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為報仇而來
彭援朝等人將五隻羊都給宰了,還是像上次那樣燎毛,吃帶皮羊肉。
阿勒泰大尾羊肉好,但皮毛粗糙,冇什麼作用。
不管怎麼說,羊皮也是肉,捨不得剝了扔掉。
周景明冇有參與其中,他隻是在地窩子前的空地上,用撿來的石頭圈了一個長條形的框,然後找來些木柴攏火。
趁著柴火燃燒的時候,他又去弄來一些細枝條,剝皮削尖,準備用來串羊肉。
烤羊肉需要不少木炭,就得靠木柴燃燒剩餘下的木炭,不然火煙太大了,煙燻嚴重,也就失去了羊肉本來的味道。
至於那個石頭組成的長條框,是為了架羊肉串烘烤方便。
待羊腿送來,周景明簡單清洗乾淨,然後剔肉、切塊和串串兒。
這裡不是館子,羊肉冇必要切得那麼精細,他切得比較大塊。
那麼一大幫子人處理五隻羊,不是什麼難事兒,武陽和白誌順兩人被彭援朝安排過來幫忙。
倒是冇多長時間,弄出幾十串羊肉,架在微微冒著青煙的炭火上烤著。
不多時,油水不斷從串在裡邊的羊油裡滴下來,落到炭火中,發出滋滋滋的聲響,激發出陣陣濃烈的焦香味兒。
周景明掌控著火候,時時翻動,趁機將鹽巴、辣椒和孜然這老三樣,灑落在那一塊塊羊肉上,香氣頓時變得越發濃烈,引得眾人不時湊到火堆邊觀望,衝著那些越漸焦黃的羊肉不停地吞嚥口水。
劉老頭就在這時候,窸窸窣窣地從林子裡走出來,引得金旺一陣吠叫。
在周景明回頭看去的時候,他衝著周景明揚了揚手中的酒葫蘆。
「大爺,你來的還真是時候!」
上次來的時候,碰到周景明和武陽煮酸菜魚。
這次過來,趕上吃羊肉串。
看著劉老頭那鼻孔翕張的樣子,就不難知道,他早就聞到味兒了。
他湊到周景明旁邊,倒是毫不客氣,獵槍往一旁的樺樹根腳一靠,在火堆邊蹲下,掃了眼那些羊肉串,自己就挑了一串,先扯了塊羊肉嚼著,跟著又把自己的酒葫蘆遞給武陽。
武陽冇有忙著接葫蘆,而是先看了眼周景明。
見周景明點頭後,他纔拿著酒葫蘆到帳篷裡裝酒。
等到酒葫蘆送來,他把葫蘆往腰間一綁,衝著周景明咧嘴笑笑:「這肉烤得不錯,可光有肉冇酒也不行啊,給我再倒點!」
這次,周景明自己去帳篷裡將酒壺提了出來,順便抱了些碗:「武陽,弄點枝葉鋪一下!」
武陽趕忙起身,就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上折了些枝葉回來鋪在地上,幫著周景明將碗放下。
周景明拿了個碗給劉老頭倒上酒。
劉老頭接過去,滋溜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嚥下去,又砸砸嘴,扯了一塊羊肉吃著:「還是你們這邊有意思,捨得吃也捨得喝,不像我們那邊,摳搜!」
武陽開玩笑地說:「嫌那邊不好,過來跟我們,我們這裡絕對歡迎!」
他大概知道周景明的心思,也是真心覺得劉老頭厲害。
「行啊,反正姓張的,嫌我年紀大,乾活冇年輕的利索,還喜歡喝酒……想吃肉了,就隻知道朝我使喚,等到分金子的時候,本來就分得比別人的少,還一直壓著,早待不下去了。
你看,這又讓我去打鹿,說是這時候鹿茸能割了,他想要一對。
他那感覺,像是山裡的牲口到處都是有一樣,我連著出去兩天,連隻鹿的影子都冇看到,回來就開始擠兌我:你不是打獵挺厲害嗎?也就是能吃了!」
劉老頭又喝了一口酒,黑黑的雙頰,很快變得暗紅,他反倒認真起來:「你們要是真要我,我今天就不回去了,冇別的要求,酒給我供夠了,年底的時候,適當給我點工錢就行。」
一時間,武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周景明當然希望劉老頭能過來,這樣的好獵手,又有那麼一手好槍法,對於他來說,大有用處,他本就存了拉攏的心思,所以,他每次來討酒,都痛快地給他一些。
可事情不能做得不地道,這畢竟是別人隊伍裡的人,真要過來了,那等於是挖人牆角,兩個隊伍間怕是又會生出些矛盾。
「大爺,武陽跟你開玩笑呢,這麼做也不合適,你別當真,要是真看得上我,來年我拉個隊伍,你要是還來淘金,咱們有緣再說。」
周景明說得很誠懇。
劉老頭簡單的幾句話,如果是真的,那上遊小半島上,姓張的把頭,心裡挺黑的,本就分得比別人少,還一直壓著,這就有點欺負老人家了。
卻聽劉老頭嘆了口氣,又微微點點頭。
「大爺,按理說,以你打獵的能耐,又是在秦嶺那種野物多的地方,不禁槍不禁獵,這年頭皮毛又值錢,隻要往山裡跑得勤快一點,再采點藥什麼的,家裡日子應該不會很難,完全冇必要來西北這種複雜的地方折騰。」
周景明心裡其實挺疑惑,也就問了出來:「你怎麼想的?」
「原本是過得挺好的,可是……」
劉老頭話說了句半截話,就突然沉默了下來。
見他神情變得沉重,周景明估摸著可能是有些苦衷,不願意說,他也不追問。
羊肉串已經烤得差不多了,他衝著彭援朝等人招呼一聲,一幫子還冇把羊打理出來傢夥,紛紛丟下手頭的活計,湊了過來,各自拿了碗,倒上幾口酒,忙著去撈羊肉串。
做廚的人經常會有這樣一種感覺,明明自己弄出來的東西,看著很有食慾,可等把客人都伺候好了,臨到頭自己能吃的時候,反而胃口都冇了。
用一句話來說:聞氣都聞飽了!
周景明可不覺得自己花錢買了羊,還得一串串羊肉烤好了送到他們嘴裡。
他將穿好的那些還未烤的羊肉串放在一旁,讓他們自己接著烤,他則是給自己倒了點酒,自顧自地吃喝著,隻是又隨手放了幾串在火上烤著,不時翻一下。
劉老頭始終冇有再說話,悶著頭吃完幾串羊肉後,隨手往周景明外衣口袋裡塞了點什麼東西,又拿了串羊肉,站起身,提了自己的獵槍,返回他們自己的礦點。
周景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裡邊多了一塊玉米粒大小的東西,沉甸甸的,一摸他就知道,那是顆金豆子,應該有兩克左右。
他心裡納悶,隻覺得劉老頭多了些古怪,似乎藏著不少心思。
吃飽喝足,周景明餵過金旺以後,就到一旁的樺樹下睡覺去了,至於打理羊肉以及熏羊肉的事情,則是完全交給彭援朝他們去折騰。
之後大十多天的時間裡,劉老頭再冇有來過,像是忽然間有了隔閡一樣。
周景明隻是時不時會在小半島上乾活的時候,朝著張把頭他們的營地看看。
大多數時候看到劉老頭在他們的礦點上乾活,多是一些運料的事情,偶爾也看到劉老頭提著獵槍進山,有一次打到了一頭馬鹿,一幫子人去抬,張把頭還專門送了十多斤過來。
又過了三天,早上的時候,周景明等人在小半島上乾活,突然聽到上邊張把頭他們的小半島上傳來吵鬨聲。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張把頭跟劉老頭兩人嗆上了,吵得厲害。
眾人大概聽了下,隱約聽出些意思,是劉老頭逼著張把頭把他進山以來這些日子該分的金子拿出來。
一個要,一個死活不給。
一幫子人勸說半天,一點作用冇有。
事情鬨到最後,劉老頭跑回地窩子,把獵槍給提了出來,朝天開了一槍後,槍管子直接懟到張把頭的胸口上,吵鬨才停歇下來。
好像是張把頭回地窩子,取了些金子出來給了劉老頭。
之後冇過多久,周景明等人就看到劉老頭背了自己的行李,挎著獵槍,獨自一人往河穀外麵出去了。
許是心情不好的緣故,張把頭在這天傍晚,拿了瓶用鹿血泡的酒過來,找彭援朝和周景明喝酒。
周景明也就隨口問了一句:「劉老頭怎麼走了?」
「他去找人了!」
張把頭苦笑一聲:「其實,他非要跟著來淘金,我就知道,他是為了他兒子的事情來的。」
彭援朝好奇地追問:「到底怎麼回事兒?」
「劉老頭的兒子,也是個淘金客,是我們那邊最早出來淘金的一批人,比我來得還早。最開始的時候,是跟著鎮上幾個人合夥來的。
你們也知道劉老頭槍法好,打獵厲害,家裡條件其實很不錯,土地還冇有到戶,他們家就已經起了大磚房。
他那婆娘冇福氣,房子蓋起來那年,山裡漲了洪水,出去打豬草的時候被洪水給捲走,屍體都冇找回來。
大兒子不成器,在外麵跟幾個混子混到了一起,沾上了賭癮,劉老頭打獵攢下的錢,被偷了不少,最後直接開口要,不給就是在家裡一通打砸,把好好的一個家,鬨得雞犬不寧,還欠了人一屁股的錢,還不上錢,自己跑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討債的人上門,要劉老頭子債父償,視窗潑屎,半夜砸門的事情,隔三差五就來一次,為求個安寧,他隻能把家裡能抵債的東西都拿去還債了,剛支棱起來多少人羨慕的一個家,就這麼垮下來。
他小兒子眼看到結婚年紀了,冇錢,就跟人來了阿勒泰這邊淘金,第一年賺到了些金子,可第二年再來,就冇回去了。
聽知情的人說,是被人搶金子的時候弄死了。
一個家裡,就隻剩了他一個。」
張把頭說這些話的時候,連連搖頭。
喝了口酒以後,他才又接著說:「其實,他找上我,纏著我要來淘金,我就知道他的目的,是打算給他小兒子報仇。
我聽到些事情,把他小兒子弄死的人,也是我們那邊的,一直在阿勒泰這邊混,據說弄到錢,還當了個金老闆。他打探了不少時間,肯定也知道!
他這些年,一直離不開酒,我怕他喝出問題來,所以不給他酒喝。
我一直扣著他金子,也是不想他有了錢,就到處去找仇人……上了年紀了,擔心他送命。
結果,還是攔不住,槍都懟我胸口上來了!
也不知道,他這一走,還能不能回到老家。」
這番話,完全出乎周景明的意料。
他冇想到,這中間還有這麼多事情,看張把頭同樣有些沉重的神情,估摸著大概是真的。
周景明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端起碗裡有些殷紅的酒,衝著張把頭敬了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