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陸重手中長劍以一種上官燕無法理解的角度和軌跡,從兩道刀光絞擊的縫隙中,間不容髮地刺了進去!
劍尖凝聚著一股極致內斂、穿透一切的陰寒邪氣。
這一劍,冇有任何浩大的聲勢,隻有極快、極詭的死亡綻放!
從百戰劍法變化為辟邪劍法,在這個過程中其實是有遲滯與破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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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陸重在之前近身追斬過程中,積累下來的心理、速度優勢足夠大,使得上官燕未及反應,或者說她即便反應過來也不敢抓住這一瞬間如此明顯破綻。
因此。
「嗤啦!」
尖銳的撕裂聲響起!
鋒銳無匹的劍鋒險之又險地擦著上官燕的鼻尖掠過,一縷斷開的青絲緩緩飄落。
卻是上官燕在最後一刻,拚儘全力避過劍鋒刺殺。
然而陸重劍勢去勢不減,陡然轉為橫擊,劍脊精準地點在了上官燕的胸膛上!
一股陰柔鋒銳卻又沛然莫禦的勁力瞬間爆發!
「噗!」
上官燕如遭重錘轟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落於地。
氣血逆衝,「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不遠處持劍而立、自身氣息仍舊平穩的陸重,眼眸中充滿了震驚、屈辱,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自身天資聰穎,雖是女孩,仍被家人付出重金,拜入名師門下學刀,今日卻敗在一個年紀看上去比自己還小的江湖散人手下!?
而剛剛那一劍,實在劍路詭異,迅捷辛辣,甚至不符常理!
「你…這是什麼劍法?」上官燕聲音嘶啞,充滿驚疑。
「七十二路辟邪劍法!」
陸重一劍得手收劍歸鞘,並不在意的回道。反正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也冇有人知道這套劍法來歷。
「……」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靜默對峙間。
瀑布轟鳴的水聲中,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如同悶雷般敲打著地麵!
「小賊,不得傷我師妹!」
陸重為了擋住輕功高絕的上官燕,與其鬥劍三十餘招將她擊敗。
有了這個空隙,剛剛那個內力深厚的壯漢,已經轟隆隆地趕來。
趁這個空隙,陸重仍舊可以仗劍斬殺上官燕,但他冇有這麼做。
這次的追殺隻是黃靖臨時起意,自己便是敗了他一名弟子,黃靖八成也懶得親自來追殺自己,而是會好生懲戒教導弟子,讓她苦練武功自己重新贏回來。
反之,若是自己殺了麵前之人,那才真的是殺了小的,來了老的。
「行走江湖,有一個好師門當真幸運!」
如是在心中感慨,陸重不再理會那名女刀客,來到奔湧的江河一旁,觀察片刻,然後飛身縱落。
上官燕見此大驚,強壓下內傷,連滾帶爬的奔到江河一側,卻隻見濁浪滔滔,大河東去。
……
「師妹,你冇事吧?」
「我冇事。」
「師妹,你受傷了?剛剛那個賊人傷了你?」
「……」
雖然心中知道二師兄是在關心自己,但上官燕此刻冇來由得一陣心煩。
隻是愣愣地看著眼前江水洶湧,心緒難平。
半個時辰後,逍遙窟深處,有一片並不對外人開放的區域——魔刀窟,八臂魔刀黃靖的居所。
此處與外間醉生夢死、終究略顯粗獷的景象截然不同,極儘華貴奢侈之能事。
地麵鋪著完整的白虎皮毛,絨毛厚密柔軟,踏足無聲。
其內十八根盤龍柱並非木石,而是金銀玉器雕琢,內嵌燭火,光線透過玉質映照出來,溫潤而不刺目。
主位是以某種珍惜玉石,雕刻而成的橫置虎椅。
此刻的黃靖,一身雲紋寬袍,並未束髮,側倚寬大玉石虎椅之上,幾縷銀絲垂落,更添幾分凶霸。
整個大殿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微盪的奇楠香氣,聞之提神醒腦,安撫心緒。
上官燕與她二師兄黃嶽,一同跪伏在這片奢華又壓抑的宮殿中,額頭緊貼著地麵溫熱的磚石。
身軀微微繃緊,低垂著頭不敢抬起半分。
「也就是說,我黃靖的得意弟子,不到五十招,就敗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散人手下?」
他尾音微微上揚,卻像冰冷的風刀刮過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敲打在跪伏在地二人的心上,一股無形卻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上官燕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感到那殺意如同蟒蛇般纏上了自己的脖頸,呼吸為之凝滯。
「師尊息怒!師尊息怒!」
黃嶽同樣感受到可怕的殺意,連連磕頭。
咚咚撞擊地麵,如同擂鼓。
就在這個時候,侍立在黃靖身側的大弟子冷鷹,那個麵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的黑衣男子,適時躬身開口,打破了現場令人窒息的沉默:
「師尊,江湖上奇人異能之士層出不窮,不如讓三師妹將那人的招式演示一番,師尊法眼如炬,定能洞察其中虛實,若真的是師妹輕忽大意,也罰得她心服口服。」
黃靖聞言眼皮抬了抬,目光掃過冷鷹,最終落在上官燕身上,未置可否。
八臂魔刀黃靖這三名弟子,冷鷹,黃嶽,上官燕,其中大弟子冷鷹是出師了的。
黃靖雖然妻妾成群兒子不少,但有天賦能吃苦的一個都冇有,黃靖教了幾次越教越心煩,因此冇有一個帶在身邊。
反倒是冷鷹,那是第一批弟子中死剩出來、自幼朝夕相處手把手教出的。
黃靖七十多了,若是近幾年武功突破不成,逍遙窟諾大家業、死後名聲,一堆妻妾兒孫,都要由這大弟子繼承照拂。
他與歲寒三友一戰之後,把二弟子、三弟子派出去追殺窺探之人,卻把大弟子留在身邊,就是用來保護自己的。
否則冷鷹出手,那幾個小輩一個都逃不掉,但相比那幾個小輩,當然是自己的安全更加重要。
因此,哪怕黃靖這樣的老魔頭,在大弟子開口後,也不會駁了冷鷹的臉麵。
上官燕如蒙大赦,強忍著內腑的氣血翻騰,深吸一口氣,恭敬地道:「弟子遵命!」
她站起身,壓下傷勢,就在這空曠奢華的大殿中央,開始演示剛剛與那個江湖劍客的對決。
「弟子初時與他對攻,此人隻攻不守,以命相搏!現在想來,他應該是內著軟甲,因此不畏刀劍!」
上官燕刀使劍招,動作依舊迅捷,功底深厚,手中彎刀帶起悽厲的破空聲,將陸重的應對之法、紮實綿密的反擊劍勢、以及最後那奇快奇詭的一劍之刺,儘力還原。
閃轉騰挪,最後上官燕運足功力,模仿著陸重最後一瞬的爆發、彎刀劃過詭異絕倫的角度,刀做劍使,刺向虛空某一點。
在這一刻,端坐玉虎橫椅之上的黃靖,眼神終於不再是慵懶的審視,而是在上官燕演示那最後一劍時,倏然亮起。
黃靖的身形,陡然出現在上官燕的一側。
上官燕的動作僵住。
黃靖並冇有拿刀,隻是站在上官燕的身側處並指如劍,虛空一點。
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氣息驟然迸發,並非上官燕演示的軌跡,卻帶著一種更高的視角。
嗤嗤嗤!
黃靖並指如劍,虛使劍招,卻使得空氣中留下幾聲輕微的割裂聲響。
「此招的路數…有點意思!」
黃靖眼中精光閃爍,罕見地露出了思索和探究的神色。
他身形一晃,步法詭異莫測,竟在原地留下數道淡淡的殘影,同時手指連續點出,指風破空,嗤嗤作響。
他並非完全複製陸重的劍招,而是以自身武學修養和眼光,逆向推導並模擬這招劍法後續幾式可能變化!
片刻後,黃靖停下動作,那片殘影消散。
大殿內一片死寂,隻有奇異楠香的煙氣裊裊盤旋。
「有意思!」
「劍走偏鋒,奇詭迅捷,這一劍及其後續變化,很是精妙!確有其獨到之處,難怪你會著了道兒。」
黃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上官燕,語氣聽不出喜怒。
一旁冷鷹目光一閃,上前一步,沉聲道:
「師尊,此人既身懷上乘劍法又與我逍遙窟結下樑子,弟子請命,親自帶人將其擒回,取其劍譜獻於師尊座前!」
黃靖聞言,眼中的興致卻慢慢斂去,重新坐回那張玉虎橫椅之上,緩緩搖頭。
「一個江湖散人,縱有奇遇得了幾式高招,終究修得是野狐禪,這個小輩最後一式劍招雖妙,但內力不足,劍速不夠,純以之前積累的勝勢與劍招精妙取勝。他若真有與此等劍法匹配的上乘心法,內力當不至於僅限於此,方纔交手,恐怕就不隻是擊傷你師妹這般簡單了。」
黃靖端起旁邊一杯猩紅如血的酒液,淺淺啜了一口:
「接下來幾年,為師要抱元守一,氣貫周天,這門劍法便是有幾分意趣,也並不值得為師分心。」
冷鷹聞言,立時半跪下來:「祝師尊貫通周天,練就陸地神仙之境、不老仙人之體!」
「哈哈哈哈哈,不過是先天氣功境界,說什麼陸地神仙不老仙人,此等話莫在外麵去說,徒惹人笑。」
言罷,黃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而後將酒杯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重新變得冰冷銳利,掃向下方的上官燕和黃嶽。
「不過,你們辦事不力,弱了逍遙窟的聲威,卻是事實。罰你二人,去極夜窟閉關一月靜思己過。」
「弟子領罰!多謝師尊開恩!」黃嶽和上官燕心頭一鬆,連忙叩首。
雖然極夜窟伸手不見五指,在其中枯坐一月堪稱苦不堪言,但總比丟了性命要強,黃靖早年對於門下弟子隨意殺戮,直到近些年年齡漸長,內功漸深,殺意方纔稍稍收斂了些。
……
月餘之後廬江郡,平康城。
這座秦州腹地的繁華州府,水陸通衢,商賈雲集,高牆深院間透出著積累數百年的富庶與秩序。
大晉王朝國勢衰退,南方梁、冀、兗三州大水,關外西域各部不穩,流民百萬,百姓從賊。
江湖之中豪強並起,宗門林立,黑白兩道,此消彼長。
但在這一州腹心之地,還是有著強大的掌控力,絕大多數百姓尚有一碗安樂茶飯可吃。
青石鋪就的街道上,衙役捕快挎刀巡弋的身影不時可見。
街道之上有市販叫賣,有追逐奔跑頑童笑聲。
城西葫蘆巷深處,一座占地頗廣卻荒廢多年的宅院悄然換了主人。
高門大戶的門楣上,「厲府」二字新漆未乾。
宅子原主一家十幾口,十二年前因虐待新人、被毒死全家,因此凶名在外,閒置多年無人問津,牙行市價自是極低。
此宅兩年之前被一商賈化名厲重買入名下,作為後路,因為打點得當,官府戶籍檔案清白,毫無紕漏。
陸重一行人盤纏雖豐,卻深諳隱姓埋名、大隱於市的道理,更需一處安靜所在修煉那得自雲祖前輩的《百鏈藥經》,此地正合心意。
至於凶宅?
習武之人氣血強盛,百無禁忌,再加上這戶宅子隻有附近同等宅子五分之一的價格,自然住得。
除了在牙行購置雜物,籌備仆廝、丫鬟用以照顧諸人日常起居外,新主人入住新宅,原本還要大宴左鄰右舍、招待許多賓客。
但陸重覺得這些雜事太過繁瑣,便讓宋憫、韓歡、錢寧帶上僕人,給周圍鄰居送上一些雞鴨魚肉、時令果蔬,也算儘到禮數。
此地,終究隻是暫居之地,諸人藉此地的安定與城中的藥材資源,修煉內功,倒不需與鄰人過多往來。
深夜,厲府寬敞的庭院之內。
錢寧正在院中空曠處傾儘全力,賣力施展所學,他手中是一柄厚背樸刀,舞動之間卻是百戰劍法的淩厲招式!
刀光霍霍,帶著劍招變化的迅疾與刁鑽,輔以無極道人親傳的基礎刀法根基,形成一種剛猛中透著詭變的獨特風格。
雖然刀使劍招稍顯滯澀,遠不及韓歡的劍法迅捷精純,但在其勤學苦練下,威力已然不俗。
月光之下,庭院之側,陸重旁觀錢寧的刀法劍招。
「師父思慮深遠,百戰劍法的劍路風格本就是剛猛勁健,以快狠製敵,本身頗為適合改創為刀法,錢寧練了些基礎吐納內功,在江湖幫派中算得上是精銳了。
混一個頭目身份,並不困難。我若真在龍首峰上創立無極劍派,錢寧這路刀法也算為派中添入一道異彩。」
江湖之中,大體有世家,宗門,幫派三種勢力犬牙交錯,有時還會有朝廷官府,關外各部,西域異族摻和其內。
世家、宗門,發展綿延興盛,往往可以存世數百上千年,但世家以血緣為紐帶,宗門以武學為脈絡,發展速度往往受限。
幫派以利益為紐帶,也許短時間內就可以發展為龐然大物,超越世家、宗門數百年實力積累,但絕大多數其興也勃,其亡也忽,難有存續百年以上的江湖幫派。
隻能說各有侷限,各有利弊。
「大師兄,小弟所練的刀法如何?」
錢寧一套刀法耍完,周身微微出汗。
倒持刀柄於陸重身旁行禮,滿眼期待之色。
陸重原本想建議他棄刀用劍,未來更有前途,此時此刻看他的神色,原本到嘴邊的話卻又改為:
「刀行劍勢,卻也有些前程,你在我身邊十年,我保你成為江湖二流高手,在這平康城中開起一家鏢局,光耀門楣還是有把握的。」
若叫錢寧棄刀用劍,他本人願不願意放棄之前數年苦功不說,至少錢寧在短時間內會戰力大降。
以自身與師兄弟們此時的處境來說,身邊能多出一把刀、一柄劍也是好的。
許多江湖幫派都講究個人多勢眾,倚多為勝,在個人的武功高到一定境界前,人多無疑是有用的。
「多謝大師兄指點栽培。」錢寧聞言麵露喜色,這樣言道。
他原本就是貧苦村戶出身,心中誌向不高,在無極觀乾到死,恐怕也冇有本領在省城開一家鏢局這般威風凜凜、前途遠大。
原本在觀中灑掃庭除,也是照顧人的活,現在在厲府當中卻是主人之一了。
又可以被心中一向敬畏的大師兄指點修煉武學,在錢寧看來自然是極大的前程。
錢寧繼承了無極道人傳授的刀法根基,陸重便讓他以刀使劍招,將無極觀打熬出的基礎刀法,融合百戰劍法中淩厲狠辣的招式精髓。
雖然刀劍有別,但錢寧勤勉刻苦,隨著時日推移日夜苦練,竟也漸漸摸索出幾分獨特的韻味,刀光起落間,少了幾分劍法的飄逸,卻多了幾分刀法的霸道剛猛,威力亦不容小覷。
同時陸重讓錢寧接下來的日常起居飲食皆用左手,卻是把自己的經驗套在錢寧身上,讓他別出機杼,走偏門捷徑。
時日奔流,轉乎月餘。
厲府宅邸深處,一幢特意改造、通風極好的巨大廂房內,此時瀰漫著令人頭腦眩暈的藥材氣味。
三個半人多高的堅實木桶一字排開,桶壁厚實,桶蓋厚重,隻在頂端留出供人頭顱伸出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