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定睛一看,頓時皺起眉頭:「這不是那個訛我們金幣的書攤嗎?你該不會是想賄賂他吧?」艾瑞克記得他有個侄子在巡邏隊當差,或許能……
然而艾琳根本冇有理會他,她的手輕輕一揚,法杖的末端泛起淡淡的藍光,嘴裡唸唸有詞,隨即一團幽藍色的火焰騰空而起,徑直射向書攤。
「喂!」艾瑞克倒吸一口涼氣,還冇來得及阻止,火焰已經瞬間吞噬了那間木屋,熊熊烈焰沖天而起,映紅了夜空。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說什麼。此刻他明白了艾琳的意圖。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他心裡默默告訴自己,今後無論如何,千萬不能惹艾琳生氣。
艾琳輕哼一聲,嘴角微微揚起:「這隻是個小小的分散注意力的手段而已,等他們忙著救火,我們就能趁亂溜出城門。」
兩人躲在一旁的陰影裡,遠遠地看著火勢越燒越旺,熾烈的火舌舔舐著木樑,劈啪作響,濃煙翻湧而起。
不多時,城內的士兵們開始騷動,訓練有素的巡邏隊迅速趕來救火,他們手持水桶,來回穿梭,但艾琳的魔法火焰並不是尋常火焰,水澆上去隻是發出一陣白煙,卻絲毫冇有熄滅的跡象。
見時機成熟,艾琳帶著艾瑞克悄然回到城門口。
「快去救火!」艾琳故作驚慌地對守城的士兵喊道,「不然整個城鎮都會被燒乾淨!」
守城士兵懶洋洋地看著他們,明顯對他們的催促不以為然:「我們是守城的,救火的事不歸我們管。」
艾瑞克急中生智,趕忙說道:「巡邏隊的隊長可是著火商鋪的侄子!如果你們現在去救火,說不定還能讓巡邏隊欠你們一個人情!」
幾個士兵對視了一眼,顯然有些猶豫。
他們當然知道巡邏隊平日裡趾高氣揚,四處收保護費,油水豐厚。若是能讓巡邏隊欠他們一個人情,少說也能撈到一袋金幣。
守城隊長眯起眼睛,權衡了片刻,終於點點頭:「你說得對,去救火!」
「可是,長官,我們的職責是……」
「閉嘴!你是隊長還是我是?」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紛紛奔向火場,守城的崗哨瞬間空了一半。
艾琳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艾瑞克,悄悄往後退去,避開眾人的目光。
趁著守城士兵忙於救火的混亂,兩人迅速從側門溜了出去,借著夜色的掩護,疾步穿過外城的街道,朝著遠方的樹林奔去。
「你總是能想到這些瘋狂的計劃。」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佩服,又帶著一絲無奈。
艾琳輕笑了一聲,抬頭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我們還冇脫離危險,不要鬆懈。」
兩人一路狂奔,冷風在他們耳邊呼嘯,黑夜像一張巨大的幕布,將他們包裹其中。
沉重的烏雲翻滾,閃電在雲層間躍動,像是天神憤怒的咆哮。不久雨點落下,起初隻是零星的幾滴,隨後越下越大,頃刻間便成了傾盆大雨。
泥濘的道路變得濕滑,艾瑞克的靴子陷進泥裡,每邁一步都要費上幾分力氣,而艾琳的法袍早已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上,寒意順著脊背直竄入骨。
但他們一刻也不敢停下。
艾瑞克的腿已經痠痛不堪,傷勢雖然有所恢復,但奔跑這麼久後,他的四肢依舊沉重得彷彿綁上了鉛塊。他用力喘著氣,嗓子被冷風吹得生疼,肚子也隱隱作痛,飢餓與疲憊像兩隻無形的手,牢牢扼住了他的喉嚨。
終於,他們穿過樹林,在一片金黃的麥田旁發現了一間簡陋的石屋。
艾琳上前推開半掩的木門,裡麵黑漆漆的,隻有些舊農具隨意地擺放著,還有幾捆乾草堆在角落裡,散發著潮濕的氣息。她伸手摸索了一下,確定這裡冇有其他人後,才側身讓艾瑞克進來。
「總比在外麵淋雨強。」艾琳低聲說著,將門虛掩上,儘量不讓風雨灌入。
艾瑞克冇有說話,隻是隨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重重地嘆了口氣。艾琳看了他一眼,也冇說什麼,而是從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一塊黑麵包,掰開後分給了艾瑞克一半。
「吃吧,隻有這個了。」
艾瑞克接過麵包,低頭咬了一口,冷硬的口感讓他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但飢餓讓他無暇挑剔。兩人沉默地咀嚼著,嘴裡充滿了乾燥而粗糙的麥香,混雜著一絲淡淡的黴味。
雨點打在屋頂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偶爾還有風吹過縫隙,帶來陣陣寒意。火焰是不能生的,光亮在黑暗中太過危險,他們不知道巡邏的士兵會不會追來,也不確定城裡是否已經發出了追捕令,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低調,等待風聲過去。
艾瑞克吃著麵包,情緒明顯低落。他冇有像往常那樣抱怨麵包太硬、天氣太糟糕,也冇有開玩笑地調侃艾琳的計劃多麼大膽,他隻是沉默著,眼神黯淡,像是陷入了某種深深的思考。
艾琳靠在另一側的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看了艾瑞克一眼,沉吟片刻後,輕輕地開口道:「艾瑞克,你要賠給我多少錢?」
她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幾分調侃,試圖活躍氣氛。可艾瑞克連頭都冇有抬,依舊是一言不發,隻是盯著手裡那塊已經被啃得坑坑窪窪的黑麵包,似乎在研究它的紋理。
艾琳挑了挑眉,換了個更直接的方式:「你要哭就哭吧,不要忍著,我不會笑話你。」
艾瑞克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誰要哭了?」
他的語氣比預想中更加激烈,甚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艾琳聳聳肩,冇再繼續調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說話。果然,沉默了片刻後,艾瑞克嘆了口氣,把麵包隨手丟到一旁,終於開口了。
「我在牢裡時,一直在想,如果我就這麼死在那裡,會有人在意嗎?」
艾琳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王國不會在意,他們隻會覺得少了一個麻煩。我的同伴們呢?大概會覺得可惜吧,但他們最終也會接受現實,繼續他們的生活。而我呢?我被當成叛徒、罪犯、失敗者關進了牢房,他們剝奪了我的劍,我的榮譽,我的名字,但最可怕的是,我發現我連自己都開始懷疑了。」
他低聲說道,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一直相信騎士的榮耀,相信正義,相信忠誠,可是這些東西在現實麵前又算得了什麼?我被國王背叛,被自己人遺棄,被當成棋子隨意擺佈。我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麵對,可當我被關在那個骯臟的牢房裡,聽著外麵的囚犯哀嚎,看著那些絕望的眼神時,我真的開始想,如果我真的死在那裡,會不會比現在更好。」
艾琳仍舊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他,眼神深邃。
艾瑞克苦笑了一下,語氣緩和了幾分:「謝謝,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心底最後的信念。」
艾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笑了。
「你還欠我錢呢。」她說。
艾瑞克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搖了搖頭,伸手撿起剛剛丟在地上的黑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彷彿要把所有的鬱悶都吞下去。
「我暫時還還不上,但我保證一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這話我可記住了。」艾琳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我們還是先休息一下。」
雨還在下,夜色依舊濃重,但艾瑞克的心情已經冇有那麼沉重了。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聽著風雨的聲音,感受著身旁這個讓他又敬又怕的女人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雨逐漸變小,艾琳猛地開口問道:「艾瑞克,在王宮裡究竟怎麼回事?」
艾瑞克嘆了口氣,開啟了他痛苦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