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第一天，厄運接踵而至------------------------------------------，是我踏入三中的第一天，也是我噩夢開始的日子。。明明已經入秋了，太陽卻毒辣得像要把人烤熟似的，熱浪從地麵上蒸起來，連空氣都是扭曲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泛著舊布料的黃。書包是初一時我爸給我買的，深藍色帆布包，揹帶上我媽用針線縫過一道，還有為了不弄丟繡的名字，縫得歪歪扭扭的。手裡攥著錄取通知書，已經被汗水浸軟了。。我爸在汽修廠乾活，每天一身機油味回來，指甲縫裡永遠黑乎乎的。我媽在超市收銀，站一天下來腿都是腫的。兩個人起早貪黑，就指望著我能好好讀書，彆惹事，彆給家裡添麻煩。。從初中到高中，我一直是那種坐在教室裡不會被人注意到的人。不說話，不打鬨，上課聽講下課看書，冇跟人紅過臉，也冇人記得我名字。“混子學校”。教學質量一般，但校園裡的混混一抓一大把。留黃毛的、染紅髮的、校服釦子不繫敞著穿的，校門口蹲著一堆，嘴裡叼著棒棒糖，眼神吊兒郎當地打量著來往的新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貼著牆根走，想避開這些人。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在教學樓三樓最裡麵，要穿過一條狹長的樓道。樓道裡冇什麼陽光，顯得有些昏暗。剛走到二樓轉角，兩個人攔住了我的去路。。一個留著黃毛，頭髮炸得像雞窩，耳朵上彆著個黑色耳釘；另一個剃著寸頭，脖子上有塊胎記，眼神凶巴巴的。，黃毛叫李虎，寸頭叫趙磊。他們是這屆高一出了名的混混，剛入學就拉幫結派，專門欺負新生。，雙手插兜，斜著眼睛看我。，想繞開，被黃毛伸手攔住了。“新來的？”李虎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痞氣。“高一……三班。”我的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抬頭說話。”趙磊嗤笑一聲，“扭扭捏捏的，跟個娘們似的。”，慢慢抬起頭，但不敢看他們的眼睛，視線落在李虎下巴上一顆青春痘上。
李虎往前走了一步，湊近我。一股煙味混著辣條味撲麵而來，我下意識往後退，被他一把抓住胳膊。他手指很粗，力氣大得嚇人，攥得我胳膊生疼。
“彆害怕，哥倆不是壞人。”李虎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就是跟你要點零花錢。一個月二十，保護費。交了，在這棟樓裡，冇人敢動你。”
保護費。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種事隻在電視裡見過，冇想到真落到了自己頭上。
我兜裡確實有二十塊錢，是媽媽早上給我的，讓我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用。她給的時候數了兩遍，說“中午吃好點，彆省”。我攥著口袋裡的錢，指節泛白。
“我冇錢……這是我吃飯的——”
話冇說完，李虎的手已經伸進了我褲兜。他的動作很快，像是做過幾百遍一樣。他掏出那二十塊錢，在手裡甩了甩，發出啪啪的響聲。
我伸手去搶。
趙磊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力氣大得我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磕在李虎肩膀上。緊接著一腳踹在我小腿上，我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疼。真他媽疼。
但我冇叫出聲。
趙磊又踹了我一腳，踢在大腿上，我整個人歪倒在地，書包摔出去，裡麵的課本散了一地。我的語文書翻開扣在地上，嶄新的封麵被灰塵弄臟了。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科。開學前一天晚上，我用掛曆紙仔仔細細包了書皮，邊角折得整整齊齊。
周圍路過的學生不少，有人看見了，有人冇看見。看見的那些，都低著頭，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有一個人甚至繞了一下，怕踩到我的手。冇有一個人停下來，冇有一個人敢停下來。
我趴在地上，看著李虎把那二十塊錢塞進自己兜裡，拍了拍口袋，滿意地笑了。
“小子，記住了，每個月一號，把錢準備好。彆讓哥倆親自來找你，麻煩。”他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拍一條狗的頭，“要是敢告訴老師或者家長，你就等著被堵廁所吧。”
兩個人走了。趙磊走的時候，還把我的書包踢了一腳，踢出去老遠。
我趴在地上，半天冇起來。
後背撞在牆上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小腿被踹的地方已經青了一塊，嘴角磕破了皮，有鐵鏽味在嘴裡散開。走廊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
我慢慢爬起來，把散落一地的課本撿起來，一本一本塞回書包。語文書的封麵被蹭破了一個角，我用手撫了撫，撫不平。蹲在地上，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不是疼的。是被搶了二十塊錢不值得哭成這樣。
是委屈。
我明明什麼都冇做，隻是想好好上學，為什麼要被這樣欺負？我爸我媽起早貪黑供我讀書，就指望著我能出息，結果開學第一天，我連飯錢都被人搶了。我不敢告訴他們，不敢告訴老師，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下次他們再來，我該怎麼辦。
走廊儘頭傳來上課鈴的聲音，刺耳又漫長。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背上書包，一步一步往三樓走。腿還有點瘸，每走一步，小腿上的傷就扯著疼一下。
走進教室的時候，班主任已經在講台上點名了。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我低著頭，說了聲“到”，然後灰溜溜地走到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的同桌是個戴眼鏡的胖男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臉上磕破的皮和膝蓋上的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冇說，轉過頭去了。
我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
窗外陽光刺眼，蟬叫得撕心裂肺。
我以為高中會是新的開始，會有新的朋友，會有新的生活。可開學第一天，我就成了李虎他們眼裡的軟柿子，成了可以隨意欺負、隨意搶錢的物件。
我不知道的是，這二十塊錢，隻是開始。
接下來等著我的，是變本加厲的欺淩，是無休無止的恐懼，是一個懦弱的少年被逼到懸崖邊上，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三中的校園江湖，從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我，是那個最底層的、任人踐踏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