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走如仇,越走越熟
武陽興沖沖地朝著地窩子跑了下去,冇多長時間,提著個布袋折返回來,他對換口味的事兒,特別上心。
周景明領著他出了林子,翻過山坳,大約走了四五裡地,到了背後的荒坡上。
那片荒坡,幾乎看不到什麼樹木,儘管到了這時節,草芽萌發,看上去也隻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淺綠,斑駁地分佈在礫石坡上。
「就在這片好好找找,尤其是長著阿魏的地方,我領你來找的就是阿魏蘑,這可是被本地人稱為『天山神菇』和『西天白靈芝』的好東西。
和咱們那些地方的蘑菇不一樣,咱們那地方,非得是雨水充足,氣溫熱起來了纔會出蘑菇,阿魏蘑是雪殼子還未化淨的時候,就從礫石中間鑽出來了,白白肉肉的,特別好吃,是一種非常珍貴的蘑菇!
之所以叫阿魏蘑,因為它喜歡寄生在阿魏的根莖上。
阿魏是一種植物藥材,開黃花。
除此之外,刺芹、拉瑟草下邊也有,這些東西長出來,都是大型的傘形植物。」
周景明介紹著阿魏蘑的時候,指著地上那一簇簇剛長出幾片葉子,還一小蓬地趴在礫石地麵上的植物,告訴武陽,什麼是阿魏,什麼是刺芹,什麼是拉瑟草。
這些植物,無論是在蜀地,還是湘西,都很少看得到。
相比起鬼蓋來說,阿魏蘑是周景明的真愛,他非常喜歡吃。
過上些年,阿魏蘑能人工種植,被冠以「白靈菇」的名稱,賣到各大城市,但再也吃不出這種野生阿魏蘑該有的味道。
在武陽有了個基本的認知後,兩人當即分開,低著頭在荒坡上搜尋。
倒是冇多長時間,武陽就先拿著一朵白生生的,拳頭大小,菌肉厚實,表麵有龜裂的蘑菇過來:「周哥,是不是這種?」
周景明看到那蘑菇,也是一臉驚喜:「對對對,就是它!」
兩人繼續搜尋,結果,在荒野裡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隻找到大大小小,十六七個阿魏蘑。
眼看臨近中午飯點,周景明隻能搖頭嘆氣:「不找了,回吧!」
武陽有些失望:「搞了半天,就找到這麼點,那麼一大幫人,都不夠塞牙縫。」
「這東西,隻在初春的時候有,也就是四月下旬到五月下旬這個特定的時段有,氣溫高了,反倒不出了,咱們應該是來早了些。等再過上十天半月再來,到時候應該就能好好吃上幾頓了。」
周景明笑著安慰:「回去燒個湯還是可以的,到時候多喝點!」
兩人各自點了支菸,一邊抽著一邊往回走。
到了小半島後麵的冷杉林上方的黃草坡,看到小半島上,彭援朝領著四人站在沙坑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而在地窩子那裡,炊煙升騰,眾人正在忙碌,架起了兩堆篝火,在煮著東西。
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兩人相視一眼,快步走了下去。
等到了地窩子邊,看到徐有良等人的時候,周景明第一句話就問:「他們乾什麼的?」
「他們是咱們這條河段上幾個淘金隊伍的把頭,來營地拜訪,說是來熟絡一下,有的帶著野味,有的帶了些酒、肉,還有人專門跑去找牧民買了羊送來!」
徐有良滿臉洋溢著笑容:「之前不見有任何走動,現在一個個倒是客氣得很。」
不用說周景明也知道是因為跟絡腮鬍和老唐他們兩幫人乾的那兩仗。
臨近傍晚的事情,槍響了那麼多聲,喊打喊殺的,動靜弄得那麼大,上遊河道的淘金隊伍,能看到發生了什麼事兒。
一路追攆著老唐那一幫人往下遊跑,也一路躥過幾個淘金隊伍的地盤,下遊的也知道。
別的不說,河道裡接連飄下去的屍體,總會被下遊的淘金客看到,也能猜到上遊發生了什麼。
那個時候,周景明出手狠辣地和老唐乾一場,就存了立威讓那些阿貓阿狗忌憚的想法。
這些人的到來,足以說明,很有效果。
有這麼凶悍的淘金隊伍在,對上下遊的淘金客自然形成威懾。
有心招惹的,掂量後,趕緊按下躁動的心思。
無心招惹的,又擔心某天周景明他們這幫人會不會找到礦點上去,是不是得防著。
所以,不管怎麼樣,先討好、巴結一下,總冇有壞處。
而且,看著他們這麼些人,在同一個早上帶上各自的禮物過來,私下裡肯定是相互商量過
周景明笑笑,偏頭跟武陽說了一句:「走,咱們過去看看!」
武陽將撿拾來的阿魏蘑交給徐有良:「燒湯,燒湯啊……多放點水!」
看到周景明和武陽回來,彭援朝喜滋滋地迎了上來:「回來了,見到蘑菇冇有?」
「撿到十多朵,現在出的還不多,得再等上一段時間。」
周景明簡單回了一句,將目光看向那四人:「我在後邊山坡上看到礦點突然多了幾個人,我還以為是不是又有人來打礦點主意了,嚇我一跳,趕緊往回跑!回來聽友良一說,才知道是來串門的。
幾位把頭,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兒來了?」
「說起來,咱們這些人,都在這段河穀淘金,說直接點,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該認識認識,這人跟人之間,向來是不走如仇,越走越熟,真該多走動走動……
你應該就是彭把頭說的周技術員吧……」
其中一箇中年滿臉堆笑地問。
他身著洗的發白的藍色中山裝外套,黑色的褲子上在膝蓋和屁股位置,都補著厚厚的補丁,顯得很樸素。
「我是!」
周景明掏出大重九,準備給幾人發煙。
幾個把頭見狀,紛紛往衣兜裡撈出煙,湊過來:「抽我這個……抽我這個……」
「來者是客,別那麼客氣,我這煙啊,是從下邊姓唐的那裡弄來的,是好煙,在山裡難得見到,還是抽我這個吧!」
周景明把煙給在場的每人發了一支。
「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氣質都不一樣!我們這些野路子,跟專業的就是不能比。
這兩年,就這個小半島,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在上麵驗過沙,包括我也一樣,這兩年都在這條河穀,小半島上每次來,看風水都覺得有金,不甘心地驗過兩次,卻始終不見金,周兄弟厲害啊!」
中年衝著周景明豎大拇指:「當初看到你們在這裡踩點的時候,我們一幫子人還笑話,說你們倆純粹就是碰運氣的,吃淘金這碗飯夠嗆。
現在想起來,老臉都燙,不服不行!」
他很巧妙地拍著周景明的馬屁。
類似的話,周景明上輩子聽得多了,以前還有飄飄然的感覺,現在卻是免疫了。
但客套話還是得說上兩句。
他衝著中年笑笑:「老哥抬舉,其實我們乾地質的,最開始找金子的技巧,也大都源自民間,跟大家找金的法子冇什麼區別……我更覺得,找金子,有的時候挺看運氣、看緣分。
這小半島,可能是跟我有緣。」
「這話也有道理,每個人的運氣不一樣,就像都是來淘金,有的人在河穀裡麵,廝混了幾年,還是一窮二白,而有的人,初來乍到,就能撿個大金疙瘩,一下子暴富!」
中年順著周景明的話,滿是感慨地說:「我去年就知道一個,是第一年來淘金的,纔來了不到半個月,碰到下雨乾不了活計,趁著雨歇的間隙,跑到一個別人遺棄的老礦點,翻翻找找,看到塊裹了泥的石頭露出點金黃,拿到水裡一涮,不得了,竟然是個大金疙瘩,至少也有兩斤,人當天就跑了。
不見了人,害得他們隊伍那一幫子人,找了兩天,以為他是跑遠,被豺狼給叼了。
後來收金子的人進山,專門來找了他們隊伍,以為他們有不少金子,這才說起來,那大金疙瘩,就是賣給這個收金子的。
那是一下子手頭有了三四萬,日子完全不用愁了。」
「誰說不是呢!」
類似突然暴富的事情,周景明聽過幾次,他不由在想,自己的運氣真不怎麼樣,就是個勞碌命,上輩子,多年淘金,他見過最大的金疙瘩,也不過半斤左右。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也許是所有的運氣都集中爆發了,纔有了這次重生。
他笑著問中年:「老哥貴姓?」
「我姓張,是秦地過來的,就是你們上邊那個淘金隊伍的。」
中年似乎想起了什麼,跟著又說:「忘了件事兒,早上的時候,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跑到林子裡撿拾蘑菇,不小心到了你們地窩子後邊,犯了忌諱,得給你們賠個不是。
我冇少叮囑他,不要亂跑,年紀太小了,性子始終有些跳脫,我昨天和下邊的人,往山裡去了一趟,打麅子,晚上冇能回來,他就開始亂跑了!」
周景明搖搖頭:「是好是歹,我還是能分得出來的,張老哥想多了。」
他知道,張把頭所說的孩子,就是早上遇到那個少年,也大抵明白了,上邊小半島上的隊伍,應該就是因為把頭領著人出去打獵,剩下的被安排守著礦點,纔沒有動工淘采。
張把頭聞言,神情輕鬆了不少。
「麅子?」
武陽聽到了熟悉的東西,插嘴問了一句:「周哥,阿勒泰有麅子?」
周景明點點頭:「麅子可不止東北有,內蒙、阿勒泰,以及旁邊的哈薩克斯坦這些地方都有。」
彭援朝朝著地窩子方向努努嘴:「鍋裡煮著的就是麅子肉,張老哥送來的!」
周景明聽得出,張把頭在儘量放低姿態,甚至專門停工去打了麅子,也是非常用心。
他衝著張把頭笑笑:「老哥費心了!」
彭援朝又指了指另外三人,一一介紹:「這位是甘州的李把頭,荊州的吳把頭和九江的趙把頭!」
周景明衝著他們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卻聽李把頭說:「我們隊伍裡邊,冇人有打獵的本事,所以,派了三個人出去買羊,也是運氣,昨天下午出去二十多裡地,就遇到了牧民,特意挑了兩隻肥壯的帶回來,給你們送來一隻,當是見麵禮。」
吳把頭跟著說:「我們比較寒磣,但隊伍裡喜歡喝酒的不少,進山的時候,帶來的酒也多,我貪圖省事,就隨便帶了幾斤過來。」
趙把頭也爭著說:「我們冇別的,到了阿勒泰這邊,進山之前買了些熏馬腸,東西不多,周兄弟別嫌棄,能交個朋友。」
周景明爽朗一笑:「老話說,有酒有肉是朋友,你們這麼大費周章,又帶肉,又提酒的,咱們不當朋友當什麼?」
幾人聞言,紛紛跟著笑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