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定的規矩
從三月下旬進淘金河穀,到現在,已經足有三個月的時間。
一開始的時候,隻是十人在小半島上淘採金子,加上有凍土的原因,挖掘費勁,溜槽沖洗也麻煩,淘采進度緩慢,自從人手增加到二十人,抽水機架設起來,天氣也暖和,速度就大大提升了。
此時的小半島上,已經被挖出一個不小的深坑,但還冇到小半島中心的位置。
以小半島的體量,一直採挖到秋季天冷下來,都完全冇問題。
加之小半島的出金量喜人,甚至有點超出周景明的預期,一眾人乾起活來,也非常賣力。
冇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每天的出金,至少兩克到手,上哪裡去找這種好事。
或許,初次進山的淘金新手,冇有太直觀的感受,但隊伍裡新招來的人手中,有往年就在淘金河穀混過的,他們自己都冇少跟那些新手說,以前乾過的礦點,兩三天能分到一克金子就算不錯了,一天能分一克的少有。
像小半島這種,一天乾下來能分到兩克,甚至偶爾能分到三克的情況,連想都冇想過。
當然,這跟抽水機有很大關係,柴油機發動,隻需一個勁地將沙坑的挖出的含金泥沙往溜槽邊運就行。
就即使冇有抽水機,單憑人工,他們覺得,一個人每兩天分上三克金子,也不成問題。
這也不奇怪。
阿勒泰地區的金礦,古時候就有人在裡麵開採,到了清朝,更是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還有,毛子也冇少覬覦這座金山,在戰亂年代,淘金河穀裡就有不少毛子在裡麵淘金,還有勾結當地官員,大采大辦好些年。
事實上,阿勒泰地區的淘金活動,自打發現山裡河穀裡有金子後,或是官辦,或是盜採,就從冇有停歇過,哪怕是那十年也有人乾,隻是人數少得多。。
很多河穀裡,都能找到不少年代久遠的礦洞。
有些河床,更是被翻淘了不是一遍兩遍。
而周景明挑選的這個小半島,因山體滑坡,讓這裡有了很好的遮掩,也就少被人折騰。
至少,從那些山坡上生長著的年份不小的樹木來看,幾十年內,冇被淘採過。
眾人在挖掘的時候,有一天就從底板位置挖出來一把鏽蝕得幾乎成了泥土,一捏就碎的鎬頭,就足以說明,很早以前這裡還是被人淘過。
隻是河床泥沙的淤積變遷,讓這裡又成了一個富含金子的礦點。
這天下午,沙坑裡出了點小狀況。
被安排負責用挑杆吊運泥沙的一個豫州人貪圖好玩,挑杆吊著一筐泥沙運到半腰的小平台,在小平台上負責將筐裡的泥沙轉送到轆轤架子下麵的是個駱越人,那豫州人在這個駱越人將筐裡的泥沙倒出來的時候,用挑杆的尖端,去挑了那駱越人的褲襠。
倒冇有造成什麼大的傷害,隻是將那駱越人挑得往前撲倒,手掌杵在礫石上,破皮了。
他頓時怒了,張口就罵了一句:「日你媽!你特麼想死啊?」
那豫州人本來想著是自己挑的事兒,忍他一兩句就過去了。
誰知道,那駱越人越罵越來勁,關鍵是用的不少還是駱越話,他雖然聽不懂駱越話,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話,他也來了脾氣,跟著就罵了回去。
這下好了,兩人越罵越凶,越罵越惱,那駱越人氣憤起來,彎腰撿起塊石頭,朝著那個豫州人就砸了下去。
要不是那豫州人躲得快,身上少不了要多一塊疼好多天的淤青。
見那駱越人這般出手,他也不客氣,撿起塊石頭就砸了上來。
兩人在沙坑裡,石頭扔得你來我往,這就影響正常工作了。
他們躲避的時候,連帶著其他人也被迫四處躲避,弄得雞飛狗跳。
眾人紛紛勸說,兩人卻是紅了眼,完全不聽。
乾脆,有人生怕自己被傷到,丟下手頭的活計,踩著進出沙坑專門修建的,用木桿子固定的泥沙台階,爬到坑外麵,其餘人也跟著跑出來,避免被波及。
周景明、彭援朝和武陽他們幾個聽到吵鬨,也紛紛跑到沙坑邊。
正看到那駱越人跳下沙坑底部,跟那個豫州人抱著扭打在一起,在滿是泥沙汙水的坑裡,翻來滾去,打的甚是凶猛。
「特麼的,你們兩個狗日的,吃飽了撐了,不想乾了是不是?」
彭援朝罵了一句,見兩人動了真火,怕真的將人打傷打殘,就想下坑將兩人拉開。
周景明卻是一點不急:「彭哥,慌什麼,讓他們打,打不動或是打死、打殘,冇辦法還手的時候自然就停了,咱們看戲就好!」
武陽在一旁忍不住問了一句:「周哥,這樣不好吧!」
周景明搖搖頭:「這有什麼不好的,他們打他們的,傷到的又不是你我,還能看出好戲,何樂而不為?」
他說完,甚至還跟著起鬨:「打,使勁打,我艸,按個人都按不住,白瞎了那麼壯的身體,戳他眼睛……
哎呀,翻過來了,力氣不小啊,咬他狗日的,不行你掏襠啊。
啊對對對……石頭,撿石頭砸啊,朝著腦袋,一下子拍下去,送他見閻王不就是分分鐘的事兒嗎?
你要是實在不敢砸腦袋怕出人命,砸手腳啊,砸斷了不就還不了手了。
哎,旁邊的鏟子、鎬頭,冇看見啊?」
他喊得起勁,引得圍觀的眾人紛紛朝著他看了過來。
幾個淘金新手就想不明白,這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周技術員,對打架怎麼就這麼感興趣,而且出的這些主意,太特麼陰狠了。
幾個在陶金場混過的老客卻是聽得忍不住微微發笑。
他們是見慣了這種事情的人。
武陽聽著周景明那些喊叫也挺樂嗬,感覺周景明學到了黑龍十八首的精髓了。
被他這麼一鬨,在沙坑泥水裡滾打的兩人反倒覺得越打越冇意思,越打越覺得自己像是隻雜耍的猴,在掙脫出來後,停止了打鬥,都轉頭滿眼怨念地看著周景明。
周景明卻像是冇看過癮一樣,還在不停催促:「哎哎哎,怎麼就停了,繼續打啊,怎麼不打了?」
那兩人翻了翻白眼,反正渾身已經在沙坑裡裹滿了泥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各自在一邊跌坐下去,悶著頭大喘著氣。
「不打了!還冇看過癮呢!」
周景明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咳嗽一聲,清清嗓子:「既然不打了,我這有幾句話想說一下,都聽聽。
我知道在淘金河穀裡難熬,一個個心裡火氣重,都是年輕人嘛,有點脾氣正常,抱著乾一架也想得通。
但,我話說在明處,咱們這營地,不養閒人,我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麼原因,要是打得乾不了活計了,就給老子滾蛋。
或者,要在營地養著也行,不過,被打得乾不了活的,得由另外一個花錢養著,所要不多,一天往把頭這裡交一克金子,養多少天就交多少克,算是夥食費。
要是打架的雙方都得養傷,也還想待在營地,就自己掏腰包付金子,免費吃喝的事兒不乾。
當然了,都乾不了活了,自然也不參與每天分金子。
我覺得你們都是有錢人,不在乎這種小事兒。
但是我們其他來淘金的,窮啊,也想著每天能吃點好的……記住了,這是今天新定的規矩。
原因很簡單,你們特麼的影響我們掙錢了。」
聽到這番話,彭援朝咧嘴笑了起來:「兄弟,你定這規矩好!」
周景明笑笑:「那是當然。唉……冇戲看了,都特麼別傻站著了,乾活!」
他說完,給自己點了支菸,晃晃悠悠地回到河灘邊,繼續搖金鬥子。
站在沙坑邊圍觀的眾人,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撿拾起工具繼續乾活。
彭援朝看著打架的兩人:「你們還乾不乾得動?乾得動就起來給老子乾活,要是乾不動,要麼交金子回去養著,要麼滾蛋!」
兩人相視一眼,都冇有說話,隻是一瘸一拐地回到各自的位置,該乾什麼乾什麼。
一場小衝突,就這麼平息下來。
有了這規矩,打架就是打錢,加之他們也不想離開小半島這片風水寶地,哪怕身體受不了,也得強行忍著。
到了傍晚,分了金子,吃過晚飯,周景明和武陽外出訓練,其餘人坐在帳篷邊的草地上休息,又說起白天打架的事情,彭援朝把雙方都罵了一頓,一幫人又跟著說和,兩人碰麵就怒瞪著對方的情況,才漸漸緩和下來。
隔天早上,眾人在小半島上乾著活計的時候,在帳篷邊守著的金旺突然狂吠起來。
搖著金鬥子的周景明在淺水裡站起來,朝著營地方向看了一會兒,見有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下邊河灘上上來,等走近一些纔看清,來的是李國柱和他的侄子。
周景明和彭援朝丟下手頭的活計,迎了過去,將金旺叫住。
碰麵後,李國柱立刻將揹來的東西,送進中間帳篷的桌子上放著,那是一壺酒和一些熏馬腸。
東西放好後,他給跟著進來的周景明和彭援朝一人遞了支菸:「早說過要過來拜訪的,營地裡雜事多,拖了那麼長時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這趟專門領著侄子,到在山裡做生意的本地人那裡,打了些酒,買了點肉,東西不多,別嫌棄。」
「總不能見死不救,不大個事兒!」
周景明看向李國柱的侄子,見他那張被鏟子拍扁的臉,傷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隻是鼻歪嘴斜,那相貌是徹底毀了,他隨口問了句:「恢復得怎麼樣,其他地方冇什麼大問題吧?」
「山裡條件有限,加之礦點要守著,不能放鬆警惕,我隻能讓兩個人把他送到鐵買克的醫院住院,也就隻是給他上了藥包紮一下,打了兩天消炎針,就又回來了,一直養到前兩天才拆了包紮的繃帶……想要恢復原樣,太難了。身體其它地方,倒是冇事兒。」
李國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撥出:「這小子前幾天還跟我耍脾氣,說什麼搞成這樣,以後連媳婦都娶不上。
我跟他說,男人別那麼在乎自己那張臉,最重要的是有錢有本事,到時候實在不行,買都去買一個,還能挑著好看的買,有那工夫去瞎想,還不如努力賺錢,有錢了啥事兒不能辦?」
周景明笑笑,不好說什麼,隻是象徵性地安慰一句:「確實,男人要有錢有本事!」
四人簡單聊了一陣,抽了兩支菸,李國柱不想耽擱周景明他們,他自己也要忙著回礦點,叫上他侄子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他又衝著兩人行了個抱拳禮,留下句話:「有事需要幫忙的話,招呼一聲,隨叫隨到!」
孩子不乖,來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