓片刻,又說道:“如果還沒有到齊,那剩下的人就直沿著惡魔林邊緣向南走,萬萬不可進入。”
阿皓此時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鄔童,將手重重地拍在鄔童肩上,無比認真的道:“記住,一切交給我們了!”
鄔童眼中像是有了光芒,他知道,這是責任,部落血脈延續的責任。
不多時,眾人已經分好了隊伍,年紀偏幼小的跟著阿皓,其餘男女平均分配成了兩隊。阿皓抬頭看了看天色,看著夥伴們都麵帶擔憂,微笑道:“這麼多年還不相信我的水平?捉鬼遊戲上,我就沒輸過,記住我說的要領。”
隨後沉聲道:“從今以後我們也要變成鬼,一個一口能咬下別人肉的鬼!”
阿皓眼帶熾芒,雖然微弱但是看到之人都覺得心中熾熱堅定。
在阿皓指揮下,眾人迅速掩蓋痕跡後,分成了三隊向著不同方向離去,雖然方向不同,但是目標卻一致,此時的三十九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彷彿被人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令人膽戰心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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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時分,在月那河不遠處,一名黑甲侍衛搜尋著四周,口中小聲埋怨著:“還搜什麼,就幾個孩子,在野外能不能活過兩天都不知道,還非要搜,蛇叔估計是想找來撒氣吧……這回可是傷的不輕。”說著腦中想起戰鬥結束時蛇達的慘狀,不由打了一機靈“這岩牛部落也是見鬼,三個人竟能造成這種威勢,也算雖死猶榮了。”
隨後便隨意的打量四周,漫步離去。在他剛剛停留的河邊,有幾株草桿長在河麵上的礁石雜草處搖晃,隨著草桿深入到三四米深的河底,能看到幾個土堆中有身影在微微顫抖,鄔童此時也在其中,咬著牙,雙手狠狠抓著河底的淤泥,害怕自己的失聲會給自己僅有的家人帶來不幸。
所有人都是如此,即便悲痛難以,但是一絲理智尚存,在這種害怕暴露讓夥伴們遇險而強忍悲痛之時,也同時讓這些還年輕的孩子們心裏生出一股別樣的感覺,仇恨、希望、黑暗與光芒交織在一起。這時孩子們心裏紛紛想起來日落之時的那些話。
“我們一定會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會活得更好更好……”
“從今以後我們也要變成鬼,一個一口能咬下別人肉的鬼!”
在聖塔山山腳出密林中,在阿皓鷹眼視覺的幫助下,輕鬆的找了些表麵粗大,但實則內部早已腐朽的大樹,阿皓帶著兩歲的男嬰鹿娃,和三婆婆的孫女花兒在一個樹洞中,萬音等人分別藏在其餘的並不算寬闊的樹中。
在阿皓的精神力籠罩下,懷中的鹿娃正安靜的沉睡,一旁的花兒靠在旁邊小手抓著阿皓衣角,細聲細語著問道:“阿皓哥哥,為什麼我們不和鄔童哥哥一起走呢?”
阿皓拍著花兒的頭低聲道:“因為我們人太多了,一起走很容易被發現,如果邊走邊掩蓋行蹤的話會大大減慢速度,反而會更加危險。”說著擺弄著今日一早三婆婆給花兒紮的雙馬尾辮,安慰道:“放心吧,他們都會沒事的,我們已經約好了不是嗎。”
“嗯!”花兒乖巧的點頭。
阿皓笑著低聲道:“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看看鹿娃,你可是大姐姐了。”
花兒看著睡得很香的鹿娃,睜著大眼睛認真的點頭:“花兒會照顧好弟弟的。”
初陽剛剛露出點點光輝,映照在那十六的臉上,身後的路南等人此時也是身心俱疲,在一處鬆軟土地上,用地皮遮蓋身體,度過了寒冷的一夜。早上匆匆撿了些掉落在地上的乾果,草草舔了下肚子。
“怎麼走?”路南知道平時看似總是一個人的那十六,對身邊的人,說過的話都能記在心中。
那十六沉思片刻,低聲道:“阿皓說過,不要一次性走完全部路程,分段完成,每隔半炷香便要停下觀察,決定是否繼續或是需要改變路程,遠離陽光,找尋陰影,不要走直線……”.說罷指向一處方向。“那邊是一片山丘群,咱們去那,就是……食物不容易尋覓。”
“走吧!”聽到此處,身後眾人紛紛起身。
那十六回頭詫異看去,隻見身後的十二人雖看起來個個風塵僕僕,但是目露精光,那十六能感覺到這幫人的內心有著一種可怕的精神在支撐著他們,那是活下去的慾望,還有那燃盡一切的復仇火焰。
那十六深呼一口氣“出發!”
兩日時間彈指而過,但對於此刻岩牛部落的孩子來說極其漫長,其中阿皓他們在走走停停中躲過了兩次搜查,在鷹眼視覺的檢視下,確保了周圍安全,十三人向著聖塔山前行。
為了趕路以免夜長夢多,阿皓等人邊走邊往嘴裏塞著樹果與一些沒有烹飪過得野菜。雖然異常苦澀,但在野外沒有充足的食物補充還是很危險的。
阿皓用自身的衣服做了個簡易背帶,將鹿娃掛在背後。與族人互相攙扶著爬著聖塔山,聖塔山周圍山勢平緩,主峰卻鍾靈神秀,懸崖峭壁,雄奇險幽。據說萬年之前,有聖人顯靈,一指化成高峰,鎮壓獸群,威能無限,後人在山上築塔紀念聖人,久而久之就有了聖塔山這個名字。
除了阿皓、鹿娃、萬音和花兒外,十三人當中還有四名少年,五名少女。其中四個少年當中最大的才十一歲,這個比阿皓小一歲的少年名叫洪生,據說生他那年父親便在一次狩獵中掉入洪水,至今未歸。另外在少女中,最大的是一個叫苗玫的高挑少女,今年十四歲,身材高挑且玲瓏有致,明目高鼻,小麥色的膚色顯得少女活力十足,一條粗長的馬尾高高的紮在頭後,身穿一襲黑色的短裙,上麵綉著的各種花紋。
苗玫帶著和萬音走在最後,看著前麵領頭時不時左右張望,閉眼所思的阿皓,兩人悄聲閑談起來,這兩天少年少女都心感疲憊,可能是為了轉移話題,減輕心中的悲傷。
苗玫悄聲問著萬音:“妹子,這次如果,如果我們能活下去,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你的阿皓哥哥說明啊?”
萬音俏臉一紅,細語道:“苗玫姐,你在說什麼呢?我們還小……”
“過兩年阿皓就十四了,你那會也十一二了,先定下來說唄。”苗玫打趣道。
“哎呀,先不說了,苗玫姐你相中誰了嗎?”萬音轉移著話題。
“我……”苗玫隨即低頭,腦海中復現出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心中暗暗擔憂。
鄔童這邊因為聽從了阿皓的叮囑,每走一段路程便隱藏一段,當眾人在河底埋藏後聽到黑甲侍衛就在附近,嚇得眾人不敢露頭,在鄔童的決定下,大夥兒在河底泡了一夜,再出來時,眾人麵板都已經有些微微蒼白髮脹,凍得一個個瑟瑟發抖。爬出河岸後,因為不得生火,鄔童找了些倒海枝,這種野草味道腥辣,難以下嚥。但是吃到腹中會渾身發熱,對於現在的鄔童路北他們是最佳的良藥了。
“快走,我們要趁著身體熱乎儘快趕路,路北你打獵一把好手,你帶著小四去尋些肉食,否則等倒海枝這勁一過,沒有肉食補充,那就等著被野獸吃了吧。”鄔童說罷,眉頭緊鎖,正色告訴路北:“記住,無論能否抓到,隻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必須放棄,趕上我們。”
路北應道,跟身高不高的小四一起走向一旁的樹林。這個季節的一些鼠兔還是很容易找到的,不多時便抓到幾隻田鼠和一直野兔,這讓路北和小四高興不已,他們還不是血紋戰士,這些肉食已經足夠他們扛過這天了。
“不得不說路北哥,你和路南哥的捕獵技巧巴安叔都嘗嘗誇你們,說你們是天生的獵人。”小四處理著田鼠,將它係在腰間。
路北鼻子衝天的道:“那是,路南那貨比我可不是差的一點半點。”
二人互相打屁時手上麻利的將獵物處理完,便興沖沖的跑向鄔童等人離去等方向。
當路北和小四沒走多遠便看到地上竟是戰鬥過的痕跡,頓時大驚,二人加快速度順著戰鬥痕跡的方向找去,片刻後就見到鄔童幾人正圍在一團。
當路北二人上前剛想張嘴詢問,隻見得人群中鄔童正與一頭老虎對峙。
老虎雖身長兩米,但能看出來隻是一隻幼虎,眼睛炯炯有神,精神抖擻,皮毛光亮,密黃的底色上有一條條深褐色的斑紋,厚實、柔軟、光滑。血盆大口中長著兩排鋒利的牙齒,四肢粗壯,抓尖刺出指外,特殊的是,這老虎尾巴粗長成黑黛色,上有金色環紋,如同一把鋼鞭空中搖擺。
鄔童從小便比同齡人強壯,今年剛滿十五歲的鄔童身高將近兩米,高大威猛虎背熊腰。
此時鄔童正與老虎對峙,二者相距不遠,都微微弓著身子,除了不懼地盯著對方的眼睛,餘光都在觀察對方的動作。周圍人也不敢發出異響。
原來在路北小四離開隊伍不久,鄔童便發現了樹林深處那密黃的身影,不知著幼虎是否是從山上下來,但也聽過餓虎下山,下山的老虎最是兇惡,快速叫夥伴們逃走,並幫忙尋覓合適的武器。自己則是抵擋著老虎的襲擊,在被鄔童那宛如巨石的拳頭集中幾次後,這幼虎也隻眼前這敵人不是山間野兔等,一人一虎便不敢輕易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