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晨霧尚未散盡,迪亞蘭特的輪廓已遠遠映入視野。廢墟靜默如沉睡的巨獸,籠罩在殘垣斷瓦與黯淡天光之下。艾瑞克一行重新靠近那道熟悉的山嶺,繞過焦黑的道路,進入城市外側的隱秘通道。
他們腳步極輕,彷彿連呼吸也不敢放重。
當他們再次走進那條熟悉的舊水渠時,艾瑞克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蹙。
「安靜得反常。」他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水渠中低低迴響,彷彿驚擾了某種不可言明的沉寂。
「確實。」莉婭也停下腳步,望向四周,「沒有野獸,沒有腳步聲,甚至連烏鴉都沒有。」
「這不對。」艾洛緹安目光冰冷,手已搭上箭囊,「別輕舉妄動,我先上去偵察。」
他如夜影般攀上石壁,片刻後便消失於昏暗的裂隙中。
時間緩慢而凝重地流逝,艾瑞克下意識握緊了劍柄,指節泛白。莉婭察覺到他的緊張,輕輕伸手按住了他握劍的手:「她不會有事的。」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艾瑞克沒說話,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一聲輕微的落地聲響起,艾洛緹安返回水渠,臉上的神情比離去時更加凝重。
「城中空了。」
「空了?」艾瑞克皺眉。
「一個人也沒有。黑暗士兵、野獸、受腐之物,全都不見了。我走到南巷口,連氣息都未曾察覺到一絲。」
正當他們詫異時,一道熟悉的鳥鳴劃破沉默,一隻羽毛熠熠、羽尾銀紫的鏡羽鴉從天而降,穩穩落在莉婭肩頭。
「鏡羽鴉!」莉婭睜大了眼,立刻取下它腿上的信筒。
艾瑞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快看看,是艾琳的信!」
莉婭拆開信件,眼神一瞬間變得柔和又驚訝。那熟悉的俊秀筆跡躍然紙上:「我已經驅逐了城中的黑暗勢力。若你們抵達,可至市政廳尋我。」
艾洛緹安失聲道:「她?一個人,就清了整座城?」
他眼神複雜,語氣裡帶著震驚與敬佩,「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艾瑞克輕輕一笑,彷彿被認可了心中最深的信念:「我沒騙你們吧?我早就說過,艾琳……就是這麼厲害。」
他抬頭望向廢墟彼端:「走吧,我們去市政廳。」
幾人穿過熟悉卻空無一人的街巷,行至市政廳舊址。建築雖殘破,卻有種說不出的清明與肅穆。廳內的地磚早已龜裂,破碎的石柱上依稀還有戰鬥留下的焦痕與裂痕。
然而,在這破敗的建築正中,卻升起一道幽藍光幕。
正中央,一座由符文與古語鑄就的淨化法陣緩緩旋轉,法陣中心盤坐著一個人影,金髮在靈光中微微泛白,披風在殘風中獵獵作響,她一手持法杖,一手懸空引導符文,神情專注,額間沁著薄汗,卻不曾動搖分毫。
「艾琳!」艾瑞克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聽見聲音,艾琳略微抬頭,神情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難得的笑容:「你們來的……比我預想的還快些。」
艾瑞克快步上前,但剛欲靠近那旋轉的法陣,卻被艾琳一抬手阻止。
「別過來,現在還不能動。」她平穩而鎮定地說道,語氣中不無疲憊,「這個淨陣正在抽離地底的魔核殘片,黑巫女死後,她遺下的魔力碎片還滲透在這片土地下,如果不及時清理,這座城的地下水就被汙染了。」
艾洛緹安上前一步,眼神複雜地望著她:「你一個人做了這一切?」
艾琳沒有抬眼,隻是繼續引導著法陣:「我並不孤單,我有一群願意跟我返回的士兵,他們應該在修復破損的迪亞蘭特。」
艾瑞克眉頭一皺,望向那空無一人的長廊:「我們進來的時候,一個人也沒看到。」
「那不可能。」艾琳語氣陡然一緊,手中的法杖微微一頓,她轉過頭,眼神中透出一抹疑慮,「他們一直駐守在外,修復街道,清理魔力餘燼,不該全然無蹤。」
她話音未落,忽聽得市政廳外傳來一陣低沉如雷的轟鳴。
「戒備!」艾洛緹安猛然一喝,身體已如鬆弓之弦驟緊。
緊接著,隻聽一聲巨響——
轟!
整座市政廳的大門轟然破裂,石屑四散,塵霧翻騰。原本布滿魔法結界的門扉在某種強橫的力量下化為齏粉。灰塵未落,一股陰冷而凜冽的氣息如潮水般撲麵而來,彷彿整個空氣都為之一黯。
門外的光線,被一群黑壓壓的人影遮蔽。他們如黑雲翻滾,沉默中攜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
而在最前方,站著兩人。
一人身穿破敗卻仍顯尊貴的長袍,墨髮披肩,眼角浮現出蛛網狀的黑紋。她嘴角含笑,笑意卻冰冷如霜,瞳中閃著病態的興奮光芒。
黑巫女,禍種織者。
而她身旁的,是一位體格如塔的魁梧戰士,他身披重甲,漆黑如夜鐵,胸甲上刻著某種古老而野蠻的部族圖騰,左肩帶有明顯的傷痕縫補痕跡,說明他曾在極其殘暴的戰鬥中生還。手中所執,是一柄近乎常人身高的巨劍,刃寬如斧,刃尖卻鋒利如風,劍身隱隱泛出暗紅的血光。
他站在那裡不動,彷彿整個大廳的重力都向他聚攏,令空氣變得稠重,令人窒息。
黑巫女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如夜鴉啼叫,帶著戲謔的殘忍與高傲:「終於把你們都引出來了。」
她轉向艾琳,目光如毒蛇舔舐般掃過她的臉:
「你以為你真的能趕走我?你那點法術哄哄孩子還可以。想對付我?不過是玩具罷了。」
艾琳的臉色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聲音卻變得更沉靜,更清冷:「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快回來。」
她緩緩起身,金髮在靈光中緩緩垂落,法杖在掌中一轉,幽藍色的光芒從杖端浮現,彷彿夜空中燃燒的微星。
「我隻是清理你留下的穢物。」她語氣毫不客氣,「你若不知羞地回來,那就請一起埋進這座你曾腐蝕過的城。」
黑巫女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但很快轉為更大的嗤笑:「嘴還挺硬。」她側頭看了身邊的魁梧戰士一眼,「聽見了嗎,卡德洛?她說要把我們埋了。」
那被喚作卡德洛的戰士沒有說話,隻是將巨劍緩緩橫舉在身前,發出低沉的摩擦金屬聲。他的臉在頭盔下看不真切,但從微微前傾的肩膀與放輕腳步的姿態來看,這是一頭隨時會撲殺的野獸。
艾瑞克此時已站到艾琳身前,緩緩拔出劍刃,他站得筆直,眼中不帶恐懼,隻是冷靜地望向眼前的敵人,輕聲問艾琳:
「你能先暫停一下這個法陣嗎?」
艾琳微微搖頭:「不行,法陣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
「那我們給你爭取時間。」
莉婭已經站到艾瑞克另一側,張開雙手,掌心光芒流轉,淨瀾術已在預熱。
艾琳低聲對艾瑞克說:「她話是多了點,但魔法真不是小孩子的。」
艾洛緹安則退半步到艾琳身側,弓弦已張滿:「你要多久?」
艾琳隻吐出兩個字:「三十息。」
艾洛緹安點頭:「夠我射死三個。」
空氣越來越冷,黑巫女的部下們如潮水逼近,他們身上的黑色鬥篷在空中拍打,如戰旗獵獵作響。
「那我們,」艾瑞克握緊長劍,長劍輕輕斜指地麵,「就陪他們跳支舞吧。」
莉婭輕輕一笑:「不跳就顯得我們沒教養了。」
下一刻,第一支箭破空而出,帶著鋒利得幾乎切裂空氣的呼嘯。
那第一箭破空之際,戰鬥便已無可避免。
嘭——!
艾瑞克一聲暴喝,身形如雷霆劈裂夜幕,劍鋒劃出一道淡青色弧光,正麵迎上卡德洛揮來的巨劍。
金鐵交鳴,空氣幾乎為之一顫。
「哢——!」
那一劍,重若千鈞。
艾瑞克腳下石磚龜裂,整個人被震得倒退數步,手臂劇痛如裂。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肱骨上細密的鳴響,若非回瀾在肩臂處自動啟動了反咒回斥法陣,將部分衝擊力返還給卡德洛,他恐怕早已被那一劍砸得臂骨盡碎。
「好傢夥!」艾瑞克咬牙低語,汗從額角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