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方的是西格蒙德爵士,他盔甲的金屬聲清晰可聞,像是在刻意壓製胸中的怒火。他的副官快步跟上,低聲道:「大人,若真將輝鑄劍交出去,陛下未必同意。」
西格蒙德冷哼一聲:「我知道。但你也知道,輝鑄劍對於我們來說就是一把普通的劍。若伊瑟爾真以國庫之寶交換,我們無法拒絕。」
在另一側的長廊上,白岩公爵與他的隨從正低語:「灰塔雖是中立之地,但一旦守護吊墜的軍隊常年駐紮,那裡的補給、糧食,必然要從周邊諸國購買。誰能掌控補給線,誰就更更有話語權。」
而在宮殿外的庭院裡,塔莉婭正靠在一根石柱旁,仰頭望著夜空。她吐出一口白氣,像北境的狼一樣低笑:「哈,這群南方人,嘴裡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全是算盤。吊墜若真有危險,三十個北境的斧手,就足夠擋住任何敵人。可他們非要扯什麼糧道、寶藏,真該讓他們在雪原上凍一夜,好教會他們什麼叫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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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的副官忍不住笑出聲:「長官,要不要在灰塔的守軍名單裡加上我們的人?」
塔莉婭舔了舔嘴唇,眼神鋒利如刀:「當然。要是黑暗勢力真來犯,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的斧子更快,還是他們的陰謀更快。」
而在最偏僻的側廊,萊文與他的一名商團顧問正在低聲交談。他的語氣輕佻,卻藏著銳利的鋒芒:「嗬,那些戰士與法師都在談理想與責任,唯獨他們冇意識到,灰塔的守軍、補給、器械,全都要錢。大量的錢。」
顧問點點頭:「這正是我們亞斯特拉的機會。若能掌握軍費的流轉,吊墜的守護便掌握在我們手中。」
萊文的笑容浮現出幾分狡黠:「這次可要大賺一筆,金錢纔是一個國家根本。」
夜風中,王城的燈火漸次亮起,照耀著那些走出大殿的人影。他們在各自的隨從簇擁下漸行漸遠,彼此之間再無言語,隻有長長的影子在石板上交錯。
未來幾天,王城的氣氛逐漸轉冷。各國的使者在禮儀性的寒暄和表麵上的友好之後,紛紛啟程返回各自的國度。馬車與騎兵隊伍一批又一批地駛離王城大道,街頭百姓們遠遠觀望,心中既懷好奇,又帶著幾分惶惑,他們知曉,自己見證的是大陸未來的轉折時刻。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急於離開。亞斯特拉的萊文始終停留在王城,像一條安靜卻執拗的蛇,潛伏在陰影裡。他冇有急著趕回王都,而是頻繁出入王宮周邊的商館與酒肆,暗中與王城的商人們建立起聯絡。
幾個星期之後,大廳內再次響起鏗鏘的金鐵之聲。西格蒙德爵士披甲而來,他的身影如同一堵鐵壁,沉重而莊嚴。他懷中,赫然安放著一柄以絲綢與鎖鏈層層束縛的長劍,正是輝鑄劍。
當劍影映入火炬光中時,許多人屏住了呼吸。哪怕被束縛,它依舊閃爍著微弱的光輝,彷彿在石牆之間低語。
「看來諾斯特利亞的國王同意了。」艾琳低聲說,目光複雜。
西格蒙德的神情冷硬,語調卻壓抑著某種不甘:「我王的旨意不可違。此劍,既然已得認可,就當遵照交換之約。」
伊瑟爾國王讓人抬來一隻由精金與烏木打造的長匣。匣蓋開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低沉的鏗鳴聲,彷彿無形之刃劃過空氣。
靜靜躺在其中的,是一副戰甲。
那戰甲並非金光閃耀,而是泛著深沉的銀輝,表麵彷彿流淌著月影。它由某種失落的星鐵鑄成,甲片上隱隱浮現古老的符文,每一次呼吸之間,那些符文都會像心跳般微微閃爍。
「這是獅心戰鎧。」
伊瑟爾國王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它的來歷已不可考。傳說在遠古的神戰中,它是由一位戰神親手鍛造,賜予他最忠誠的凡人戰士。戰鎧不僅堅不可摧,更能迴應穿戴者的意誌。若其心誌純粹、戰意熾烈,獅心本身將會迴應他的召喚,讓敵軍在無形的威懾中崩潰。」
國王的聲音繼續低沉迴蕩:「輝鑄劍未必會迴應你們的王,但這副獅心戰鎧,將會成為你們諾斯特利亞最堅固的護盾。它不會背叛,也不會拒絕任何有勇氣穿上它的人。」
這一刻,大殿裡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西格蒙德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熾熱。作為諾斯特利亞的騎士,他一眼便看出這副戰甲並非虛名之物,那是真正屬於戰士的榮耀與利器。
他艱難地開口:「我王已知曉此物之重,故而允諾交換。從今日起,獅心戰鎧歸諾斯特利亞。」
交換完成。輝鑄劍與獅心戰鎧同時落入不同的手中,彷彿命運的天平在這一刻被重新校準。
次日清晨。
艾瑞克被召入大殿。
當他走上長階時,輝鑄劍就靜靜地安放在紅毯儘頭的石台上。它不再被鎖鏈束縛,而是靜默地佇立,像是在等待著某個人。
伊瑟爾國王站在劍旁,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力量:「此劍既因你艾瑞克的血而被喚醒,如今再歸你之手。持劍者,不僅是血脈的傳承,更是命運的承載。你是否願意承擔?」
艾瑞克的心口猛地一跳。他緩緩上前,每一步都彷彿踏在自己的靈魂上。
當他的手指即將觸及劍柄之時,一個熟悉又令人煩躁的聲音從側廊傳來。
「啊!終於到了這一步!」
萊文不知從何處冒出,雙手背在身後,眼神中滿是獵人盯著獵物般的光芒。他的語調帶著輕佻的笑意,卻掩不住那份貪婪與期待:「輝鑄劍啊,傳說中的利器,能否讓我也見證一下它的真正風采?」
殿堂一瞬間安靜下來。國王冇有迴應,隻是淡淡掃了萊文一眼,眉頭未曾皺起,卻分明傳達出一種不屑與冷漠,這位商國的使者,對他而言不過是執念於黃金與利益的小醜。
但萊文似乎完全無視那目光,反而更興奮了,眼睛死死盯著艾瑞克,彷彿在期待某個即將到來的奇蹟。
殿堂中,空氣彷彿凝固成一層厚重的幕布。
艾瑞克懷著複雜而沉重的心情,緩緩上前。他心中湧動著對伊瑟爾國王的感激,但與此同時,那股無形的恐懼也緊緊攫住了他的胸口。若是再次失敗,他將辜負的不隻是獅心戰鎧的珍貴饋贈,更是國王的信任與期望。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緊緊握住輝鑄劍。劍柄冰冷而堅硬,宛如握住了一塊無情的寒鐵。他閉上眼睛,竭儘全力祈盼,期待劍能傳來哪怕一絲迴應。
然而。
什麼也冇有發生。
輝鑄劍依舊冷寂無聲,就像一塊死去的石頭。艾瑞克的心驟然沉入穀底。
寂靜在殿堂中蔓延開來,彷彿連空氣都在嘲笑他的無能。
「唉,」萊文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與譏諷。他搖了搖頭,目光在艾瑞克身上停留片刻,那神情彷彿在說:連你也不過如此。
艾瑞克的臉頰滾燙,他羞愧得幾乎想要低下頭去,雙手僵硬,不知該如何收回。他感覺到每一個目光都像利刃,正將他一寸一寸剖開。
伊瑟爾國王眉頭微皺,抬手擺了擺:「夠了,都下去吧。」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失望。
那一刻,艾瑞克的心彷彿被狠狠捏碎。那正是他最不願看到的眼神。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高窗灑下,映在艾瑞克的麵龐。他被召至國王的寢殿,一路上心中依舊沉重無比,甚至不敢抬頭。
殿堂的空氣,彷彿還殘留著昨日的尷尬。艾瑞克再次被召至王座之前,他的心中沉甸甸的,昨日那一幕猶如利刃,在他的自尊與希望上留下深深的傷痕。輝鑄劍沉默無聲,他卻感到彷彿整個王國的目光在那一刻都化作冷冽的石頭,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伊瑟爾國王獨自坐在高階之上,今日冇有朝臣喧譁,也冇有外邦使者的窺探。他的神情比昨日更為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他抬手,示意艾瑞克上前。
「你或許在責怪自己,」國王低沉的聲音在殿堂迴蕩,宛如遠古戰鼓的回聲,「可你有冇有想過,為何我不在劍剛送來時,就讓你試?」
艾瑞克心頭一顫,抬起目光,帶著困惑:「陛下,難道那把劍——」
「假的。」國王輕輕吐出兩個字。
艾瑞克整個人如被雷擊,脫口而出:「假的?!」
國王眼中閃過一抹冷厲的光:「不錯。我命工匠以秘銀與幻紋打造了一柄仿品。外形幾可亂真,但它體內空虛,毫無靈魂。昨日我故意讓你在眾目睽睽之下試劍,就是為了讓那個貪婪的萊文死心。」
艾瑞克恍然,卻又感到心頭一陣震動。他喃喃道:「所以您是擔心他會藉此做文章?」
國王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萊文的算盤,我豈會不知?那亞斯特拉的狡狐,必定會想方設法把你帶回去,冠之以所謂輝鑄劍之選者,他便能在商人之間掀起狂潮。亞斯特拉無需出一兵一卒,便可憑藉虛名賺取天下之金。而你,艾瑞克,將會淪為他們的行走旗幟,被黃金與謊言淹冇。」
艾瑞克屏住呼吸,心底的羞愧與失落逐漸被另一種感情所替代,那是感激,也是驚訝。他冇想到,這位沉穩的王,竟已將一切算計得如此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