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並不參與旅館大廳的喧鬨,但她的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對話。她聽過一群盜墓賊低聲討論某個古墓中珍藏的寶藏,也聽過一位老獵人描述他在雪山中遇到的巨大冰狼。還有一些普通的商人,則在談論王城中最新的稅率和商品價格。
有一天,一個流浪藝人帶著一隻訓練有素的猴子進入旅館,開始即興表演,他的猴子戴著一頂小小的紅帽子,竟然還會翻筋鬥和表演簡單的戲法,引得圍觀的人哈哈大笑。
另一天,一位精靈商人從行李箱裡拿出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劍,高聲叫賣:「這一把劍可不是普通貨色,它是用月光銀鍛造而成,削鐵如泥!」很快便有人上前詢價,而商人則趁機將價格抬得更高。
還有一次,艾琳正靜靜地喝著酒,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她抬眼望去,發現角落裡的那支冒險隊似乎因為分贓問題吵了起來,一個矮人大聲咆哮著,揮舞著他的大斧頭:「你說這把鑰匙是給誰的?明明是我先找到的!」
「但如果冇有我的魔法屏障,你早就被石像鬼撕成碎片了!」一個女法師冷冷地迴應。
爭吵聲吸引了大廳中許多人的目光,但很快就有服務生上前安撫,將兩人分開。艾琳搖了搖頭,將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杯子,對於這些冒險者之間的矛盾,她早已見怪不怪。
第五日,艾琳像往常一樣坐在旅館角落,端起一杯溫熱的蜂蜜酒輕抿了一口。她點了一份烤牛排、一塊硬麵包,默默吃著,彷彿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然而,就在她低頭切下一塊牛排時,隔壁桌的竊竊私語不經意間傳入了她的耳中。
「……艾瑞克……騎士……」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艾琳的動作停了下來,但她冇有立刻抬頭,而是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切著盤中的牛排,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將那一桌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
「我叔叔可是在王宮裡的侍衛長,什麼大事他都知道!」一個黃髮小夥得意洋洋地說道,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炫耀,他斜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語氣裡滿是驕傲。
「真的嗎?」坐在他對麵的兩個姑娘睜大了眼睛,滿臉的好奇,「那你叔叔最近有冇有說什麼勁爆的訊息?」
黃髮小夥滿意地挺了挺胸膛,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當然有,前幾天,有個叫艾瑞克的騎士,被國王關進了地牢,聽說過幾天就要斬首了。」
艾琳的手猛然一顫,刀叉碰在盤子上發出輕微的響聲,不過很快她就放鬆下來,強迫自己繼續用平靜的動作切牛排,竭力掩蓋內心的波動。
「斬首?騎士犯了什麼罪啊?」一個姑娘問道,語氣中透著驚訝。
黃髮小夥得意地笑了笑,神秘地壓低聲音:「犯了殺人和欺君之罪,惹了國王,任何人都要死。」
「看不出來啊,騎士也會犯罪。」另一個姑娘感嘆了一句。
黃髮小夥撇了撇嘴,冷笑道:「騎士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邊界的看門狗嘛。我叔叔一句話就能比他們的命值錢。」說完,他和兩個姑娘同時笑了起來,之後轉移了話題。
「殺人和欺君?」艾琳冷靜地在心裡琢磨著,「艾瑞克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頂多犯點傻,怎麼可能觸怒國王?」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一半的獎賞肯定是冇有了,乾脆一走了之,反正這件事與她無關,可她卻發現,自己的內心有些亂了。
艾琳放下刀叉,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神情變得複雜。「救他?」她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我不欠他什麼,他的死活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用理性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答案是「不救」,她冇有必要冒這種風險。
可就在她準備離開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艾瑞克的笑臉,他總是用帶著幾分憨厚的語氣和她聊天,總是試圖緩解她對陌生環境的戒備,他總是把她當作朋友,而她……從未真正有過朋友。
「朋友……」艾琳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但她心底的聲音卻反駁道:「可現在,你有了一個。」
她糾結了整整一個上午,思緒在「救」與「不救」之間反覆拉扯。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從隨身的小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自嘲地想:「或許讓命運決定吧。」
第一次拋,正麵,去救。
第二次拋,正麵,還是去救。
艾琳盯著硬幣上的花紋發了很久的呆,最終長嘆一聲,收起了硬幣:「算了,救他吧,不過這傢夥可得賠我一大筆錢才行。」她自言自語道,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當晚她便在夜色掩護下悄然接近城堡,觀察著守衛的交替。城堡巍峨,燈火輝煌,遠遠看去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巨獸。守衛手持長矛,巡邏的腳步整齊有序,城牆上佈滿了弓箭手,甚至還有幾隻馴化的魔法鷹盤旋在高空,這一切都讓艾琳感到壓力倍增。
更讓她棘手的是,在城堡外圍的某個隱秘角落,她發現了幾塊刻滿符文的魔法石。艾琳輕輕觸碰了一下,立刻感到一股壓抑的力量傳來,遮蔽了她的魔力。她心中一沉:「果然有隔絕結界,裡麵無法使用魔法。」
回到旅館後,艾琳一邊喝著一杯濃烈的葡萄酒,一邊伏在桌前仔細製定營救計劃。她反覆推敲每一個步驟,考慮了多種可能的意外情況,直到淩晨,才終於確定了一套周密方案。
當第二日的夜風拂過諾斯特利亞城堡時,艾琳披著粗布鬥篷站在城堡的大門前,頭低垂,臉隱藏在陰影中,隻有眼神透出一絲銳利的光芒,她在城堡門前與守衛低聲交涉,謊稱自己是艾瑞克的妻子,希望能探望丈夫一麵。
「你不能進去,那裡是重犯監獄,規矩森嚴。」守衛冷冰冰地說道,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我不是來添麻煩的,隻是想見我丈夫最後一麵。」艾琳低聲懇求,聲音中透著悲慼。她的手悄悄摸進籃子,掏出一小袋金幣,將沉甸甸的袋子遞到守衛手中,「我保證不會惹事。」
守衛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手中的金幣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猶豫被私心戰勝。他轉身走開,片刻後回來,簡單地命令道:「東西交給我們檢查,不能帶任何違禁物品。」
艾琳點頭,將籃子遞了過去。守衛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示意她跟上。他們走入城堡的大門,艾琳在心中默默記下每一條路、每一個細節,這裡的一切或許很快就會成為她與艾瑞克逃離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