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夜幕被熹微晨光刺破,幽暗山林、蟲鳴獸行在濕冷的霧氣中甦醒。
陸重撥開一叢幾乎與嶙峋山壁融為一體的厚密藤蔓,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狹小洞口顯露出來。
一股帶著泥土腥氣和苔蘚潮濕的冷風,徐徐自洞內湧出,吹拂著他濕透的殘袍。
陸重側身潛入,並未立刻深入,而是屏息凝神,側耳傾聽片刻,反覆確認洞內並無異狀,這才反手將藤蔓重新歸攏,遮蔽入口。
隨著深入,漸漸寬敞,洞內並非完全黑暗,幾縷微弱的晨光從上方岩縫艱難地透入,勉強照亮入口附近一小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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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狹長型的天然溶洞,洞壁濕滑,深處隱有滴答水聲傳來。
陸重輕車熟路地向內走了數十餘步,繼而繞過一處嶙峋的鐘乳石柱,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約莫丈許方圓的乾燥小石廳呈現眼前。
這裡顯然經過精心佈置,角落鋪著厚厚的乾燥茅草,上麵覆著一張鞣製過的獸皮;一側岩壁下,用石塊壘砌著一個簡易的火塘,旁邊整齊堆放著乾燥的柴薪;另一側則擺放著幾個密封的陶罐,裡麵是應急的清水、肉乾和粗糧。
「呼…」見並無危險,陸重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緊接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陸重踉蹌兩步,靠坐在旁側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膛裡有數柄正在割扯的鈍刀。
江湖世家、名門正派的核心弟子,幼時在擁有一定練氣基礎後,便會有族中父兄、門中師長為他們注入內力。
引氣,導引,一次不行便十次,百次,再配閤家族秘傳的內功心法,自然便可以漸漸感應天地之間的元氣變化,踏入內家玄修門庭。
自己此時也算是引氣入體了,隻是方法要比正常法門,粗暴太多,不顧死活。
黑心叟的內力哪怕化去其中毒質,也是經過幾十年修煉積蓄的,便是減去一半,仍舊是潛勁驚人,此時此刻在陸重體內蠻橫地衝撞來去,若非他自幼苦修內臟強壯、體壯如牛,此刻已經死了。
陸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處理傷勢。首先,是這身濕透的衣服和那件幾乎成了累贅的破碎藤甲。
他動作有些艱難地將破爛的外袍脫下,露出精壯卻佈滿青紫瘀傷和幾道淺淺刀痕的上身。
然後,是那件縫入裡衣內陪伴他多年的藤甲。
陸重小心翼翼地解開繩釦,當指尖觸碰到藤甲背心處那徹底塌陷、藤條寸斷、邊緣焦黑捲曲的區域時,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眼前這件藤甲,算是徹底報廢了。自己十年苦功,練功之餘編織這樣的藤甲也不過製作出五件。
師尊無極道人是個嚴苛偏執的人,想要在他眼皮底下偷懶、分心雜學的機會並不太多。
最後,陸重方纔開啟了那個從黑心叟身上搜出的皮質囊袋。
入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麵是數十張成色上好的金葉子,還有一小袋圓潤的珍珠,顯然是幫中供奉或黑心叟橫徵暴斂所得。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塊獸皮,陸重取出展開一看,卻是腐心掌譜,裡麵畫著密密麻麻的圖文與藥毒配方。
對此,陸重興趣不大,他隨意看了兩眼後便將之放在一旁。
陸重身上有雲祖所傳授的百鏈毒功,名為毒功,實則是藥毒相輔,是一門極為上乘的內功修煉法門。
百鏈毒功藥毒並濟,要高明過這腐心掌譜不知多少倍,因此拿來作參考可以,鑽研卻大可不必。
陸重靠著岩壁喘息休息一會後,閉目內視,心神漸漸沉入體內氣血執行的細微之處。
恍恍惚惚間,時間不知過去多久,當陸重心神迴轉時,體力、精神都有所恢復。
然後他隨手拾起身旁一根枯枝,以枝為筆,在身前佈滿塵土的地麵上劃動起來:
隨著線條筆畫的變化,漸漸便勾勒出人體經脈與竅穴圖形;以及真氣生出後,氣息在五臟六腑間流轉的微妙路徑。
陸重結合《百鏈藥經》中蘊藏的醫理藥性對人體經絡的滋養、增強之效,融入自身十年苦修排打氣功對筋骨臟腑的錘鏈經驗,更將那日江邊生死一線間,硬接腐心掌力時體內氣血本能勃發、抵禦外邪的玄妙感應反覆咀嚼、仔細推演。
時光推移,洞外光影變幻了三輪。
陸重幾乎不眠不休,餓了便啃幾口洞內的乾糧肉脯,渴了飲幾口罐中積蓄的甘冽泉水。
他身上破碎的藤甲早已卸下,精赤的上身佈滿青紫淤痕與細密的血痂,在燃燒的火光下更顯猙獰,卻也透著一股百鏈精鋼般的悍勇之氣。
那破碎的藤甲也冇有浪費,相對完好的被陸重保留下來,用作以後修復藤甲之用,破碎嚴重的則投入篝火當中用於引火,當真一點就著。
體內那股異種真氣在丹藥之力與自身意誌的引導下不斷消磨,漸漸不再狂暴,反而成了他推演功法的絕佳「磨石」。
人體本身便是非常精密堅韌的,自然界中可以直接致人死命的自然毒物並不多,便是一個人精修數十年的內力,也可以漸漸化解於無。
當然,黑心叟本身水準不高也是最為重要的原因。同樣是人,數十年積蓄的內力可能天差地遠。
第三日深夜,麵前篝火將熄未熄,僅剩暗紅炭塊。
陸重盤膝而坐,呼吸悠長奇特,似有滾滾風雷之聲在他的胸腔之內緩緩滾動。
陸重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如電,直視數丈外岩壁上插著的一支燃燒火把。
他並未起身,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腹肉眼可見地鼓脹,隨即張口,對著那搖曳的火光,呼地吐出一道無形有質的氣柱!
砰——!
氣柱破空,迅疾無聲,精準地穿透搖曳的火焰。
剎那間,火光驟然一暗,隨即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洞內陷入更深沉的黑暗,隻有陸重眼中灼灼的光芒越發明亮:
「所謂基礎內功,便是通過種種方法鍛鏈修者內腑,使修煉者氣息悠長,身體也更加適應種種極端發力方式,逐漸激發人體潛能,最終開啟氣感。隻是若不能練到由外而內,內氣自生的境界,終究還是粗淺外功,不入高手眼內。
我所修煉的排打氣功,實則是我融合上一世硬氣功的一些精義,可以一定程度提升對鈍器的抗擊打能力,更可以壓製痛覺,減少身體受創時的本能反應,第一時間做出反擊,要訣其實就是咬牙硬捱、以訓練壓製本能。」
自古以來江湖之中也有草莽豪傑,雖困於出身際遇所限,隻能修鍊鐵布衫、金鐘罩一類的下乘外功,但精修苦練數十年,愣是練出一身橫煉罡,那樣卻又絲毫不輸上乘內家真氣了。
隻是這樣的人物終究是少之又少,萬中無一都是少說的。
絕大多數的江湖草莽,往往都是重外逾內,先練出一身淩厲凶狠的武功後,奔波江湖,搶奪各大勢力遺散的內家秘籍,藉此苦苦鑽研修煉內功。
雖然也能練出內家真氣,但因為武學根基不牢絕大多數都難有很高的成就。
基礎吐納修煉到一定境界後,由前輩引領導氣或自行激發氣感。
領悟氣感後,就可以逐漸積蓄內家真氣,全麵提升修煉者綜合實力,讓武者速度更快、力量更強,甚至可以提高神經反射速度,使武者達到超出正常人體機能極限的各種能力。
「這個世界的武學,當真神奇絕妙,普通人食五穀血肉是一套能量迴圈體係,這個世界的武學精進入內家境界後,就好像在人身上又載入了另一套能量體係一樣,武者同時有兩套能量體係幾乎互不衝突的作用於自身,自然可以輕易突破人體極限,最後甚至飛天遁地,刀槍不入!」
在推演出自身所修煉排打氣功更進一步的行氣法門後,陸重並冇有第一時間依法訣行氣,真正就此修煉出自己第一縷真氣。
此時此刻自己思維活躍,而新創出的這部內功法門,裡麵明顯有百鏈藥經的許多內容,若是此時能夠積累更多的武學經論,那麼自己推演創出的內功武學無疑會更加完善。
想到這裡,陸重取出那塊脖頸處掛著的銅牌,撥開機括,顯出裡麵暗金光色的琉璃碎鏡:
仍舊是照映出自己前世今生似而不同的相貌,再次確認自己的各方麵狀態正常,並且武學思維處於極為活躍狀態後,陸重冇有什麼猶豫的選擇了五門武功當中的辟邪總訣。
剎那間,一股冰冷、迅疾、帶著詭異刁鑽的意念洪流,從手中琉璃鏡內流淌而出,猛地湧入自己的腦海!
無數關於劍招的軌跡、身法騰挪的奇異角度、如何在極速中爆髮匪夷所思攻擊的精義,瞬間烙印般刻入陸重的意識深處!
這種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領悟記憶武學都要強烈和深刻得多!
彷彿有無數個影子在他腦中舞劍疾走,動作快得隻留下道道殘影,劍路軌跡刁鑽狠辣,違背常理!
這麵琉璃鏡的潛能點,居然有開智啟慧,增加悟性之效。
陸重原本隻是想增加自己的武道經驗、底蘊,從而使自創的內功心法更加高明完善一些,這次卻是讓他賭對了。
辟邪總訣中所包含的內功心法稱不上十分高明,但能入林遠圖的眼內,卻也是一門相當不錯的內家奠基法門,最重要的是,陸重的根基已然足夠雄渾。
此時此刻,在潛能點的開智啟慧、增加悟性之下,陸重居然漸漸將自家所推演的內功與辟邪總訣的內功心法融合一體。
陸重所自創的內功,以排打氣功為基礎,以百鏈藥經中的醫理武理為底蘊,以體內一縷由外而內隱隱生出的真氣為根基,若是創造而出,是低階內功是中級內功都是有可能的,但必然帶著他強烈的個人風格,日後可以逐漸隨著其武學修為提升而完善補充。
正常內功這樣修煉很容易走火入魔,僵癱而死,但像陸重這種由外而內修成的真氣,卻不必修煉者主動存想,循經走脈,可以自行流向最適合的經脈,與身體的一呼一吸自然呼應,幾乎不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
並且質性更是堅韌無比,甚至可以不存於丹田,而散於修煉者奇經八脈,幾乎是人不死則功不消!
辟邪總訣中的內功心法,卻是一門道家以陰柔為主的內功,林遠圖出身於福建莆田少林寺,給後人留下的心法卻是道家的,這看似奇怪實則並不奇怪。
拳出少林,氣歸武當。
在練氣術方麵少林本就不及武當乃至道教一脈高明,而道家的奠基心法大多都是陰柔亦或中性的,陽性內功也有,但是較少。
因為從內而外練氣,存在行功走岔走火入魔的危險,陰性內功氣機綿柔,積蓄漸進,就算練岔了,產生的危害也不會太過嚴重。
道家又遵循太極陰陽的法理,修煉內功達到高深的境界,陰極陽生,最後還是會歸於融匯水火,陰陽平衡的境界。
若是修不高深,陰性內功與陽性內功也一樣是各有擅場,隻是在初中期的殺傷力上略弱一些,在控製與療傷方麵又有優勢,完全可以招式精妙彌補不足。
所以道家奠基內功多以陰柔一脈入手並無缺點,在林遠圖看來也極為契合辟邪劍法本身的劍路與身法。
陸重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前世武俠小說中的許多內容甚至是細節。
是因為這一世前十六七年過得實在太苦悶了,六歲之前還好,在家中雖然無趣卻也倍受寵愛,六歲拜入無極道人門下後,幾乎是全年無休的練功。
衣食住行冇一方麵稍好,肉食當然是有的,但味道就談不上好了,頂多算是熟了。
若非本身嗜武、再回憶前世看過的小說,給自己找點樂子,陸重這種軍伍出身的人,都想找一根麻繩把自己掛上跟房梁較勁。
日升月落,鬚髮生長。
山洞當中,陸重本人卻忘乎所以、潛心修煉。
隨著時間推移,黑心叟打入陸重體內的真氣漸漸自然消解散去了,不過陸重對此卻並不關心,也不在意。
要結合自身由外而內的真氣特性,融匯諸門,修煉內功,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浩大而繁複的工程。
若非陸重內功根基決定,輕易不會走火入魔,這樣做甚至是無利有害的,因為真的有很大的可能把自己練殘練死。
而在此時此刻,此情此境下,陸重的沉浸與鑽研,卻讓他漸漸明悟出三門內功心法的要訣精義所在,尤其是自創無名內功與辟邪心法的要義。
摸索探究,漸至明悟俯覽。
畢竟都是低境內功,便是玄妙也不會太過於高深。而這種明悟,又帶來修煉效率上的提升。
時間流逝陸重沉浸其中,除了不可避免的精神消耗帶來的疲憊,周身洋溢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活力與難以言喻的快樂!
排打氣功錘鏈出的堅韌筋骨與臟腑五臟,如同磐石般穩固的根基。
百鏈藥經蘊含的醫理藥性,則提供了滋養經脈、調和平衡的指引。
辟邪總訣中的那門道家陰性心法,此刻不再是獨立的存在,而是在陸重的意誌主導下,被投入這熔爐之中。其精妙之處被拆解、分析,其行氣路線被審視、優化。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時此刻漸漸變成了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
辟邪內功的精髓,徹底融入那由外而內、自生自長、堅韌無匹的真氣特性之中,逐漸化為一爐,不分彼此!
每一次對經脈走向的細微調整,每一次對真氣執行速率的心念微控,每一次嘗試將辟邪心法中的「陰柔」與自身真氣的「剛韌」進行調和……每一個武學關隘的突破,每一次思路的豁然開朗,都化作一股通透的激流,沖刷著他精神上的倦怠,將其壓製在最低限度,甚至轉化為更深沉、更專注的動力。
此刻,生死重壓暫去,諸般慾念暫熄。
漸漸地,甚至連為何要如此苦修的念頭也模糊了。
陸重完全沉醉於這武學的熔爐之中,讓這部新生的心法,每一絲脈絡都浸透了他的心血與意誌。
這種微調與重塑,並不是說陸重的武學修為已經高明過了當年的林遠圖。
而是這門新創的心法,更加契合陸重本身的心性與體魄,可以說是把一門普適性極強的奠基心法,修改成了最適合陸重自身的道家中性奠基心法。
他的心神彷彿化作無形的刻刀,在自身這具軀體與靈魂的基石上,篆刻著屬於他自己的武道雛形。
到了後來,陸重每一次悠長的吐納呼吸,竟隱隱與周身經絡血脈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吸氣時,山洞中微弱的空氣流動彷彿被他牽引,篝火的焰苗微微向他傾斜;
呼氣時,體內真氣的流轉帶動骨骼、經絡發出細微如金石交鳴的輕響。
彷彿這心法已非外物,而是陸重生命律動的一部分,是他這具歷經兩世錘鏈的軀殼,自然衍生出的內在旋律。
最終,辟邪心法那原本偏於陰柔的真氣特質,在陸重雄渾根基與剛強意誌的熔鍊下,褪去了那份刻意為之的陰冷,化為一種更加中正平和,卻又潛藏著驚人爆發力的獨特質性。
二者同歸一體,再無分彼此,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獨屬於陸重的中性內功。
山洞無日月,寒暑不知年。
陸重徹底進入了忘我的修行狀態之內。
睏倦至極,便倒頭在獸皮茅草鋪就的床榻上沉沉睡去。辟邪心法在睡夢中亦緩緩流轉,修復著白日練功的細微損耗,滋養著精神。
一旦醒來,便是練功、練劍、參悟,周而復始。
食物清水消耗大半,他便在黎明或黃昏時分悄然潛出山洞,在山林中狩獵,兔鹿獐麅,皆難逃其手。
他的感知在辟邪心法的滋養下變得異常敏銳,往往獵物尚未察覺,一道迅快的劍光或一柄灌注真氣的飛刀已取其性命。
生火烤食,果腹即可,心思全然不在此處。
洞內石壁,漸漸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
深淺不一,角度各異。
有的深達寸許,邊緣光滑如鏡;有的則劍氣森然,留下道道白印與細密裂紋。
山洞之內的這些劍痕,無聲地記錄著陸重每一次揮劍的軌跡、力道與感悟的變遷。
篝火旁的地麵,更是被他的腳步踏得光滑如鏡,隱隱形成一片軌跡圖案,頗有規律與玄奧。
半年光陰,物我兩忘,因此隻覺彈指一瞬。
洞外正值隆冬,寒風呼嘯,卷著鵝毛大雪,洞口藤蔓縫隙間透入刺骨寒意與點點雪沫。
是夜,山洞深處,篝火熊熊燃燒,將衣袍臟破、滿頭亂髮鬍鬚的野人身影長長地投射在嶙峋洞壁上。
「錚!」
長劍出鞘,清越劍吟在山洞中迴蕩。
陸重身形動了,他冇有立刻演練辟邪劍法,而是先重溫起最為熟悉的無極劍法與百戰劍法,即是無極道人所傳的無極劍訣。
劍光霍霍,時而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時而如戰場搏殺,慘烈決絕。然而,在這熟悉的劍招之下,一股全新的勁力在流轉加持。
基礎武功,再怎麼修煉,利用的也隻是人體本身的力量,而一旦修得內力真氣,兩相加持之下,劍速自然更快!劍力自然更猛!
劍鋒切割空氣發出的不再是簡單的「嗤嗤」聲,而是短促尖銳、彷彿能將空氣撕裂的銳嘯!
每一劍揮出,帶起的勁風都猛烈異常,將篝火吹得呼呼作響,火焰被拉扯得狂舞躥升,幾乎舔舐到洞頂,將整個石廳映照得亮如白晝,光影在岩壁上瘋狂變幻。
演練片刻,陸重劍勢陡然一變!
飄忽!
詭譎!
難以捉摸!
正是七十二路辟邪劍法!
山洞內的身影彷彿瞬間化作數道,在此刻顯得狹小的空間內閃爍騰挪。
踏雪步法本就以輕靈迅捷見長,此刻在辟邪心法的推動下,在火光映照下更是快得幾乎拉出道道殘影。
劍光不再是點與線,而是化作一片片閃爍不定、角度刁鑽的銀色光網。
時而如毒蛇出洞,無聲無息直刺要害;時而又如鬼魅繞身,劍鋒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撩反削;
前一招劍勢未儘,後一招已從另一側詭異遞出,虛招實招轉換隻在剎那,令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
篝火被他身法帶起的勁風與劍氣攪動,忽明忽暗,光怪陸離。
火焰投射在洞壁上的影子,彷彿有無數個持劍的鬼影在同時舞動,詭異絕倫。
一套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使完,陸重倏然收劍。
洞內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他悠長平緩的呼吸。陸重眉頭微蹙,凝視著手中猶自嗡鳴的長劍,低聲言道:
「果然……辟邪劍法,變化多端,詭譎難防。但若無匹配的身法、劍速推動,其中精妙便要大打折扣,虛招變化太多,反而顯得冗餘,不夠快,更不夠狠!對付二三流的人物尚可,麵對真正的武學高手,必然不會被這些花巧劍招迷惑。
除非,我的劍速與身法大幅提升……」
一念至此,陸重突然陡地將手中長劍倒擲而出,長劍勢如流星一般倒撞在山洞內一塊凸起的石塊上,因為是劍柄處倒撞,再加上陸重運勁巧妙,那柄長劍居然因此以更快的速度撞擊而回,刺入陸重一旁的地麵。
「若是我充分利用環境,甚至日後內功火候精深,可以淩空禦使長劍飛轉,劍速與運劍軌跡冇有人體拖累,自然可以大幅提升,到那個時候便可以將辟邪劍法的劍招威力完全發揮了。」
陸重此時並不能發揮出辟邪劍法十之一二的威力,但他心中也並不因此感到氣餒。
隻因以他目前的江湖地位,一套無極劍訣一套辟邪總訣,已經十分足夠他用了。
無極劍訣為師尊無極道人一生匯總所創,包含內功,劍術,身法,暗器四個部分,等級不過低階武學,但因為是總訣,四訣彼此互相配合交融,威力還要高於單獨的中級武學。
辟邪總訣也是如此,同時包含內功,劍術,身法,三個部分,其價值在當世武林,便已經頗為不俗了。
「如此說來,林遠圖對於自己那些名義上的後人還是頗為顧唸的,若是傳授下真正的辟邪劍法,遺毒無窮,所以用自己留下的威名、結交的朋友,遺澤後人,庇護了林仲雄、林震南兩代人,正常來說後人若是有武學奇才,可以通過家傳的劍術內功逐步精進,也可以支撐起林家門庭,隻是無法恢復先祖鼎盛榮光而已。
後人若是資質平庸,兩三代後林家也漸漸歸於平凡了。但林遠圖怎麼也冇有料到,林家後人連續出現兩代商業奇才,導致林家武學並無精進,家業反倒越發興旺,終致滅門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