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
在第五日破曉之際,警哨傳來回報。
「他來了。」
眾人靜默,全體就位。
遠方山道上,塵土飛揚,一列馬車浩浩蕩蕩地駛入視野。
那是由六輛重型馬車組成的佇列,車輪碾壓著山道,發出低沉而沉重的轟響。每輛馬車之上都安裝了巨大的黑鐵籠子,籠子四角懸掛著熒藍色的封印符石,符石間彼此聯結成網,形成一個個魔力囚籠。任何微弱的魔法波動都在進入後瞬間被壓製、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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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關押著不同人種的法師:有身著學徒長袍、麵容尚顯稚嫩的人類少年;有鬢髮斑白、衣衫襤褸的老法師;也有幾名麵容清俊的精靈女子,雙目空洞,彷彿靈魂被抽走。偶有掙紮者,也隻是發出痛苦低哼,彷彿已習慣折磨。
而矮人雖不擅魔法,卻也被捕了三四個,他們蜷縮在角落裡,滿身傷痕,一名老矮人甚至一條腿已被打斷,隻得咬牙用一截木棍支撐著身體。
每個人都渾身傷痕累累,臉上滿是疲憊、焦慮與恐懼。他們的眼神遊移不定,卻又時不時投向遠方天空,似在祈禱。
「快點,把這些獻祭品送進來!」卡迪爾的聲音自隊伍前方響起,極具穿透力。
他騎在一匹骨瘦嶙峋卻目光如炬的黑馬之上,披著黑金相間的法袍,麵容英俊卻極端陰鷙,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狂妄的笑意。
但他並未注意到,在山坡兩側密林間,一雙雙眼睛正悄然注視著他,每一道視線都如寒刃在暗中摩挲。
「準備。」艾瑞克在矮林中輕聲下令。
他半跪在岩石後方,望著遠方那匹馬上的人影,心中一如寒冰。
「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卡迪爾緩緩勒停了坐騎,那匹馬嘶鳴一聲,噴出縷縷白霧,前蹄重踏地麵,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不安的氣息。但卡迪爾卻未曾察覺異樣,依舊那般狂傲地抬頭望向山洞的入口。
洞口寂靜無聲,昔日鎮守此地的凶獸此刻竟毫無蹤影。那獸向來警惕,哪怕風吹草動也會怒嘯迴應,但現在,卻像是蒸發了一般。
「它在睡覺?」他嘴角依舊帶笑,自言自語般低聲道,「這畜生懶得過頭了。」
他揮手,示意兩名手下下馬:「把那頭蠢獸叫出來。」
兩人答應一聲,提著短杖小心翼翼地步入守獸的窩內。卡迪爾悠然自得地轉身對後方一名手下士說道:「讓人卸下前兩輛車的咒文,先把他們運進去,抽取他們的法——」
話未說完,突聽窩內深處傳來一聲刺耳的爆響,隨後是沉重的斷裂聲,還有某種金屬機關觸發的連鎖響動,夾雜著慘叫聲迴蕩而出!
「陷阱!」那名手下臉色驟變,大喊道。
卡迪爾眼神一沉,臉上那抹笑意頃刻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寒如冰霜的怒色。
「不對,這是早有預謀!」他猛大吼一聲:「後撤!快撤!」
可他的話語尚未落下,山坡兩側的密林間,忽地響起一連串低鳴的弓絃聲!
嗖——嗖嗖嗖——!
箭雨如暴風驟雨般從四麵八方射來,每一支箭都攜帶著精準與致命的決意,在空氣中劃出森冷的軌跡。
「防禦結界!」卡迪爾大吼,左臂猛然揚起,一道黑金交錯的護盾倏地張開,但他的護盾護得住他一人,卻護不住他麾下大多數的追隨者。
慘叫響起,那是穿甲破骨的聲音,是臨死之人喉間擠出的驚懼嗚咽。一名馭馬者未及反應便被連中兩箭,從高座上翻滾而下,頭盔撞擊石地,「咚」的一聲滾至車輪下,瞬間被碾成血泥。
又一名法師想要施咒還擊,但他剛張口,便有一支羽箭筆直釘入他咽喉,法術未起,血光已濺。
「我們中埋伏了!」手下尖聲,「是騎士,是伊瑟爾的軍隊!」
「廢話!」卡迪爾怒吼,臉色鐵青,「全部退進礦洞!快!」
他知道,他們被看穿了行蹤,也被人等在此處許久。
他無法相信,這片山地竟有人能如此隱匿,甚至連他精心設定的監視術都毫無察覺。而更令他驚懼的是,對方並未動用任何魔法進攻,他們在刻意規避魔力,以保護籠中那群俘虜!
「該死的!」
但他已無暇咒罵,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手下在混亂中勉力跟隨他衝入礦洞。然而他未曾想到,那礦道之內早已不是安全地帶。
「哢——哢哢——轟隆——!」
他剛踏入洞中十丈,腳下便一沉,隻覺地麵猛地塌陷!一張巨大的鐵製陷阱網從左右扣下,將他連人帶馬一同困在一片夾縫之中!
「唔啊——!」他怒吼,黑馬在陷阱中嘶叫掙紮,卡迪爾則奮力掙紮著想要破網而出。
可這陷阱的機關乃伊瑟爾軍中術匠親自所設,材料以龍血鐵鑄成,其上更布有壓製魔力的陣紋,一旦觸發,便能封閉魔力流通。
「不,不可能!」卡迪爾瞪大雙眼,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你果然會逃進來。」耳畔,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
艾瑞克緩步走出陰影,麵上不怒不喜,眼中卻藏著山嶽般沉穩的殺意。他右手搭在劍柄上,左手持弓,箭已離弦,架在絞緊的弓弦上,箭頭正對卡迪爾的眉心。
「卡迪爾。」他說出那名字,如判官宣判罪名般冷峻,「為你擄掠、殺戮、褻瀆生命與魔法的罪行,你準備好接受審判了嗎?」
卡迪爾喘息著,強撐笑意,卻發現自己聲音乾啞。
「你不敢殺我,我背後——」
「你背後是誰,我會查清。」艾瑞克打斷他,聲音如冰,「但你今天,會為你自己,付出代價。」
遠處,蘭斯洛特也趕至,揮手製止了追兵繼續追殺那些逃入林中的殘兵:「活口,留幾個。他們知道的,比卡迪爾說的要多。」
而礦道之外,那些囚籠中的人們終於得到了救援。士兵們小心地破除封咒,將他們一個個扶出,有人哭泣,有人呆立,有人終於跪地祈禱,彷彿從死境中脫生。
天色愈加陰沉,雲層翻滾著壓低了山巔。微雨灑落,如同亡者的低語,沾濕了亂石間的塵土,也洗去了戰場上的血跡。
剛從囚籠中被解救出來的法師正一一接受治療。莉婭盤腿坐在幾塊嶙峋岩石間,法杖浮現淡金色的光芒,宛若微弱卻溫柔的火焰,緩緩灑落在一個老年矮人的傷口上。那矮人哼了一聲,睜開眼,粗聲粗氣地低語:「梅林啊,感謝您的庇護……」
「你應該感謝我們。」莉婭頭也不抬地冷冷說道,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悅,「是我們在這裡冒險,不是那位活在傳說裡的老頭。」
那老矮人愣了愣,旋即憨笑一聲:「啊,對對,感謝你們,姑娘。」
莉婭瞥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手中魔法加快了些,像是在發泄心頭的鬱氣。
與此同時,洞窟之中。
艾瑞克站在卡迪爾陷阱網前,身上的戰甲依舊沾著塵土與血漬。他的麵龐平靜,眼中卻燃著與寒霜一樣的堅定。
卡迪爾被死死卡在機關陣中,他的法力被完全封禁,身體幾近無法動彈,但他卻像一個自知命不久矣卻依舊昂首的野狼,嘴角掛著譏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