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蓋
周景明回到地窩子,時間還早。
昨天晚上冇睡好,本想去睡覺的,結果,鑽進地窩子,感覺裡麵悶得慌,他隻得又鑽出來,到此時已經看得到滿樹新綠的樺樹下坐著休息。
他四下看看,冇見武陽的身影,問在不遠處用衣服蓋著腦袋上遮涼,悶著頭翻看書本的彭援朝:「彭哥,知不知道武陽去哪裡了?」
彭援朝抬頭朝著周景明看來:「剛纔聽他說,好像是要到河裡洗澡,你到河邊看看,他應該在!」
周景明注意到他一臉潮紅,覺得有些怪異:「彭哥,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冇……冇有啊!」
彭援朝連連搖頭。
見他目光很快又落到手頭的書上,周景明越發覺得奇怪:「彭哥,什麼時候你也會看書了?我記得你說你識字不多,算術隻會簡單的加減乘除,勉強能算一算!」
彭援朝犟了一嘴:「誰跟你說大字不識幾個就不能看書了,幾個也是字好嗎?」
周景明起身走了過去,將他手裡的書一把扯了過來,發現是本書封都翻還爛缺頁的連環畫,見畫風不對,他便看了眼插圖下的文字:「一日,大戶趁主家婆出門,暗自將金蓮收用了。自此後,大戶身上添了四五件病症。主家婆知道了原委,罵了大戶數日,將金蓮百般苦打……金蓮……艸!」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將連環畫扔到彭援朝懷裡。
「原來是看這玩意兒!冇看出來啊彭哥,我說臉色怎麼這麼怪,不行,今天晚上我得把帳篷支起來,住帳篷裡麵,得離你遠點,你這樣又黑又壯的金蓮,太嚇人了!」
周景明渾身顫抖了一下,連忙退開兩步,一副避而遠之的樣子。
彭援朝很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自從開玩笑地衝著周景明喊了聲死鬼後,他發現自己一直被周景明往邪路上拖。
他臉上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這小人書是從老唐他們營地裡搜來的,看點這些東西,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他們幾個也看了!」
周景明笑笑:「所以,我把地窩子給你們讓出來,你好好學學,可得把他們幾個給伺候好了,冇有主家婆,你不用擔心被百般苦打!」
「滾滾滾……」
彭援朝臉都垮了下來。
周景明不再去逗他,到河邊看了看,見武陽果真在河灣淺水裡泡著,冇有胰子,就抓著河裡的泥沙往自己身上塗抹、揉搓。
別看著他穿著衣服的時候顯瘦,此時脫個精光泡水裡,那一身的腱子肉,隨便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如同緊繃的鋼鉉,稜角分明,充滿力量,屬實讓人羨慕。
這樣的身板,要是生在四十年後,隨便展示,便能收穫不少貴婦的青睞,爭相高價籠絡。
看到周景明來到河灘,武陽出聲詢問:「周哥,有事兒?」
「我就是下來看看,想叫你跟我一起砍些木桿,把三個帳篷給撐起來,一是地窩子裡白天有些悶了,待著難受,再有就是,那些搬來的東西,不能就這麼隨便用篷布蓋著,也得好好經管一下。
咱們隊裡,就隻有我們倆不帶傷了,指望他們不合適!」
「我馬上就好!」
武陽將頭埋在有些渾濁的河水裡,隨便涮洗幾下,站起身,甩甩腦袋,上岸穿上衣服、鞋子,跟著周景明就走。
兩人到地窩子邊,找來斧頭,鑽進地窩子後麵的林子,挑著手臂粗的樺樹,砍倒幾棵,砍掉枝條和樹尖子,將樹乾往回拖。
看到兩人忙活,彭援朝等人還能動的,覺得閒著也不合適,除了腿上有傷的孫成貴,肩膀捱了一下,手上有些使不上勁的那個豫州人外,都來幫忙。
隻是搭三個帳篷而已,並不是多難的事情,臨近傍晚的時候,早早完工,又將那些物資全都給搬到帳篷裡堆放好。
周景明打算從今天晚上開始就住帳篷裡。
九個人擠在十來平的地窩子裡,空氣實在渾濁,哪怕晚上的時候會比較暖和一些,他也不願意待了,光那一股子臭腳丫子味就夠受。
一起跟他住帳篷的,還有武陽。
至於彭援朝和其餘人,怕晚上冷,嫌被子蓋厚了太重,明明是睡覺,弄得像是背山,太累,還是選擇住地窩子,因為五月的阿勒泰,說不準還會在陰天撒點小雪,等到天氣再暖一些後再搬出來。
晚上吃了飯,彭援朝在回地窩子的時候,還嚇唬周景明:「小心晚上哈熊上門!」
「要真有哈熊,那倒是好了,我現在也是有槍的人了!」
周景明對此一點都不擔心:「倒是你們難說,尤其是你,哈熊要是進了地窩子,你那招牌屁股怕是要被撓爛。」
從老唐他們那裡得來的東西,折迭鋼絲床、桌子都有,還有二十多號人的棉被,更是不用擔心被凍,中間這頂帳篷,東西擺放好,終於有了些模樣,住著寬鬆、舒坦了不少。
隔天早上,周景明早早地被武陽給叫了起來,繼續著黑龍十八手的訓練。
他冇有教周景明多餘的東西。
在武陽看來,周景明要的是儘可能地熟悉這些套路動作,而且,周景明現在的訓練法子,挺合適,難度上來了,他也不容易做出來,還容易被傷到。
準備等過上些日子,再來跟周景明對練,順便教授實戰中步法。
因為是休養的緣故,周景明和武陽冇有忙著回帳篷,在冷杉林裡閒坐了一陣,抽了兩支菸,才起身回去。
往下走了二三十米的樣子,小跑在前麵,到處抬腿撒尿做標記的金旺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左側的林子,張望一陣後,嗚嗚地凶叫起來。
難道又有人在窺探?還是有人在打小半島的主意?
兩人隻是出來訓練,走得不遠,並冇有帶槍。
意識到可能有情況,兩人默契地快步往回走,到了帳篷裡麵,各自往獵槍裡裝了子彈提著,又去地窩子跟還在懶睡的彭援朝等人打了招呼,才重新返回林子。
冇一會兒,他們就看到在林子裡晃悠的人。
那人神情看上去還略顯青澀,估摸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他在林子裡這裡看看,那裡瞟瞟,似乎在尋找什麼。
金旺的突然吠叫,將那人嚇了一跳,抬頭看到周景明和武陽,見兩人提著槍,他頓時不敢動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忙著解釋:「我是來撿拾蘑菇的,我冇別的意思,我是在上麵小半島上淘金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揚了揚自己手裡提著的布袋子。
周景明見他身上並冇有帶著武器,也就緩步靠了過去,探頭朝他袋子裡看了看,見裡麵確實裝著些蘑菇,和氣地說:「這是我們營地周邊,冇事兒別到這邊轉悠,不然引起誤會可不好說。」
少年連連點頭:「我懂……我懂,我們把頭交代過。我隻是不知不覺就走遠了,冇注意,這就回去!」
他說完,果然轉身就走。
周景明看了看上麵的營地,安安靜靜的,又將他叫住:「等一下……我記得平日裡,你們動工挺早的,怎麼今天天氣那麼好,都這時候,還不見動靜,還有空來撿菌子?」
那人支吾著,顯得有些緊張。
見他心慌,周景明善意地笑笑:「別怕,我隻是隨口問問,不想說就算了,趕緊走吧!」
終究是年紀輕了,經歷過的陣仗不多,遇事兒容易慌亂。
在淘金河穀,小小年紀出來淘金的人不少,不過,大都是一個村,由父輩領著一起來的。
看著他走遠後,武陽奇怪地問:「他布袋裡邊裝的菌子,我怎麼越看越像每年糞坑、屋舍周圍,爛木頭上都會長的那種菌子?這玩意兒能吃?」
「能吃!」
周景明給出肯定答案:「以前地質勘探的時候,常年在荒野穿行勘驗,有一次,在牧民家裡吃過一次這種蘑菇,問過名字,但那牧民漢話說不利索,我也聽不太不懂,後來問了別人,名字也多種多樣,有叫鬼傘的,有叫鬼蓋的……
這玩意兒到處都有,尤其喜歡在爛木樁上生長,牧民放牧牛羊經過,那些牛羊糞便上也容易長出來。
嫩的時候灰白色、灰粉色,等長老了,會變成黑汁滴落下來,像墨汁一樣,一長就是一叢一叢的,等全都化成汁液,那片地兒都能被染黑,看著挺噁心。
說實話,印象中味道還是不錯的,隻是一想到傘蓋會變成汁液,是真的喜歡不起來。
我隻知道,這種蘑菇多少還是有點毒性的,嫩的能適量吃一點冇問題,傘蓋化黑汁的就不能吃,尤其是不能跟酒一起吃。」
武陽多少有些遺憾:「一個個待地窩子裡養傷,時不時就整口小酒,要是誰管不住嘴,吃出問題來可不好辦……還是算了!」
周景明笑問:「想吃蘑菇啊?」
武陽伸手搓了搓下巴,撚出條老泥拍掉:「咱們這日子,乾活累,吃的也很差,是有點想換換口味。」
淘金河穀的生活,也就是動工的時候,吃過一頓帶進山的熏羊肉,周景明弄回來河狸吃過一頓,這兩天清空了老唐的營地,弄到不少吃食,這兩頓吃得還不賴。
可淘金河穀的生活,冇辦法頓頓吃那麼好,河穀的日子還長,那些肉,十天半月捨不得吃一次。
通常的情況是,乾活累,吃得也很差,冇有菜冇有肉,隻能吃白飯乾饃,喝兩口滴了些清油的煮的酸湯,口渴的時候喝點用茶磚煮的水,乾活的時候冇少出汗,也就在煮的茶水裡撒上些鹽補充,味道並不好。
因為食物單一,缺乏營養,隊伍裡不少人嘴上長泡,指甲開裂。
無論是湘西還是蜀地,山裡人都吃蘑菇,此時武陽聽到山裡這個時節就有蘑菇,心裡自然惦記蘑菇鮮美的味道。
周景明想了想:「這個時候應該還有種蘑菇能吃,而且比鬼蓋更好的東西……
這樣,你去跟彭援朝打聲招呼,讓他們守好營地,我領你到附近的山上轉轉,看有冇有運氣弄點回來,我也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