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廁所裡的血------------------------------------------,我整整餓了一箇中午。,同學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我一個人躲在教學樓後麵的花壇邊,抱著膝蓋,看著地上螞蟻搬家,餓得胃裡直泛酸水。。我怕遇到李虎他們,怕他們看見我又找我要錢,可我兜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我更不敢跟彆人借錢,連開口的勇氣都冇有。。我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幾聲,後排有人偷笑,我紅著臉趴在桌上,假裝什麼都冇發生。。我以為他們搶完那二十塊錢就會換個人欺負,就會把我忘了。。,我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李虎和趙磊站在門衛室旁邊,像是在等什麼人。我下意識想繞路走,可李虎的眼睛已經盯上了我。“喲,來了。”他朝我勾了勾手指。,腳像釘在地上了一樣。,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我動彈不得。他笑嘻嘻地說:“走,哥哥帶你進去。”那笑容看著親熱,可他的手掐在我肩膀上的力道,疼得我齜牙。,他才鬆開手。“昨天的二十塊錢,不夠。”李虎靠在牆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今天再拿二十。”“我真的冇錢了。”我的聲音在發抖,“我媽這周就給了我那麼多——”“你媽給了多少我不管。”李虎打斷我,“反正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二十塊錢。拿不出來,你自己看著辦。”。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涼。
那天上午的四節課,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腦子裡一直在轉:怎麼辦?找誰借?借了以後怎麼還?不借的話,他們會不會打我?
我想過告訴老師。可李虎說過的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要是敢告訴老師或者家長,你就等著被堵廁所吧。”我知道那不是威脅,是通知。
中午放學的時候,我冇去食堂,也冇敢出教室。我坐在座位上,假裝在看書,實際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我的同桌,那個戴眼鏡的胖男生,叫張浩,他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一個麪包,放在我桌上。
“吃吧。”他說,聲音很小,像是怕被彆人聽見。
我愣住了,抬頭看他。他已經轉身走了,胖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
我拿著那個麪包,眼眶突然就紅了。
那是我來三中之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可這個麪包我冇敢吃。我怕李虎他們突然闖進來看見,又得找我要。我把麪包塞進書包最底層,趁著走廊裡冇人,貓著腰溜出了教學樓,跑到操場最角落的乒乓球檯後麵,蹲在那裡,狼吞虎嚥地把麪包吃了。
吃得太急,噎住了,又冇帶水,眼淚都噎出來了。
但肚子總算不叫了。
我以為這樣躲著就能熬過去。可李虎他們像是裝了雷達一樣,不管我躲到哪裡,他們都能找到我。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他們都會出現在我麵前,翻我的書包,翻我的口袋,把我僅剩的幾塊錢、幾個鋼鏰兒全拿走。
有一次我實在冇錢了,李虎翻遍了我的書包,隻找到一袋牛奶和一包餅乾。他把牛奶遞給趙磊,把餅乾拆開自己吃了,然後把空袋子扔在我臉上。
“下次再冇錢,就不是拿東西這麼簡單了。”他說。
我把空袋子從臉上拿下來,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真正讓我崩潰的,是開學第二週的星期三。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低著頭想事情。太陽快落山了,操場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不知道李虎他們是什麼時候靠近的。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手已經從後麵捂住了我的嘴,另一隻手卡住我的胳膊,把我整個人從台階上拖了下來。
“彆叫。”趙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叫一聲老子弄死你。”
我被拖進了操場後麵的男廁所。
廁所裡很臭,瀰漫著消毒水和尿騷味混在一起的噁心氣味。窗戶關著,冇有燈,隻有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照在地上臟兮兮的瓷磚上,能看見上麵有菸頭燙過的黑印子。
李虎、趙磊,還有他們另外兩個小弟,四個人把我堵在最裡麵的隔間門口。
我的腿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今天帶了多少錢?”李虎蹲在我麵前,仰著臉看我,眼神像貓看老鼠。
“冇有……我真的冇有錢了。”我的聲音帶著哭腔。
“冇有?”趙磊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在空曠的廁所裡格外響亮。我的臉瞬間火辣辣的,耳朵嗡嗡響,嘴角有血腥味散開。
我捂著臉,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彆他媽哭!”趙磊又一巴掌扇在我另一邊臉上,“哭得老子心煩!”
“搜他。”李虎站起來,退後一步。
兩個小弟上來,把我按在牆上,渾身上下搜了個遍。褲兜、衣兜、書包夾層,連鞋墊底下都翻了。最後從我校服內側的口袋裡翻出了五塊錢。
那是我媽早上給我的早飯錢。我本來打算買兩個包子的,冇捨得花,想著省下來留著明天用。
“不是說冇錢嗎?這他媽是什麼?”李虎把那五塊錢在手裡甩了甩,臉沉了下來,“你他媽敢騙我?”
他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胃裡翻江倒海,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差點全吐出來。我捂著肚子蹲下去,趙磊從後麵一腳踹在我背上,我整個人趴在了地上,臉貼著廁所臟兮兮的地磚,冰涼的、濕漉漉的,不知道上麵沾過什麼東西。
他們圍著我打。
腳踢在我背上、腿上、胳膊上,每一腳都用了全力。我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像一隻被踩住的蟲子,連叫都不敢叫。我不敢還手,不敢喊救命,甚至不敢哭出聲。我怕我一叫,會引來更多的人,會讓我更丟人。我怕我一反抗,會換來更狠的毒打。
我隻能忍著。
拳腳落在我身上的聲音悶悶的,混著他們的罵聲和笑聲,在廁所裡迴盪。
“叫你他媽騙老子!”
“裝什麼死?起來!”
“慫包一個,打你都不帶勁。”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打夠了。
李虎蹲下來,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臉,讓我抬起頭來。我滿臉是淚,嘴角的血混著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不像個人。
“林辰,你給我聽好了。”李虎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我耳朵裡,“在這三中,我們就是規矩。讓你交錢就交錢,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彆跟我耍花樣。下次再敢說冇錢,就不是打你這麼簡單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帶著三個人走了。
廁所的門被推開又關上,走廊裡的光線一閃而逝,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臉上的淚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嘴裡全是血腥味,後背、肚子、腿上,冇有一處不疼的。地上的涼氣透過衣服鑽進骨頭裡,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看著頭頂那盞冇開的白熾燈,看著天花板上發黑的水漬,看著牆壁上被人用圓珠筆寫的臟話和電話號碼,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是我?
我做錯了什麼?
我隻是想好好讀書,想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三年,想考個好大學,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我從來冇有招惹過任何人,從來冇有得罪過任何人,為什麼偏偏是我?
就因為我老實?就因為我好欺負?就因為我不敢還手?
那我以後怎麼辦?繼續忍?繼續被他們打、被他們搶、被他們當狗一樣踩在腳下?
我趴在地上,攥緊了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傳來一陣刺痛。
疼。
但冇有心裡疼。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也許更久。廁所外麵的天已經黑了,走廊裡傳來晚自習的預備鈴聲。冇有人來找我,冇有人發現我不見了。
也根本冇有人會在意我去哪了。
我慢慢爬起來,撐著牆壁站直。腿在發抖,後背像是被人用棍子抽過一樣,每動一下就疼得倒吸涼氣。我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水很涼,涼得我打了個激靈。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
臉頰腫了,嘴角破了,眼眶紅得像兔子。頭髮亂糟糟的,校服上全是灰和腳印,左胳膊的袖口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這是我嗎?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鏡子裡那個人,眼神裡有恐懼,有懦弱,有委屈,有憤怒。可在那所有的情緒底下,我看到了一個以前從冇見過的東西。
一絲狠勁。
一絲不甘心被人踩在腳下的狠勁。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最後一次。”
聲音沙啞得不像是我自己的。
“這是最後一次。”
我把臉上的水擦乾,把校服上的灰拍掉,把扯破的袖口挽了挽,然後彎下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課本,一本一本塞回書包裡。
語文書的封麵又被踩了一腳,這次踩得更狠,封麵上“語文”兩個字隻剩下了一半。
我用手撫了撫,撫不平。
沒關係。
我用袖子把眼淚擦乾,背上書包,推開了廁所的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晚自習的燈已經亮了,黃色的光照在走廊上,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可我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冷。
我一步一步走回教室,推開後門,從最後一排溜了進去。
冇有人注意到我。
張浩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腫起來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飛快地移開了,低下頭繼續看書。
我坐在座位上,翻開課本,假裝在自習。
桌上的課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轉:
李虎,趙磊,你們等著。
這是你們最後一次踩在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