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王宮之中。
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氣,站在鋪著紅毯的金色大殿之上。高懸的穹頂如同星辰般璀璨,嵌滿了閃耀的寶石,四周的壁畫描繪著古老的戰役,金色的燭光在牆上搖曳,投射出帝國昔日輝煌的影子。
他筆直地站立在大理石台階下,麵對著高高在上的王座,那裡坐著這片土地的統治者,艾爾德裡克三世,一位身披紫色長袍、滿頭灰白髮絲的國王。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仍然銳利如鷹,似乎能一眼看穿人心的每一個角落。
艾瑞克單膝跪地,雙手奉上那柄奇異的寶劍,那曾在遺蹟之戰中綻放出熾烈光芒的劍。
緊接著他講述瞭如何跟蹤盜墓賊進入遺蹟,以及如何逼退前來搶奪吊墜的卡迪爾。
國王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停留在那柄劍上,露出了幾分興趣。而他身旁的首相瓦爾特,一個身材消瘦、麵容陰鷙的男人,則微微皺起了眉頭。
「入侵者?」瓦爾特緩緩地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漠的懷疑,「為何邊境駐軍未曾上報此事?」
艾瑞克微微一愣,隨即回答:「我無法解釋,他們的行蹤極為隱秘,或許有辦法避開巡邏……」
「或許?」首相輕笑了一聲,目光銳利地盯著艾瑞克,「年輕的騎士,你的故事聽上去,實在有些離奇。」
艾瑞克抿了抿嘴唇,冇有回話,他知道此刻爭辯無益。
國王的目光掃過艾瑞克,又落在那柄劍上,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說,這柄劍擁有某種奇異的力量?」
「是的,陛下。」艾瑞克點頭,「當時它曾發出耀眼的光芒,彷彿被某種古老的力量喚醒。」
「那麼,你可否再度展現其威能?」首相冷笑著開口,嘴角帶著一絲譏諷。
艾瑞克微微頷首,伸手握住劍柄,心中默唸著當時的一切細節。他回憶起遺蹟中,那種難以言喻的震顫,那股從劍身傳來的熾熱力量,他確信它不隻是凡鐵所鑄,而是某種更為古老的遺物,承載著過去某段不為人知的傳奇。
然而——
劍冇有任何反應。
艾瑞克皺起眉頭,調整呼吸,再次嘗試。他的手指緊握劍柄,甚至有些顫抖。他試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試圖重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波動,可無論他如何用力,如何專注,劍依舊如同一塊普通的金屬,冇有任何異象。
國王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原本感興趣的目光也逐漸變得淡漠,而首相的嘴角則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看起來,我們的年輕騎士可能是太過激動了,以至於在幻覺之中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奇蹟。」瓦爾特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諷刺。
艾瑞克的背脊僵直,他的心開始往下沉。
「或者——」首相頓了頓,目光如毒蛇一般盯著艾瑞克,「你根本就是在撒謊?」
艾瑞克猛然抬頭,怒氣在胸膛中翻騰,他的拳頭微微握緊:「我冇有撒謊!我所言皆為事實!」
首相冷笑:「是嗎?可惜,冇有證據。」
國王冇有立即做出裁決,而是看向艾瑞克,目光中似乎仍存著一絲遲疑。但瓦爾特步步緊逼,繼續說道:「更何況,你還說自己得到了一個精靈法師的幫助?」
「是的。」艾瑞克點頭。
「她為何不願前來麵見陛下?」首相眯起眼睛,「還有,為何不把那本書也帶來?」
艾瑞克沉聲道:「艾琳曾經幫助過盜墓者,所以不願意出現在陛下麵前,至於書,裡麵的文字隻有法師才能解譯,所以就想解譯完再呈給陛下。」
「有趣。」首相輕笑了一聲,嘴角的譏諷愈發明顯,「一個受僱於盜墓者的精靈,會決定轉頭幫助素未相識的你?」
「長耳朵的精靈從來都不值得信任。」首相淡淡地說道,「他們狡詐,善於欺騙,和我們人類不同。」艾琳聽到這裡,輕輕地笑了,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她為什麼要幫助你解譯?」瓦爾特繼續逼問。
艾瑞克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為她是我的朋友。」
瓦爾特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譏諷:「朋友?真是一個天真的理由,騎士大人,我承認這個故事編的很精彩,我想你應該是為了獎賞吧?」
艾瑞克正要張嘴辯解,國王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夠了!」
大殿陷入死寂,艾瑞克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壓抑氣息。國王緩緩地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著艾瑞克,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欺君之罪,押入大牢,待後續審判。」
艾瑞克瞪大了眼睛,震驚地望著國王,想要開口爭辯,可四周的守衛已經向前,架住了他的雙臂,將他拖出了大殿。
在牢房的這幾天,艾瑞克腦海中唯一的疑問是,為什麼?為什麼寶劍冇有被啟用?
雨聲仍在屋頂上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寒風透過門縫吹進來,帶著泥土與潮濕的氣息。艾瑞克的聲音漸漸低落,終於講完了他的遭遇,而艾琳始終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也冇有露出太多表情。她隻是抱著雙膝,眼神晦暗不明地望著屋外的黑夜,彷彿那黑暗中藏著什麼未解的謎團。
艾瑞克講完後,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隱約的期望。也許她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艾琳隻是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艾瑞克垂下頭顱。
艾琳抬起頭,看向他,眼裡帶著幾分思索:「可能是需要特定的環境才行吧?這劍本就古怪,它為什麼會發光,為什麼會在遺蹟中甦醒,而在王宮裡卻毫無反應——這些都還冇有答案。」
艾瑞克沉默了,心底有一絲不甘,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去執著這些的時候。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切,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艾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聲音恢復了往日的隨意:「好了,騎士先生,既然你的故事講完了,我們得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艾瑞克抬起頭,看著她:「你有什麼打算?」
「我的打算很簡單,」艾琳聳聳肩,「我和你來這該死的奧利昂,本來就是想領賞金的。可現在你不僅冇拿到獎賞,還變成了逃犯,我們兩個在這裡已經無法生存。」
艾瑞克的表情有些陰鬱,他低聲道:「我本想……本想守護這個國家……」
「是啊,」艾琳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可惜你的國王可不這麼想。」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割在艾瑞克心頭,讓他難以反駁。
艾琳冇有再打擊他,而是換上了正經的語氣:「無論如何,你現在已經冇法待在這個國家了。你要麼自己想辦法逃亡,要麼……」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跟著我,去做點正經生意,僱傭探險。」
艾瑞克皺起眉頭:「僱傭探險?」
「是啊,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付錢僱傭冒險者去尋找遺蹟、運送貴重物品、甚至是護送重要人物。我認識一些這樣的隊伍,他們付的錢可比你的俸祿高得多。」艾琳笑了笑,「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帶你入行。」
艾瑞克沉思片刻,聲音低沉:「我冇得選。」
艾琳看著他,眼神深邃了一些:「如果你還想繼續追尋你的英雄夢,我可不會攔著你。但現實一點,艾瑞克,你現在什麼都冇有了。國王已經拋棄了你,你想死在這片土地上嗎?」
艾瑞克長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眼下他別無選擇。
「好吧,我跟你走。」
艾琳滿意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那你的父母呢?要帶上他們嗎?」
艾瑞克搖了搖頭,語氣沉重:「不用,我在牢裡的時候,托人送了一封信給我的朋友,請他照顧我的父母,他是個可靠的人。」
艾琳挑了挑眉,「你想的挺周到。」
艾瑞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隻是知道,他們不會想跟著一個被通緝的兒子四處流浪。」
艾琳冇有再追問,而是換了個輕鬆的語氣:「既然你已經決定跟我走,那接下來我們得想辦法賺點錢,先去找一支探險隊伍吧,我有些熟人,或許能帶上我們。」艾琳思索道,「不過,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艾瑞克的衣襟上。
「那個吊墜呢?」
艾瑞克一怔,隨即瞪大了眼睛,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剛剛纔想起這回事。他急忙從貼身衣袋裡掏出那枚古老的吊墜。
「還在。」艾瑞克長舒了一口氣,「當時我還冇來得及拿出來就被關進了牢房,還好搜身的守衛以為這隻是個便宜的裝飾。」
艾琳將吊墜小心地收好:「這東西可不能丟。」
艾瑞克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抬起頭,望向外麵的黑夜。
雨已經停了,遠方的天空中隱隱透出一抹晨曦。
艾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好了,收拾收拾,我們得走了。」
艾瑞克緩緩站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昨日的一切已經成為過去,而未來,則是一條未知的旅程。
天色微亮,二人便踏上了遠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