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南行數日。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路途並不輕鬆。儘管迪亞蘭特的魔核已毀,但散落在城外山野之間的魔獸依舊如失控的影子一般在夜中徘徊;而破敗的土地、焦黑的林緣、斷裂的橋樑與狼藉的驛路,皆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大地的重創。
艾瑞克的靴底磨出了新裂口,他走得極穩,卻也感到一種日積月累的疲倦。而莉婭,儘管沒有抱怨過一句,但艾瑞克能從她取下護額時那一絲輕皺的眉間,看出她已透支了太多治療與淨化魔力。艾洛緹安與伊塞爾則沉默寡言,像兩柄未入鞘的長弓,隨時準備再度反擊黑暗。
直到某日黃昏,他們終於翻過那座低丘,在斜陽餘暉中,看到了巴爾溪村。
那是一個恬靜而樸素的小村莊,隱沒在起伏的丘地與低垂的霧杉林之間。小路蜿蜒,如被水沖洗過的碎石帶,通往一座石砌的小橋,橋下是名為巴爾溪的清澈水流,在黃昏的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波光,輕拍溪岸。
村中房屋皆以泥石與老木搭建而成,屋頂多為乾草茅編,屋前種著青蔥的蔬菜與少量的藥草。雞鳴犬吠,孩童穿著舊但乾淨的衣裳奔跑在溪邊,婦人們蹲在溪水裡洗衣,一邊說笑,一邊望向遠道而來的旅人。
但村中此刻比往日更為擁擠,小小的集所廣場上,擠滿了背著行囊、穿著殘破披風的難民。有人是腳穿爛靴、眼神空洞的商隊殘民,有人是帶著傷痕的士兵,也有些是頭纏符綬、麵露疲憊的術者與破譯師。他們在這裡躲避風頭,或等待救援,或隻是苟延殘喘地活著。
「這是巴爾溪村?」艾瑞克望著眼前這陌生而溫暖的聚落,輕聲問道。
「是的。」伊塞爾點頭,指向遠處一幢兩層石屋,「那是村長的宅子。」
「我們分頭打聽艾琳。」艾洛緹安沉聲道,「別引人注意。」
他們走進村莊,沒有披露身份,隻在避開擁擠人群的間隙,向少數看起來並不慌亂的人低聲打聽。一位裹著羊毛披風的老獵人,一名手執銅匙、負責分配食物的女法師,還有一位正在給傷員換藥的年輕破譯師。
終於,後者提到了那個名字。
「艾琳?」那破譯師抬起頭,他大約二十出頭,眼神疲憊卻堅定,「你們是她的朋友?她的確在這裡待過幾日,幫我們佈置了臨時防禦法陣。」
「那她人呢?」艾瑞克幾乎脫口而出。
「幾日前,她帶著那批最虛弱、最年長的破譯者,以及幾名願意留下作戰的迪亞蘭特士兵,一同南下,他們說,巴爾溪村安置不下全部的人,南邊有一個名叫瑟霧村的村子。她希望我們兩個村子互為支援,一旦此處再遭襲,難民們還有一條退路。」
「瑟霧村……」莉婭喃喃低語。
「那是一個山穀之村。」伊塞爾補充道,「我聽說過,隱蔽、靜謐,通往之路需穿越一條被雲霧環繞的斷崖小徑,不易追蹤。」
「她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艾瑞克追問。
「沒有。」破譯師猶豫一下,「她說你會去瑟霧村找她的。」
「謝謝你。」艾瑞克眼神堅定,「我們明日一早出發,去瑟霧村。」
「今晚先歇一晚。」莉婭說道,「我們都有些累了,而且他還傷著。」她指了指那個虛弱的精靈戰士。
「我來照顧他。」伊塞爾輕聲說,眼神溫柔。
艾瑞克沒有異議。他站在巴爾溪橋頭,望著遠處水流映出的星光,腦中浮現那張冷傲卻溫柔的臉龐,以及她從不服輸的語調。
「等我,艾琳。」
風輕輕吹過,捲起他披風的邊角,拂過肩上的塵埃。而在星辰與水的倒影之中,他們終於看到了前路的光。
第二日清晨,霧靄尚未散盡,晨光斜灑,巴爾溪村的屋瓦與溪水皆泛著淡金色的柔光。
艾瑞克早早便繫好了披風,檢查劍鞘的卡扣,確認甲冑與護腕無誤。他腳步略有沉重,昨日一路奔波的疲憊尚未完全退去,但他眼神清明而有光,他要去找她。
「都準備好了?」莉婭一邊為一名受傷的破譯師重新更換繃帶,一邊回頭問道。艾瑞克點點頭,隨後望向艾洛緹安與伊塞爾,後者也已整裝待發。
「我們儘量從主路走。」艾洛緹安建議道,「避開沼澤,雖然繞遠,但人多路明。」
「聽你的。」艾瑞克說道,「你比我們熟悉這一帶。」
精靈點點頭,而他們便啟程了。
路上,陽光已逐漸穿透霧氣,照亮山林與平原。
一路上,行人絡繹不絕,大多是攜家帶口的平民,也有些背負傷者的戰士。他們神情疲憊卻帶著重生的希望,彷彿離開了迪亞蘭特那場噩夢,就意味著一切終將過去。
「這些人,是活下來的奇蹟。」莉婭輕聲道,眸光掠過一位將受傷幼子背在背上的母親,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艾洛緹安沒有回應,但他眉間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沉重。他身上的森林精靈胸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每當巡邏士兵看見那枚銀綠相間的樹葉徽記時,便肅然起敬,立刻放行,毫無阻攔。
「看來你們精靈威望不低。」艾瑞克揶揄道。
「我們很少出現在凡人世界,」艾洛緹安淡淡回道,「但我們每一次出現,都會留下印象深刻的記憶。」
「比如一箭射穿黑巫女的親衛?」莉婭笑著說。
「比如那一箭。」艾洛緹安終於露出一點微笑。
午後時分,幾人到達瑟霧村。
這是一個山穀邊的小村莊,坐落在濃密山林與霧氣常駐的溪澗之間。幾排白石灰瓦的矮屋分佈在溪邊,一座老磨坊沿水而建,水輪緩緩旋轉,吱吱作響。村裡有幾頭奶牛和羊群在草地上慢慢踱步,空氣中瀰漫著乾草與烤麥餅的味道。
「看著真不像避難所。」伊塞爾輕聲道。
「也許這正是艾琳的高明之處。」莉婭答道,「用最普通的外殼藏最重要的東西。」
村子雖小,竟也住滿了人。街角的井邊、廣場的空地、甚至廢棄穀倉中都擠滿了從北方逃來的難民。他們正在修補屋頂、熬煮熱粥、搭建木棚,彼此低聲交談、相互幫扶,雖苦,卻有秩序。
艾瑞克一路打聽,在村頭的磨坊外找到了一位老破譯師。他身披灰袍,正獨自坐在石台上,手中把玩著幾頁殘破的羊皮紙卷。
「請問您是否見過一位女法師?金髮、年紀不大,手持法杖,似乎帶著許多破譯師一同來過這裡。」
老者抬起頭,目光透過厚重的鏡片打量艾瑞克一行:「你們是她的朋友?」
「是。」艾瑞克急切地答。
老人點了點頭:「她確實來過,帶著大約三十多名同伴,其中一半是我認識的同行。這個小法師,了不得啊。一路上沒讓任何人出事,野獸、魔障、夜襲,全被她擋下了。她魔法不隻是強,關鍵是冷靜,做事有條不紊,一副老於世故的樣子。」
老人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指了指自己懷裡一摞厚厚的羊皮紙。
「對了,她還帶著一本書。看起來不像是凡俗的文獻,倒像是某種魔法典籍,但內容晦澀,不成體係。我們看不懂,她也不要求我們整本破譯。」
「她怎麼說的?」莉婭追問。
「她將整本書拆成了若乾部分,每人分配一部分,誰也看不全全貌。她說:『不要嘗試理解整本,隻要把你手上的部分弄明白就好。』」
老人輕輕一嘆,繼續說道:「那姑娘似乎故意不讓我們知道全書的真正內容,有時我在想,她到底是在用我們翻譯,還是在考驗我們。」
「你看出來那是什麼書了嗎?」艾瑞克問道。
老人搖頭,目光帶著些許敬畏:「沒看出來。我一輩子破譯古文獻,這本書卻沒有任何我熟悉的結構,不像是人類寫的,但也不像是精靈語、矮人語。」
「那她有沒有說,這本書要用來做什麼?」伊塞爾輕聲問道。
「沒說,她隻是緊緊地盯著那些被翻譯出來的段落,然後沉默地抄下幾頁,神色越發凝重。」
說到這兒,老人抬頭望向艾瑞克等人,眼中帶著一絲隱秘的擔憂。
「那她現在在哪?」艾瑞克急道。
「這個嘛,」老人搓了搓鬍子,「她前日收到了一封信,臉色頓變,什麼也沒說,立刻搶了村裡最快的馬,往北去了。」
「往北?」艾瑞克皺眉,「我們就是從北邊來的,怎麼沒見到她?」
艾洛緹安沉吟片刻:「也許她選了另一條道。森林邊緣的支路眾多,不走主幹道,要更快一些。」
「她什麼都沒說嗎?」莉婭問。
老人搖頭:「沒有,她走的很快,什麼話也沒留下。』」
艾瑞克心頭一緊,眸中光芒猛地一震。
「她一定是去找我們了。」他說,「她以為我們還被困在迪亞蘭特。」
艾洛緹安皺了皺眉:「她獨自一人,若真去那裡……」
「我們原路返回!」艾瑞克斷然道,語氣中不帶一絲猶豫。
「現在?」莉婭看向他。
「馬上。」艾瑞克答得斬釘截鐵,「她去冒險,是因為她以為我們沒回來;現在我們回來了,就不能讓她一個人麵對。」
艾洛緹安點頭:「那我與你並肩而行。」
莉婭拍了拍艾瑞克的臂甲:「好吧,我也不想她回來後看到我們一個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