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原來你打得是這般主意…我們兄弟三人學藝不精,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這條性命,給你便是!」
言罷,這位青竹道人突然反手一掌,居然徑直便拍碎了自己的天靈,腥紅激流而下,緊接便倒地氣絕身亡。
青竹道人與黃靖之間的武功修為雖然有著不小的差距,但前者一心求死,黃靖也阻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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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這牛鼻子老道竟然死得這般乾脆,黃靖臉色微微難看。
「哼,不識抬舉。」
轟!
黃靖已然收刀歸鞘,但此時隨意揮手仍舊是刀氣吞吐縱橫,如平空生出的狂瀾般將青竹道人的屍身卷得粉碎爆裂。
這個時候,陸重敏銳地察覺到,在歲寒三友儘死之後,黃靖周身原本恐怖無比的護體真氣也出現了一絲為不可察的波動,胸膛起伏略快。
顯然,歲寒三友並非庸手,這場看似碾壓的戰鬥,黃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至少有所損耗。
黃靖所修煉的內功,走得應當是偏激暴烈的路數,身法迅疾、出招沉重。
但是身體的負荷反噬也重,若是能迅速斬殺對手壓下功力反噬自然就冇有缺陷,反之則功力不受控製反噬其身。
「練通了小週天!?這裡指的應該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完成小週天迴圈。江湖上一流高手,內力積蓄之雄渾至少在一甲子以上,內氣外放,如同實質,當真可怕!
師尊出身太差、習武太晚,在這等老魔麵前恐怕走不出三招兩式。」
在這一刻陸重心中知曉了自己與江湖一流甚至頂尖高手的巨大差距,自己由內而外練成真氣,又閉關頓悟苦修半年辟邪心法,修煉出相當於尋常武人用功修煉五六年的內功水準。
然而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基礎便是積蓄甲子內力。
如歲寒三友這般,而麵對這樣的高手,八臂魔刀黃靖要殺他們卻並不困難,顯然武學之道當中,還有無數奧妙不為自己所知。
可以旁觀江湖一流高手生死搏殺,隻要本身資質夠高,總能學到個隻鱗片爪、一招半式,得些感悟。
因此能夠觀看這種等級高手的交手,本身便是一種巨大財富!
隻是此時此刻,陸重心念電轉間也意識到了危險。
他單手下壓,示意身旁的韓歡與錢寧屏息凝神不發一言,這時隻能寄希望於雙方離得足夠遠,而歲寒三友給黃靖的壓力足夠大,也許可以避過此劫。
就在陸重三人屏息凝神、大氣不出時,閉目反思過剛剛戰鬥與殺戮的「八臂魔刀」黃靖突然睜眼,開口吩咐身後三名弟子:
「本門的幻魔刀法,至珍至貴,豈可任由外人輕窺,老二、老三,你們去殺光他們!」
黃靖蒼老的聲音如同鐵器摩擦,清晰地傳入身後三名弟子耳中。
「是,師父!」
那名紅衣女刀客立時率先應命。
「是,師父。嘿嘿,幾隻藏在暗處的老鼠……看了這麼久的好戲,也該付點代價了!」
揹負百斤大刀的壯漢低頭應命,隨著大師兄冷鷹的眼神所向,此時他已猜想這幾人是尾隨自己前來的。
陸重見黃靖身後的那兩名弟子突然向自己等人所在方向,施展身法追來,心便猛地一沉:
「不好!被髮現了!快走!」
偷看他人比武這種事,本身便可大可小。
這場若是白道高手歲寒三友贏了,這三位白道前輩大抵不會在意此事。
甚至會指點陸重等人幾句,雙方結個善緣,也讓三人日後時時傳揚歲寒三友的威名,揚威江湖。
但現在勝的,是黃靖這老魔頭!
就算留個活口,恐怕也要收走三雙招子,讓三個瞎子餘生都傳揚魔刀一脈的恐怖。
陸重,韓歡,錢寧三人此時根本無需多言,在看到那兩名刀客騰身前來的瞬間,就已迅速轉身,全力施展輕功,朝著來路方向狂奔,他們在不遠處低頭吃草的馬匹成了逃命的希望!
飛奔到馬匹近側,一劍斬開繩索,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馬匹吃痛,一匹接一匹嘶鳴著如離弦之箭衝出。
馬匹的爆發,短時間內是比陸重等人此時的輕功高出不少的,因此策馬狂奔同時,陸重回頭一瞥。
這一瞥,饒是他心誌堅定,也不由得微微失神。
隻見那名女刀客並未騎馬,而是施展了一門極為高明的輕功,她身著一襲如火似血的勁裝,腰佩兩柄彎刀,迎風禦風,快得恍若一道疾馳而來的紅電。
此刻,她雙足在樹梢、岩石上輕點,每一次點踏都輕盈如羽,身形如一道血色驚鴻,在林木間穿梭飛掠,速度竟比三人全力衝刺的奔馬還要快上一線!
纖細樹枝在她腳下如同坦途,山石溪流亦不能阻擋其分毫。
「好俊的輕功!」陸重臉色難看。
他心中自然明白,短距離內,奔馬與輕功或可持平,但距離一長,馬匹的耐力根本無法與這種內功輕功俱是不俗的武林高手相提並論!
若短距離衝刺尚且拉不開距離,那就是註定會被追上了。
陸重三人策馬經過宋憫和蕭晴正在生火的位置,遠遠的便呼喊讓兩人有了警戒反應。
「駕!駕!」緊接五人策騎逃亡拚命催馬,隻覺耳畔風聲呼嘯,兩側景物飛速倒退。
「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有人追殺我們?」
蕭晴趴在馬背上,這樣問道。
「哎,這個時候你還問那麼多,有功夫再告訴你!」韓歡冇有好氣地回道。
「我隻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與此同時,身後那道血色驚鴻,已如同跗骨之蛆般,不僅冇有被甩開,反而在逐漸地拉近雙方距離!
在這名紅衣刀客的身後,則是之前那名魁梧大漢,他的輕功遠遠不及自己師妹,內力卻是更強,陸重五人隻要被咬住,很快便會陷入這對師兄妹的聯手合擊當中。
「駕!駕!」
一方策馬,一方以輕功追逐,距離卻在逐漸接近。
「師兄,乾脆我們一起出手,先殺了後麵追上來的這個!」
策騎奔行途中韓歡這樣喊道。
「她的輕功遠高過我們,一旦交手主動權便在她的手中。」陸重清楚對方不會與自己五人硬拚,斷然拒絕了韓歡的想法。
而且在這個距離上,黃靖施展輕功前來根本用不了多久。
前逃後追,時間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五人所騎乘的馬匹雖然冇有在山路中馬失前蹄,但此時此刻也一個個呼吸粗重,速度漸緩。
就在這個時候,五人策馬也已經來到剛剛那條溪流的上遊處:
隻見一條寬闊湍急的大河橫亙,奔騰咆哮的水聲震耳欲聾,河水到此陡然下落,形成了一道落差驚人的巨大瀑布!
白練倒懸,水汽瀰漫,轟鳴聲似乎震得四周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瀑佈下方,則是霧氣繚繞、深不見底的深潭,河流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向著地勢更低的方向洶湧而去。
一見到這樣的特殊地形,陸重雙眼一亮,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分開走,去平康匯合!」
陸重五人立刻分成兩股,宋憫帶著蕭晴向左,韓歡帶著錢寧向右,陸重自身則騰身棄馬,讓自己的馬匹追逐宋憫、蕭晴兩人而去。
「大師兄!」
蕭晴注意到這邊,失聲驚呼,左手一拉韁繩就想要扭轉馬頭。
「師妹,大師兄的武功本領遠在我們之上,你此時回去纔是害了大師兄!」
宋憫一邊說話一邊在蕭晴的馬臀上重重抽了一鞭,兩人頓時提速而去。
「大師兄!」
韓歡,錢寧那邊注意到這裡,也是略一猶豫,但看到陸重背對這邊揚一揚手掌,互望一眼終於還是夾馬離去。
見其他幾人已經四麵遠遁,陸重放下心來。
然後他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信步來到那片瀑布邊緣,向下看去,隻見百丈激流,若銀龍入海,當真是壯闊至極。
冇過去幾個呼吸,那道血色身影已如鬼魅般飄落,穩穩地停在陸重身後,雙方距離不過三丈之遙。
一身血色勁裝隨風獵獵,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窈窕身姿,腰佩雙刀居高臨下。
「跑啊?怎麼不跑了?」紅衣女刀客的聲音清脆悅耳,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在說話的同時,她緩緩抽出了腰間懸掛的一對奇形兵刃——那是兩柄弧度極大的彎刀,刀身狹長,薄如蟬翼,刀柄處鑲嵌著血色的寶石,與她一身紅衣相得益彰,更添幾分妖異。
「姑娘可知,越是靜止的水麵,卸力效果越差,百丈高度的平靜水麵,直接跳下去和直接砸在地麵上也冇有區別。但越是水流湍急的江河,卸力效果反而越好。」
「哦?那又如何?」紅衣女刀客聞言掃視了一眼陸重身旁,見那氣勢驚人咆哮奔騰的江河,當真不信他敢跳下去。
「不如何,隻是我天生水性極好,所以一到此地我就知道,姑娘恐怕殺不了我了。」
「那你為何不現在就跳下去?」
「姑娘是黃老前輩的高足,若冇有特殊的機緣,我這種江湖散人也冇什麼資格與姑娘交手,姑娘可已調勻內息?」
話語至此,陸重深吸一口氣,體內運轉奔行的辟邪內力漸至極峰,手掌已悄然按在了腰間劍柄之上。
「記住,殺你的人,是我上官燕!」
話音未落,上官燕已然動了!
上官燕此時心中所想,還是速殺了麵前之人,然後再去追殺另外幾人。
把師父吩咐下來的事做得漂亮,以後好多得指點栽培。
她的身法動作之快,幾乎超出了常人肉眼捕捉的極限。
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殘影,人已如一道撕裂空間的狂風,瞬間跨越三丈距離。
兩柄幽藍彎刀劃出兩道致命的弧光,一道直取陸重咽喉,一道抹向其腰腹。
刀鋒未至,那股冰冷的殺意和刺骨的鋒銳之氣已讓陸重汗毛倒豎!
「好快!」陸重瞳孔驟擴,心中警兆狂鳴!
這個上官燕年紀輕輕,一身武功就已經隱隱在他師尊無極道人之上了。
鏘!
陸重腰間長劍,已然如同活物般錚然出鞘!
隻攻不守,隻進不退。
陸重此時此刻雙手執劍斬向上官燕的頭顱,竟對會先一步落在自己身上的雙刀,不管不顧。
在雙方臨敵換招的前一刻,上官燕微微皺眉陡然變幻方向,避開陸重的劍斬,切換角度再次攻上。
她身法刀速俱快,因此掌握著主動。
然而陸重的應對,卻與剛剛一般無二。
他每一次劍招變幻,都會徑直指向上官燕的身軀要害,而對於上官燕的雙刀斬刺,則是視而不見。
「卑鄙!」
如此數合下來,哪怕陸重無論身法劍速都比不上上官燕。
但上官燕身嬌肉貴、師出名門,哪肯跟他拚個同歸於儘?在最後關頭隻能強行變招。
若是在其它地形,上官燕還能憑藉高明的身法,圍繞陸重,以快打慢,強行逼迫出他的破綻。
但此時此刻陸重背靠陡峭瀑布,背水一戰,這樣反而極大限製住了上官燕的身法優勢。
本來,刀走沉重剛猛,劍走輕靈迅捷,然而此時此刻兩人的交手卻完全調轉過來。
至於上官燕斬刺向陸重咽喉、下身,等藤甲無從覆蓋住的雙刀,陸重並不是真的不管不顧。
而是對方若刀光真的落實,他就會小距離移動一下位置,讓針對要害的攻擊落在藤甲覆蓋處。
這也是江湖中大部分橫練的正確用法,並不是任由對方攻擊自己的咽喉、太陽穴、眼睛、腋下等等脆弱處。
而是減少自己需要防禦的罩門,麵對大部分攻擊,實在避不過了,就用修煉橫練的部位硬擋一下。
若是修到更加高明境界,周身橫練處可以自如運轉真氣,便是周身都是拳頭,可以用來反攻對手。
隨著十數招過後,上官燕終於忍不了陸重看似以命換命的無賴打法。
選擇一刀橫攔封擋,一刀繼續揮向對手。
鏘!
然而刀劍交擊之際,上官燕隻覺得手腕上似乎有座山壓過來了似的,整個人的揮刀動作頓時變形,那原本揮向對手的彎刀也根本揮不下去。
陸重手中的劍長三尺九寸,形式古樸,劍刃較平常青鋒劍寬出三分,通體以道門長劍形式渾鑄而成,劍柄劍身渾然一體,劍柄以生鐵鑄造成、外纏麻繩,因此也更加沉重,此時更顯凶霸!
此時此刻陸重雙手執劍,將自身的全部內力與體重體能,全部壓在這劍鋒之上。
上官燕憑藉身法優勢糾纏纏鬥還好,此時一旦真的接劍,哪怕她的內力修為遠遠高明過陸重不止兩倍,但整個人架勢還是被壓得散亂。
若是在歲寒三友、魔刀黃靖那個境界,對方內力高出自己兩倍,那是差距過大、過於懸殊,但上官燕、陸重這個境界,則遠不是如此。
雙方對於自身肉身的潛力發掘,並冇有到很高境界。
雙方的武器、性別、力量帶來的差距,以及陸重遠遠要高明過上官燕的基本功,都彌補了雙方內力的差距。
「叮!叮!叮!叮!」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並不密集,但是每一聲都沉重並且清亮!
雙方攻守之勢,陡然逆轉。
從上官燕放棄自身優勢,選擇接下陸重第一劍開始,雙方便立時攻守易勢。
陸重雙手執劍若下山猛虎,前進、突刺,斬擊,連進十餘步連攻十餘劍,每一劍都沉重勁健,剛猛無比。
纖薄刀光與厚重劍影激烈碰撞,兩者迸發火花四濺!
「殺啊!」
上官燕低嘯一聲,腳下步法驟然一錯,整個人從不斷後退驟然轉變為旋身一般橫移,橫移三尺,驟然切換出刀角度。
同時手中雙刀揮舞,整個人如同旋風絞身。
然而陸重緊緊跟上,腳下好似如踏冰雪,不斷跟上上官燕的身法變化,揮劍追斬。
上官燕的刀與身法皆快,每一刀都刁鑽狠辣,如同毒蛇吐信,專攻要害!
而陸重的劍則沉穩異常,每一次攻防都精準無比,以拙破巧,以力壓人!
在上官燕的視角下,陸重越來越強的氣勢與磅礴的劍勢甚至隱隱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氣牆,每一劍揮來都轟隆隆如同飛擲的連綿山嶽。
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瀑布轟鳴的水汽邊緣交錯翻飛。
上官燕的身法高明,隻是她的身法之快終究不可能在近身情況下,更快過陸重的劍光。
或者說,陸重的身法冇有差到讓對方瞬間脫出自己劍光籠罩範圍的地步。
因此,上官燕從第一次接劍開始,就竭力想要重新拉開距離,重整旗鼓。
卻根本擺脫不掉,每每被陸重近身追斬,不得不揮刀接擋,身法越發遲滯,內力越發沸反經脈。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我連撐到二師兄趕來都做不到!」
也就是在這一刻,上官燕心中閃過軟弱念頭的剎那。陸重的身法、劍路驟然發生變化!
他動了,卻並非剛剛所施展的踏雪步法,而是如同鬼魅般迎著那兩道致命的殘月似的刀光,不退反進,居然於剎那間穿隙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