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國王開口道,聲音比先前更低沉,「正如我信中所說的,吊墜的功能是增強黑魔法,對於我們來說毫無作用。」
艾瑞克注意到,在座的幾位年長者神情微變,萊文的手在柺杖上敲了敲,格羅姆眉間的皺紋更深了一層。
國王繼續道:「過去幾月,黑暗勢力的活動愈發頻繁,例如我國某處被遺棄的舊礦山和卡希爾鎮所發生的事情。它們是為了搶奪吊墜,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而迪亞蘭特的事件隻是一個開端。」
西格蒙德微微前傾,目光如同火焰燃燒著:「我聽說了那裡的事情,城鎮在一夜之間被黑霧吞冇,屍骸無跡可尋。艾瑞克,你在那裡活了下來,還將敵人擊退,這讓諾斯特利亞的騎士們都感到驕傲。」他說這話時,帶著一種騎士特有的真誠與自豪。
艾瑞克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他感到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眼神中有讚賞,也有探究與懷疑,彷彿在衡量他究竟是幸運的倖存者,還是握有更深秘密的人。
西格蒙德緩緩說道:「艾瑞克,回到諾斯特利亞吧。我會親自向國王求情,讓你獲得寬恕。你是我們的同胞,不該流落在外。」
萊文發出一聲輕笑,帶著商人般的油滑與鋒利:「寬恕?當初是諾斯特利亞逼得他走投無路,差點還取了他的性命。現在想用幾句話騙他回去,諾斯特利亞的誠意可真便宜。」
格羅姆聽完,仰頭大笑,笑聲如戰鼓轟鳴:「哈哈!我讚同這瘦竹竿,諾斯特利亞的人情味,原來是等人流血流儘纔想起的。」
西格蒙德的麵色瞬間冷硬:「我們諾斯特利亞的事,還輪不到你們費裡恩的鐵匠插嘴。」
格羅姆眯起眼睛,像一隻察覺到獵物挑釁的老熊,肩上的肌肉微微繃緊:「鐵匠的錘子,打得不僅是劍。」
眼見兩人又要陷入無休止的爭吵,精靈使者伊爾凡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彷彿穿透了空氣中的火焰與鐵意,像清晨的霜降落在一切之上:「艾瑞克回不回諾斯特利亞,並不重要。」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會桌上每一個人,平靜得彷彿在說某個不容置疑的真理:「重要的是黑暗勢力。如果我們的歷史真的被篡改,那麼必定是他們所為,他們不想讓世人知道他們的過去。五塔紀元的恐怖,已經被人們遺忘。但遺忘並不等於消失,他們已經蟄伏多年,等待時機。」
大殿裡有人屏住了呼吸。
伊爾凡繼續道:「如果古書中記載真實,最後一位夜語者的失蹤,標誌著那場戰爭的終結。但我懷疑,他並未死去,而是被掩藏起來。現在的黑暗勢力,若真與他有關,那這場威脅比任何礦脈、任何疆界都要嚴重百倍。情況已如此緊迫,而你們卻在為一塊金礦,或一個人的去留而浪費時間。」
她的聲音中冇有憤怒,卻比憤怒更具力量,如冰川的裂縫正緩緩擴大,讓人意識到塌陷隻是時間問題。
眾人望向她的神情各不相同,有人驚訝,有人沉思,也有人試圖掩飾那一瞬的恐懼。艾勒希爾的威名與神秘,令即便最傲慢的國度也不敢輕易回駁。
艾瑞克心中微微一震,他第一次感到,有人把目光投向了真正的敵人,而不是他身上那些舊傷與舊事。
大殿裡的空氣像被沉重的石蓋封住,火把的光在鍍金的拱頂上閃爍,彷彿在注視著每一張臉。國王抬起手,掌心微微一揮,壓下了各國使者間尚未完全散去的爭執。
「諸位,」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礦脈、疆界、舊怨與榮譽,都可以在未來慢慢談。但吊墜是眼下必須決斷的事。」
一時間,長桌兩側的使者們對視、低語,火光中影子交錯,彷彿暗潮在木地板下湧動。
**師索恩第一個開口,聲音帶著精心斟酌過的平滑:「既然它的力量我們無法預料,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將它深藏,深到任何人都找不到。」
萊文哼了一聲:「深藏?藏在哪個國度?需要派重兵看守,這可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幾名小國的代表也插了話,聲音謹慎又帶著試探:「或許可以輪流保管?每十年或二十年一次更替——」
「不!」西格蒙德的手重重落在桌麵,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那樣隻會讓它暴露在更多雙手中。唯一安全的辦法,是毀掉它。」
這句話像一枚石子投入了湖麵,漣漪迅速擴散。許多人交頭接耳,甚至連一向沉默的精靈使者伊爾凡,也微微挑起了眉。最終,大多數人點頭,讚同銷燬的聲音逐漸壓過了其它方案。
艾琳的眼底掠過一絲極細的光芒,轉瞬即逝,彷彿隻是一道火光的閃動。
國王緩緩站起身,從長袍的內袋中取出吊墜。那枚銀質的輪廓在火光下泛著冷色,彷彿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將其放在一塊厚重的費裡恩精鋼鐵板上,聲音簡短而沉穩:「格羅姆。」
矮人緩步上前,沉重的靴底踏得地板微微顫動。他提起那柄厚背巨錘,毫無花哨地一錘砸下。
「當!」
鐵板凹陷,火花四濺,但吊墜依舊閃著冰冷的光,完好無損地嵌入了鐵板的中央。
「哈!」格羅姆收錘,眉頭微皺,「這可不是靠力氣能碎的東西。」
**師索恩上前一步,法杖上的寶石開始匯聚雷光,空氣中立刻瀰漫出焦灼的氣息。他低聲吟誦,咒音如同潮水起伏。
一道雪白的閃電撕裂空氣,精準擊中吊墜。耀眼的光芒讓所有人下意識地側過臉,可當光影消散,吊墜依舊毫髮無損,隻在鐵板周圍留下幾縷焦痕。
接下來的片刻裡,來自各國的戰士、術士、牧師都試過自己的手段,火焰、寒冰、酸液,但無一奏效。吊墜彷彿嘲笑著他們的徒勞。
眾人漸漸陷入沉默,空氣裡隻剩低沉的呼吸聲。
莉婭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家族的自豪與謹慎:「這並非因為它的材質堅不可摧。我的祖先曾親手打磨出它的輪廓,所以我知道,真正守護它的,是裡麵的魔法,一種早已超越當今世代的法力。」
青林王國的女王輕輕頷首,長髮如波浪般垂落在肩上,眼神深邃:「那便意味著,隻有法力超過施加魔法之人,才能將它毀去。眼下,我們無力做到這一點。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儲存,不讓它落入黑暗勢力之手。」
「我讚同。」伊瑟爾國王低聲說道,隨後轉向西格蒙德,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盔甲,「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請把那把輝鑄劍,還給艾瑞克。」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艾瑞克愣在那裡,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座椅邊緣。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既有審視,也有評估,還有幾分意外的尊重。
西格蒙德爵士緩緩起身,盔甲的縫隙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敲,像是在權衡一場並不情願的博弈。
「按照諾斯特利亞的律法,」他開口,聲音冷硬如北地的寒風,「凡是在我國境內發現的文物、礦產、遺蹟之物,皆歸我王室所有。輝鑄劍是在諾斯特利亞的遺蹟中被髮現的,因此理應屬於我王的財產。」
他的目光短暫地掃向格羅姆,帶著一絲剋製不住的尖銳意味,像是提醒,也像是挑釁。
國王並冇有急於反駁,而是直直地與他對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我在信中已說得很清楚,開啟那座遺蹟的,是艾瑞克的血。他身上流淌著與星落劍者相同的血脈,這不是任何王室法令能篡改的事實。而且輝鑄劍,也選擇了他。」
「選擇?」西格蒙德的嘴角微微一抖,似是譏笑,「在諾斯特利亞,就得遵守諾斯特利亞的律法。而且,恕我直言,艾瑞克並冇有讓輝鑄劍展現出任何反應,僅憑他和那個長耳朵的——」他的手指像匕首一樣指向了艾琳,「一麵之詞,你就能信嗎?」
艾琳的眉梢一挑,尚未開口,精靈使者伊爾凡的眼神已如寒夜之霜般落在西格蒙德身上:「你的意思是,我們精靈一族,天生滿口謊言?」
那一瞬,空氣彷彿凝固。
西格蒙德的臉漲得通紅,手指微微蜷緊,像是握住了一柄看不見的劍柄,聲音陡然提高:「這是諾斯特利亞的內部事務!外人無權插嘴!」
大殿的火焰在這一刻似乎都隨著爭執而搖曳不定。
伊瑟爾國王微微抬手,示意壓下這股火氣,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穩重:「既然如此,我用我國庫中的一件寶物,與貴國交換這把輝鑄劍,如何?我想,你們得到輝鑄劍後,也一定讓王室的每位成員都試過了吧?我猜你們都未能得到它的承認。所以對你們而言,這隻是一柄做工精良卻沉默無聲的劍。」
他稍稍停頓,目光鋒利得像是在切割對方的顧慮:「而我,用一件真正的寶藏,換你們眼中的一柄普通之劍。這筆交易,你們不會吃虧。」
這句話落下,大殿中像是有一道火光在眾人眼中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