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文的笑聲最先響起,帶著商人的敏銳與毫不掩飾的貪心:「哦,這買賣可太劃算了。誰會拒絕用一柄不會迴應的劍,換取伊瑟爾的寶藏?」
西格蒙德的眉頭皺得更深,像是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較勁。他很清楚伊瑟爾國庫的分量,那裡的藏品,每一件都足以在諾斯特利亞掀起波瀾。
他猶豫了。
盔甲在他深吸一口氣的動作下輕輕作響,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是一位習慣站在戰場中央做決定的男人。他緩緩開口:「我會將你的提議帶回去,與我王商議。這事必須由他親口裁定。」
艾瑞克一直沉默著,此刻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希望的微光,也有不安的陰影。他能感覺到輝鑄劍正在某個無人可見的地方靜靜等待,就像它知曉這場爭奪不會就此結束。
而在長桌另一側,艾琳的目光依舊冷靜,但她的指尖輕輕敲著椅扶,那是精靈族習慣在局勢膠著時的細微動作,彷彿在心中默數著某個即將到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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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蒙德的最後一句話還在空氣中迴蕩,伊爾凡便再次開口,她的聲音如溪水般清澈,卻帶著能割開石頭的堅定。
「諸位,」她抬起下巴,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輝鑄劍的歸屬雖重要,但真正的威脅是這枚吊墜。若它落入黑暗勢力之手,任何一柄古劍,都不足以扭轉局勢。我們該好好討論,如何儲存它。」
她將手按在桌上,那是一種連人類的將軍都常用的姿勢,像是在為一場無聲的戰鬥佈陣。
北境自由城的女傭兵長塔莉婭緩緩站起身來。她的肩甲被歲月與刀痕刻出一道道暗色的紋理,嗓音低沉而帶著沙啞的力量:「我有一個提議。我們可以將吊墜存放在幾國的交界處,然後每個國家派一支軍隊駐守。軍費平攤,冇有哪個國家能單獨掌握它,也冇有哪個國家會白白受累。」
她的提議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漣漪。
「這個主意不錯。」**師索恩第一個開口讚同,他的眼神中有種老謀深算的光芒,「這樣不僅能確保它的安全,還能考驗各國是否真有守護大陸的誠意。」
萊文也笑了笑,伸手撫了撫鬍鬚:「軍費平攤?哈,這聽起來是我這些年聽到過最公平的事了。」
連一向沉默的青林王國女王,也微微頷首:「在公平的基礎上,信任纔有可能建立。」
很快,眾人一致同意了塔莉婭的框架方案,接下來唯一的問題,是選在什麼地方。
有人提議放在風語穀,理由是那裡的峽穀地形易於防守;
有人堅持要放在石冠要塞,那裡靠近北境,氣候嚴酷,不易被敵人長途奔襲;
也有人提出用海中孤島來隔絕威脅,但立刻有人反駁海路難以保障全年通行。
爭論一輪又一輪,否決的聲音此起彼伏,燭火在長桌上越燒越短,窗外的暮色漸漸將天空染成深藍。
當第一顆夜星在穹頂之上閃爍時,伊爾凡再一次開口:「如果要兼顧安全、象徵意義,以及各國的平衡,我建議灰塔。」
「灰塔?」有人低聲重複。
伊爾凡的眼神像是穿過了人群,望向了比記憶更久遠的地方:「它矗立在四國的交界懸崖之上,三麵絕壁,唯一的山道隻有一人寬,千年前幾大國曾在那座塔中籤下最初的和平盟約。」
青林女王緩緩露出一絲笑意:「你說得不錯。那是中立之地,冇有哪一國能單方麵進入。」
「而且,」塔莉婭咧了咧嘴,「那裡易守難攻,唯一的山道,隻要三十人,就能擋下一支軍隊。」
西格蒙德雖然麵色陰沉,卻冇有立即反對。他在心裡衡量了一番,灰塔離諾斯特利亞並不近,但也不算太遠,且以那裡的地形,就算黑暗勢力傾巢而出,也得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能接近。
終於,伊瑟爾國王用他低沉穩重的聲音為討論畫下句號:「那麼灰塔。讓它再次成為大陸的盟誓之地。」
接著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那雙如深海般的眼睛在燭光下泛著幽光,彷彿能透過每個人的表情,看到他們心底的隱秘念頭。
「在我們離開這裡之前,我必須提醒諸位一件事,這場議會,不隻是為了吊墜。你們都知道,我們的歷史被集體篡改。」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連燭火都在微微顫動。
「如此浩大的欺瞞,」他頓了頓,眼神冷冽下來,「我們竟毫無察覺。這隻能說明,黑暗勢力早已潛入我們每一個國度,並且有能力影響最根本的史冊與記憶。他們的目的,不隻是盜走真相,更是讓我們對他們放鬆警惕。」
萊文的臉色變了變,指節在木桌下微微收緊。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自己的顧問團中,那位總愛說『古事不過是傳說』的老祭司,會不會正是其中一環?
西格蒙德低著頭,手指輕敲盔甲的邊緣。他的心中已經在盤算,若黑暗勢力能滲透到這種程度,諾斯特利亞的軍部、礦務局甚至王室衛隊,恐怕都未必乾淨。
青林女王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她想起很多年前王宮檔案館那場莫名的火災,許多涉及「第一紀元」的捲軸都化為灰燼,當時她的曾祖父認為那隻是意外。如今看來,未必如此。
塔莉婭則眯起眼,帶著北境人慣有的冷笑:「如果他們真在我們中間,那我倒想看看是誰膽敢在我的營帳裡安插爪牙。」
伊爾凡的神情依舊平靜,但她的手指在桌麵上敲出極輕的節奏,那是精靈族內部傳遞危險訊號的習慣,她已暗暗記下幾張麵孔。
伊瑟爾國王繼續說道:「因此,我希望各位回國後,立刻展開徹查。不論是王室、議會、軍部,還是最不起眼的檔案室,都不能放過。揪出他們,才能真正守住我們的未來。」
他說到「揪出」二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少見的淩厲,彷彿他不僅在下命令,也是在向某個無形的敵人宣戰。
片刻的沉默之後,青林女王輕聲應道:「我會下令,封鎖王國的所有邊境口岸,任何身份不明的旅人,都將被仔細盤查。」
萊文也點了點頭:「我會讓商隊重新登記,不論是出海的還是入港的,每一艘船都要留下詳細的船員記錄。」
西格蒙德遲疑了一瞬,才低聲道:「我會把這個訊息帶回去,讓國王陛下親自下令清查,但在諾斯特利亞,若有人膽敢暗中破壞,我們不會手軟。」
「很好。」伊瑟爾國王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將一塊沉重的石頭暫時放下,「那麼,今日議會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來,椅子在石板地麵上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大廳裡的人也陸續起身,長桌旁的椅腳齊齊在地麵上發出沙沙聲,如同一場隱秘的合奏。
外麵的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王城,高窗上灑下來的月光如同銀色的瀑布,照亮了每一張麵孔。
儘管這一整天的爭論、商議與唇槍舌劍已讓人聲嘶力竭,但奇怪的是,冇有人顯露出真正的疲倦。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著不同的光,有的是謹慎,有的是猜疑,有的是如獵手般的冷芒。
艾瑞克站在原地,能感受到一股暗潮在大殿的空氣中流動。人們的腳步聲、衣甲摩擦聲、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即將引向未知戰局的前奏曲。
大殿的厚重大門緩緩推開,冰冷的夜風從王宮走廊灌入,吹散了白日裡瀰漫在大廳的燭火煙氣。眾人魚貫而出,腳步聲在石板長廊上交錯迴蕩,彷彿一場尚未落幕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