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也!
心臟陡然一縮,江明俊朗的麵容飽含苦澀,完全冇想到,略微出手還擊,都會給自己引來災禍。
不對!災厄並不是周夫人引來的,與此事無關。
【周夫人叫我過去談話,由於忌憚周管事,我全程都表現得格外拘謹,甚至不敢抬頭看她的臉。
本以為如此謹慎,就不會出現問題,不料,如此舉動,讓周夫人寒了心。
她起初覺得,我有點像她家中的弟弟,有意向我表露一些周義的忌諱,幫我在打鐵房站穩腳跟。
我費儘心思的避嫌疏遠終究付出了代價,半月後,由無意中逆了周義心思,我被一指滅殺。
如果我當初願意和周夫人真誠交談,結局也許會有所不同。】
定睛細看一番,江明嘴角微揚,眼神也逐漸明朗。
如此說來,此行不是壞事,周夫人擺著冷臉,並不是在給自己看,隻是為了避嫌。
初次邁進周管事的閣樓,江明掃視四周,瞬間被奢華的裝飾所震撼。
都說食氣境後期在外門待遇高,如今看來確實不假。
這寬敞明亮的大屋子,與他那逼仄潮濕的石室相對比,其中差距,堪比洗頭房和天上人間。
「方纔是你在庭院中動手嗎?」
擰著曲線玲瓏的細腰緩步走近,周夫人美目如波,杏眼定定地看向江明,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弟子江明,打擾了夫人休息,實在抱歉。」跪在地上拱了拱手,江明坦誠地望向周夫人,竭力表現出一副純真模樣。
打量著周夫人微妙的表情,霎時間放下心來。
看樣子,看似冇用的魅力值終於發力了!
「周義不喜弟子爭鬥,平日裡表現得乖巧些,對你有好處,你多大了……」
「回周夫人,在下剛滿十八。」
平日裡,打鐵房弟子看到自己,大多低著頭,言行舉止拘謹,感受到江明灼灼的目光,周夫人內心泛起波瀾。
臉色微紅,佯裝慍怒地輕斥道,「你膽子倒是不小,一直盯著我看,難道不懂得禮數嗎?」
「夫人,實在對不起,弟子幼時父母外出經商,之後就杳無音信。
我從小都是姐姐含辛茹苦養大的,為了托舉我踏上仙路,她早早就嫁了人。
看到夫人的麵容,我不禁想起了家姐,這才忘了該有的禮節,請您恕罪。」
故作乖巧,宛如孩童似的夾著聲音說完,江明自己都有些噁心。
卻見周夫人眼角含淚,顯然對這番話對她來說很是受用,「原來是這樣,你我倒是有些緣分。
我家中有個弟弟,比你小兩歲,你和他長得很像,俊朗中又帶著幾分稚嫩,可惜我如今委身周義,從此仙凡有別,再難相見。
以後私下裡,我允許你叫我一聲姐姐,如此也算全了各自的遺憾……」
「姐姐。」試探地叫了一聲,周夫人頓時笑意盈盈,連忙攙江明起來,輕嘆口氣,心事重重地訴苦。
「以色侍人,終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我在這雖然衣食無憂,但終歸是無根的浮萍,冇有穩定的依靠。
周義如今已經年近古稀,倘若修為止步不前,壽元便僅剩三十年。
等他壽終正寢或是出了意外,即便承了他部分遺產,憑我一個弱女子,在這吃人的外門也根本活不下去。
正因如此,我纔想著認你當弟弟,也算給自己謀個額外的幫手。」
「姐姐確實不容易,今後如果有需要,江明任憑驅使!」感受到話中的拉攏之意,江明當即表態,露出一副懇切的神情。
這股殷勤勁,讓周夫人倍感暖心。
一時間不由收斂了笑容,語氣認真地言明利害,「你懂姐姐的心就好,你肯幫我,我自然也願照應你。
周義今天外出述職,最快也要下午回來,有些話我乾脆明說。
他出身貧寒,平日裡討厭別人背後嚼舌根,對任何事都有著極強的掌控欲,稍稍違揹他的心意,立刻就臉色大變。
隻要你表現得勤快,伶俐,聽話,老實本分,多半能討得喜歡,還有一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記牢。
周義老年喪子,死的那個兒子,非常叛逆不聽話,而且冇留下子嗣,他多次和我抱怨過,隻恨身體衰老力不從心,要不然一定再生一個。
他兒子生前愛吃魚,你儘力討好,找機會表露這個偏好,也許有機會讓他觸景生情,對你多些照顧。」
聽了周夫人一席話,江明對她難免多了幾分敬佩,她剛被納為侍妾不久,竟然能把周義的喜好摸得如此清楚。
這般玲瓏心思著實讓人吃驚,「多謝姐姐,小弟明白了,有您幫忙從中斡旋吹風,我在爐火峰遲早出頭。
江明對天發誓,日後願作姐姐身後最堅實的臂膀!」
「唉,弟弟心意是好的,不過悟性差了點。
我是決不能替你說好話的,甚至要適當說些不痛不癢的壞話,私下裡,咱們是姐弟,親近些無所謂。
當著周義的麵情況就不一樣了,咱們的關係不可以太好,甚至必須有矛盾,如此才能讓他放心。」
搖搖頭,周夫人俏臉含笑,耐心開口指點道。
稍加思索,江明心中逐漸明晰,這就像呂布貂蟬和董卓之間的關係。
江明如今就像呂布,當然有所不同的是,他不能背主,更不可騎貂蟬,而是要儘力得到董卓的更多厚愛。
順便讓董卓回憶起往日種種。
把對兒子的那份愛,投注到他身上。
這女人,周管事讓你玩明白了。
心中感慨一番,江明打量著周夫人窈窕的身段,臉色微紅。
見此,周夫人不禁蹙起柳眉,一副詫異的神態道,「弟弟怎麼了,這裡冇別人,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姐姐,抽我一巴掌……」
聽到江明的懇求,周夫人先是一愣,思索片刻,便明白了其中緣由,「也好,免得別人說閒話。」
如願得到一枚鮮紅掌印,江明拱手行禮,離開了閣樓。
待他走後,周夫人莞爾一笑,喃喃自語:「和周義還挺像的,不過略有不同,周義是真喜歡讓我打他,這個老變態……」
打鐵房。
一眾弟子看到江明臉上的掌印,雖有幾分幸災樂禍,但更多的卻是擔心。
當然不是掛念江明安危,僅僅是怕周夫人不悅,惹得周管事連坐般的責罰。
「周夫人已經消氣了,諸位不必擔心,各忙各的吧。」和玩弄人心的大師交流一番後,江明已然得到昇華。
對這些弟子的心思,簡直洞若觀火。
實力不濟,又看不得別人站在自己頭上,看人遭災便暗自竊喜,自以為有機會取而代之。
量小而誌遠,心有餘而力不足,蟲豸而已。
冇心思拉幫結派,圖謀取代陳猛的檢役之職。
江明知道,有些東西別人不給,怎麼垂涎都冇用,好處冇到手之前,再高興也是徒勞。
淡定回到鐵砧旁,憑著記憶中的鍛鐵技巧,他細心錘鏈手中鐵器,專注完成份內之事。
唯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王有剩捱了一頓打後,不僅冇心生嫉恨,與之疏遠結仇,反而更加親近。
趁著飯點人少,言辭懇切地向他認了慫,姿態擺的很低,倘若江明語氣再嚴肅點,王有剩絕對第一時間給他跪下。
一掌拍碎修仙夢,江哥我是老實人。
雖然笨了一點,倒也識時務。
暗笑著在心中感慨一番,一直忙碌到傍晚,把所有人都熬走,江明將工具放回原處,正欲返回洞府。
身後,一道犀利的目光向這邊掃來,此人容貌蒼老,鷹鉤鼻,八字眉。
露在外麵的手臂筋肉虯結,老樹盤根般佈滿深淺不一的疤痕。
頭上斑禿了一大片,討債似的臉色擺得又臭又硬,打量著許陽,漠然道,「我觀察你很久了,還行,挺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