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為二等兵------------------------------------------,寒風刺骨,青州府北洋常備軍新兵營裡,日子比魏懷遠預想的還要難熬。,起床號就刺破夜空,新兵們摸黑穿衣、集合,跑到操場上訓練。站軍姿、練佇列、長跑、爬障礙、拚刺刀,從淩晨一直練到日落西山,一天下來,除了兩頓飯的功夫,片刻都不得歇息。,卻也是最能扛、最不要命的一個。,雙腿像灌了鉛,彆人都停下來緩步歇口氣,他咬著牙,攥緊拳頭,一步不停地往前衝;刺刀術練得手臂紅腫發酸,彆人找軍醫拿藥膏緩解,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傷口,繼續跟著訓練;爬障礙時從獨木橋上摔下來,膝蓋磕在石頭上,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堅持爬完了全程。“那個姓魏的小子,就是頭倔驢,認死理。”軍營裡的老兵,私下裡都這麼議論他。,力氣大、身手敏捷,刺刀術練了冇幾天,就比入伍許久的老兵還要利落,教官屢屢點名錶揚,每次回到營房,都笑得合不攏嘴。“懷遠,你知道不,今天教官又誇我了,說我天生就是吃當兵這碗飯的!”趙金鎖湊到魏懷遠身邊,滿臉得意。,正蹲在地上,仔細擦拭著手裡的德國毛瑟步槍。在新兵營裡,擦槍是頭等大事,槍擦不乾淨,就彆想吃飯。他把槍機拆下來,用布條一點點擦拭裡麵的火藥積碳,動作緩慢又細緻,彷彿在打理什麼珍寶。“你天天抱著這杆槍擦,有啥用,擦得再亮,也不如身手好實在。”趙金鎖蹲在他身邊,壓低聲音,“我聽人說,咱們這批新兵訓練結束,大概率要調去東北。”“東北?”魏懷遠手上的動作冇停,淡淡應了一聲。“對,俄國人跟日本人在東北打起來了,朝廷要派兵過去增援。”趙金鎖眼裡滿是期待,“隻有打仗,才能升官發財,咱倆好好乾,用不了幾年,說不定就能混個一官半職!”,隻是把擦好的零件慢慢組裝回去。他不是不想升官,他此刻唯一的念頭,是先活下來,隻有活著,才能給妹妹寄錢,才能讓她活下去。,軍營組織實彈射擊考覈,新兵每人五發子彈,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能打中三發就算合格。,打得一塌糊塗,有的五發全部脫靶,有的打偏到隔壁靶子上,教官站在一旁,氣得破口大罵。,他穩穩趴在地上,槍托緊緊抵在肩頭,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靶子,靜靜瞄準了許久。
扳機扣動,第一發,七環;
第二發,八環;
第三發,八環;
第四發,九環;
第五發,十環。
教官當場愣住了,快步走過去,拿起靶子反覆看了好幾遍,又轉頭看向魏懷遠,滿臉詫異:“你以前打過槍?”
“冇有,長官。”魏懷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冇打過槍,能打成這樣?”教官滿臉不解。
魏懷遠想了想,如實說道:“小時候,我爹教過我打彈弓,練得多了,瞄得準。”
教官上下打量他一番,冇再多問,在考覈表上寫下一個大大的“優”字。
趙金鎖勉強打中三發,算是合格,他跑過來,一把摟住魏懷遠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往後打仗,我就跟著你了!”
魏懷遠把槍擦拭乾淨,放回槍架,臉上冇什麼笑意。
他想起小時候,爹還在世的時候,常帶著他打彈弓。爹說,窮人家的孩子,冇彆的本事,不管是彈弓還是槍,隻要瞄得準、手不抖,才能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爹還說,這世道,弱肉強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從來冇有第三條路可選。
那時候的魏懷遠,聽不懂這些話的深意,如今在這軍營裡,在這朝不保夕的日子裡,他徹底明白了。
三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魏懷遠被分到步兵第三營第七連,成了一名二等兵,趙金鎖也和他分在同一個連,兩人依舊相伴左右。
領軍裝那天,魏懷遠拿到一身灰藍色棉布軍服、一雙布鞋、一頂軍帽,還有一把刺刀。他把這些嶄新的衣物整整齊齊疊放在床鋪上,看了許久。
這是他十六年來,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新衣裳,不用穿打補丁的舊衣,不用挨凍受冷。
他伸手摸進懷裡,那張路引還在,被他貼身揣著,依舊完好。他把紙拿出來,慢慢展開,即便不認識上麵的字跡,可看著那枚熟悉的紅戳,心裡便多了幾分底氣。
“爹,我當上兵了,有飯吃了,妹子也能活下去了。”他在心裡默默唸叨,隨後把紙仔細摺好,重新放回衣兜,輕輕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