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縣令心裡那一個苦。
還嫌場麵不夠是吧?!
為首那僧人無視了縣令的窘迫,隻是將目落在薑月初上,雙手合十,微微躬。
他指了指後那個同樣雙手合十,卻一臉桀驁的年輕僧人。
按理說,對方乃是寶剎寺高僧,又主行禮,於於理,怎麼也該起還禮。
這般姿態,已不是無禮,而是沒將對方放在眼裡。
“你......”
慧遠臉上的怒意一滯,終究是強了下去,隻是冷哼一聲,將頭偏向一旁。
“錢大人,貧僧想與這位施主,單獨說幾句話,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一邊是鎮魔司,一邊是寶剎寺,哪邊他都得罪不起。
良久。
此話一出,劉珂等人皆是一愣。
“走走走,大人說話,咱們在旁邊杵著像什麼樣子?”
眾人心中雖有疑慮,可見薑月初神如常,也隻能跟著不戒和尚,與那縣令、慧遠和尚一道,退出了廳堂。
廳門被緩緩關上。
相比於其他人的沉默,劉珂卻是麵沉如水,目不善地盯著那同樣一臉不爽的慧遠。
“圈養妖,為禍一方,如今東窗事發,便想仗著佛門的名頭,將此事輕輕揭過?”
慧遠本就憋著一肚子火,他上下打量了劉珂一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出恍然之。
“怎麼?在莊裡了氣,沒地方發泄,跑到我這來撒野了?”
“哎喲!兩位!兩位大人!”
“使不得,使不得啊!這可是在縣衙!和氣生財,以和為貴啊!”
相較於屋外那劍拔弩張的嘈雜,屋倒是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也不嫌棄,端起眼前不知誰人喝過的茶杯,仰頭便飲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讓大人見笑了。”
“貧僧此番前來,一是奉師門之命,將那孽畜帶回,嚴加看管,二來,也是為了向大人賠罪。”
“此乃白銀五百兩。”
“另外......”
“我寶剎寺,欠大人一個人。”
這兩個字,比那五百兩紋銀,分量重了何止千百倍。
寶剎寺作為三大魁首,屹立數百年不倒。
這一份人,便意味著在隴右道這片地界,無論惹下多大的麻煩。
慧明看著眼前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角的笑意更深了。
左右不過一個小小隊正,能得到寶剎寺的人,已是天大的機緣。
薑月初卻沒有去看那張銀票,反而平靜問道:“你門下那頭畜生,可在此地害人?”
他顯然沒想到,對方竟會問出這般不合時宜的話。
“畜生嘛,野難馴,下山之後,腹中,總是免不了要開些葷腥。”
薑月初終於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
良久。
他嘆了口氣,又從袖中出一張銀票,與先前那張疊在一起,推了過去。
“貧僧再加五百兩,湊個整數,一千兩白銀,再加上我寶剎寺的一個人,大人此行,不僅能向都司差,更能得一筆橫財,結一份善緣,何樂而不為?”
薑月初深深吐了口氣。
外加一個寶剎寺的人。
從未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
不後悔。
可那是沒的選。
但如今,選擇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還是.......
人活一世,道義不能講太多,可總該有那麼點兒。
出兩手指,將桌上那兩張銀票,緩緩推了回去。
“大人這是何意?”
薑月初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隻是覺得,你這人,不太值錢。”
“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
錢縣令夾在劉珂與慧遠中間,一張胖臉滿是哭相,隻恨自己不能拔就跑。
劉珂哪裡聽得進勸,手中長劍雖未出鞘,劍意卻已凜然,他怒視著慧遠,一字一句道:“鎮魔司辦案,何時到你一個方外之人在此指手畫腳?!”
“怎麼?拿鎮魔司的名頭來我?”
“今日,我師兄在裡頭與你家大人好言相商,已是天大的麵子,你等若識趣,便該夾著尾,乖乖滾回涼州府去,別說隻是縱容妖吃了幾個人,就算真是我親手殺的,你鎮魔司,又能奈我寶剎寺何?”
一個江湖門派,竟敢在他們鎮魔司麵前,說出這般狂悖之言!
“你他孃的找死!”陳通怒喝一聲,便要拔刀。
不戒和尚碩的子一晃,竟是後發先至,死死拉住了陳通的手腕,對著眾人搖了搖頭。
陳通的作一僵,眼中怒火翻湧,可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當下便泄了氣。
而是慧遠所說的便是事實。
此事,大概率便會如對方所說那般,不了了之。
劉珂看著慧遠那張狂悖的臉,又看了看自己上這件黑赤紋的鎮魔司製服,忽然覺得無比刺眼。
不戒和尚嘆了口氣,湊到他耳邊,“區別還是有的。”
錢縣令在一旁聽得心驚跳,兩戰戰,幾乎要站立不穩。
看來,回頭得趕去廟裡多燒幾柱高香。
就在院中眾人心思各異之際。
哢嚓!
漫天木屑之中,一道白影倒飛而出,在半空中噴出一道猩紅的線。
隻見一白僧人,此刻正狼狽地趴在地上,半邊臉頰高高腫起,角掛著,再無半分先前那寶相莊嚴的模樣。
不戒和尚的酒葫蘆掉在地上,錢縣令更是兩眼一翻,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此刻皆是滿臉駭然,齊齊朝著那破碎的屋門看去。
薑月初整理著微的袖口,神漠然,緩緩踏了出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