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喝酒------------------------------------------，不是不愛喝，是捨不得花那個錢。每月一兩銀子的餉銀，他隻留下二錢當作零用，剩下的八錢，全都托人捎回沂水，交給趙大娘，轉交給妹妹魏懷英。，說“你妹子挺好的，趙大娘給她做了新棉襖”“你妹子學著納鞋底，說是給你做的”，魏懷遠都隻是默默點頭，不多言語，可那天晚上，他總能多吃半碗飯，心裡暖暖的。，趙金鎖不由分說，拉著他就要往軍營外走。“懷遠，你也太摳門了，這輩子都捨不得花點錢！”趙金鎖摟著他的肩膀，滿臉興奮，“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教官說了，下個月我就升上等兵了，你不得陪我慶賀一下？”，被他拽著出了軍營，心裡也著實為發小高興。，是專門做士兵生意的，幾張破舊的木桌，幾條長條板凳，環境簡陋，賣的是最便宜的高粱燒酒，下酒菜隻有花生米和鹹菜疙瘩。，一盤花生米，魏懷遠則隻要了一碗白開水。“你真不喝？”趙金鎖端著酒碗，疑惑地問。“不喝，你喝就好。”魏懷遠搖搖頭。“行，你喝水，我喝酒，咱哥倆一樣慶賀。”趙金鎖端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大口，辣得齜牙咧嘴，卻連連叫好，“痛快，好酒！”，慢慢嚼著，聽著趙金鎖說著軍營裡的瑣事。，趙金鎖放下酒碗，壓低聲音，一臉認真地問：“懷遠，你說咱當兵，到底是為了啥？”“為了有口飯吃，為了我妹子能活下去。”魏懷遠不假思索地回答。“就為這個？”趙金鎖皺起眉頭，滿臉不讚同，“你年紀輕輕，咋就這點念想？”，冇說話，隻是靜靜喝了一口白開水。
趙金鎖又喝了一口酒，臉上泛起紅暈，聲音也大了幾分：“我跟你說，我趙金鎖當兵，絕不隻是為了混口飽飯！我要出人頭地，要當官，要讓那些以前瞧不起我的人，都高看我一眼！”
酒館裡還有其他喝酒的士兵，有人扭頭看了他一眼，滿臉不屑，有人低聲嗤笑，冇人把他的話當真。
可魏懷遠當真了，他和趙金鎖從小一起長大，知道這小子性子耿直，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端起麵前的白開水，對著趙金鎖說道：“金鎖哥，我以水代酒，敬你一碗，祝你心想事成。”
趙金鎖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和他重重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儘。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寒風裹挾著酒氣湧了進來。
進來五個身著軍裝的人，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肩章顯示是個哨官，喝得醉醺醺的，雙眼通紅，一進門就拍著桌子大吼：“老闆，上酒！”
酒館老闆嚇得連忙端上酒食，黑臉大漢抓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目光掃過酒館，最終落在趙金鎖身上，眼神不善。
“剛纔是哪個小子在這兒嚷嚷，說要當官？”
趙金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還是站起身，抱了抱拳，恭敬回道：“回長官，是我。”
黑臉大漢晃悠著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叫什麼名字？哪個連的？”
“趙金鎖，第七連的。”
“第七連？”黑臉大漢回頭看向身後的隨從，放聲大笑，“你們聽聽，第七連的兵，還敢想著當官？”
身後的幾人也跟著鬨堂大笑，語氣裡滿是輕蔑。
趙金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強壓著心裡的怒火。
魏懷遠緩緩站起身，走到趙金鎖身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那個黑臉哨官。他臉上冇有絲毫懼色，也冇有憤怒，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韌勁。
黑臉大漢的笑聲漸漸停了，他盯著魏懷遠，心裡莫名一怔，這小子的眼神，冇有新兵的怯懦，也冇有年輕人的衝動，反倒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
“你又是誰？也是第七連的？”黑臉大漢問道。
“魏懷遠，第七連二等兵。”
“你也想當官？”
“不想。”
“那你當兵圖什麼？”
魏懷遠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地說道：“隻想活著。”
黑臉大漢先是一愣，隨即再次大笑起來，拍了拍魏懷遠的肩膀，下手很重：“有意思，你這小子倒是實在，比那些眼高手低、天天做白日夢的強多了。”
說完，他轉身帶著隨從，揚長而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魏懷遠一眼，冇再多說。
直到一行人走遠，趙金鎖才長長鬆了口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心有餘悸地問：“懷遠，剛纔你就不怕？那可是哨官，真要動怒，咱倆都冇好果子吃。”
“怕。”魏懷遠如實說道。
“那你還敢站起來，身子都不哆嗦一下？”趙金鎖滿臉疑惑。
魏懷遠走回桌前，端起剩下的白開水，一口喝儘，淡淡說道：“哆嗦冇用，怕也冇用，該麵對的，躲不掉。”
趙金鎖看著身邊的發小，忽然覺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好像變了。不是變得疏遠，而是變得沉穩，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讓人看不透，卻又覺得格外安心。
兩人從酒館出來，踏著月色往軍營走，月光灑在地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沉默許久，魏懷遠忽然開口，語氣鄭重：“金鎖哥，你想當官，想出頭，我不攔著你，但是你記住一句話。”
“你說，我聽著。”
“不管日後當多大的官，都彆欺負老百姓。”
趙金鎖聞言，咧嘴笑了：“你放心，我趙金鎖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絕做不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
魏懷遠冇再說話，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心裡想起了爹臨終前攥著的那把水草，想起了村裡那些餓得麵黃肌瘦的鄉親。
這亂世裡，太多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到頭來卻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活活餓死。
他這輩子，不求升官發財，隻求能憑自己的力氣，讓這些受苦的人，能有口飯吃，能安穩活下去。
彼時的魏懷遠還不知道，這個在心底悄悄埋下的念頭，日後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支撐著他走過無數腥風血雨，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救國救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