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記吃記打
麅子肉煮起來並不費事兒,周景明和武陽回來的時候,那些肉本就已經被打理出來煮了不少時間,幾人在小半島上說了一陣話,徐有良就來叫吃飯了。
周景明和彭援朝招呼著四人,一起返回地窩子門前。
有了搭建好的帳篷,銻鍋裝著的麅子肉和其餘幾樣菜數,都被送往帳篷裡的那張從老唐那裡搬來的粗木簡單釘製的長木桌上。
桌子夠大,隻有十三個人,圍坐下來,倒也不擁擠。
彭援朝提來酒壺,給一眾人都倒了些酒,招呼著一起吃飯。
這頓飯菜,更是豐盛,油水十足,加上今天能放開來喝酒,都吃得痛快。
席間所說,無外乎就是跟絡腮鬍、老唐他們兩幫人毆鬥的事情。
聽到武陽說老唐讓張矮子看過幾個營地,張把頭等人麵色都變了變。
聽到彭援朝說老唐假借買河狸肉探查隊伍底細,並以請周景明幫忙找金苗為由,擺下鴻門宴,以及怎麼脫身,他們的礦點被淹後,又再起算計,驅虎吞狼,坐收漁利,在眾人受傷後,帶著槍來搶礦點,還想綁了周景明等事情都細細說了一遍。
幾個把頭聽著直罵老唐陰險小人,也一個勁地誇周景明等人厲害,說換成他們自己,怕是隻有認栽了。
他們的話,不管真假,周景明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事情原委已經說明,往後在淘金河穀裡傳出去,都會知道,是被人連番威脅算計,強搶的時候被迫拚命,這就足夠了。
本來就是別人打上門的,這一點無可厚非。
周景明趁機闡明瞭行事原則:「我們隻想安心挖金,向來是別人怎麼對我們,我們就怎麼還回去,不惹事兒,也不怕事兒。」
幾個把頭紛紛表示,說理所應當。
還說以後多走動,相互通通氣,遇到事情了,相互照拂一下。
吃飽喝足後,話也說得差不多,他們都打算回去繼續淘金,說了幾句讓周景明等人去串門的客套話就離開了。
看著他們走遠,彭援朝咧嘴直笑:「張把頭送來的麅子不小,這頓過後,還有大半隻,那隻羊體格子不小,酒有十來斤,熏馬腸也有十來斤,這些東西,夠咱們美美地吃上好幾頓了。
淘金這麼長時間,我特麼還是第一次這麼闊,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周景明笑笑:「彭哥,別高興得太早了。」
彭援朝愣了一下:「怎麼了?」
周景明嘆了口氣:「有酒有肉是朋友,落難何曾見幾人?在這河穀裡,真正的情義,可不是一頓酒肉就能建立起來的,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要是這河穀裡邊,來了更厲害的隊伍,找上他們,你看他們賣不賣咱們就完了,說不定他們自己都想著盤算咱們,就像我們看到那台省時省力的抽水機,心裡火熱一樣,現在這些東西被咱們收了,你說他們會不會眼饞?這幾個把頭,可都是老淘金客,油滑得很。」
彭援朝頓時覺得有些頭疼:「那怎麼辦?」
周景明想了想:「不是說要多走動走動嗎……禮尚往來,人家送了那麼些東西過來,咱們也不能毫無表示,改天取幾個梅林罐頭和茄汁魚罐頭,咱們也往他們幾家營地逛逛,摸摸底細,總是應該的。
當然,咱們現在也不用太過擔心,不管咋樣,手裡邊也有五桿槍了,人雖然少,但尋常隊伍,還真不敢對咱們怎麼樣。」
彭援朝拍了拍胸脯:「說得我心裡拔涼拔涼的!」
周景明打趣他:「這麼多大老爺們日夜陪著你,你還這麼冇安全感?是不是冇把他們伺候好啊!」
彭援朝瞪著他:「我的砒霜呢?」
這話把周景明給逗得笑了起來:「小人書冇白看,你算是把金蓮的精髓給學到了!」
彭援朝咬牙切齒:「我的砒霜呢?」
武陽在端著大海碗,邊吹邊吸溜著阿魏蘑煮出來的湯,聽著兩人的話,差點冇笑噴出來。
這頓飯菜,肉食不少,一眾人儘可能地選著肉下口,喝的也是肉湯。
那些撿拾回來的阿魏蘑,徐有良洗出來後,按照武陽說的,多燒了些湯,剩下不少。
武陽嘗過後,覺得味道欠缺,又重新上鍋,加了些鹽、孜然粉和辣椒麵,多熬煮了一陣,此時滾燙。
周景明見他喝得過癮,湊了過去:「味道怎麼樣?」
武陽直接將大碗遞來:「嚐嚐!」
周景明也不客氣,接過來吸溜兩口:「唔……又鮮又辣,過癮,還有這孜然,把湯的味道給提升了不少,活該阿魏蘑是西北獨有,簡直絕配。」
兩人一個蜀地,一個湘西,都是吃辣厲害的地方,口味相近,也算是「臭味相投」。
周景明將這碗湯還給武陽,他自己也去拿來碗筷,舀了一大碗,跟武陽一起,就蹲在帳篷前吸溜,引得彭援朝也到鍋邊,拿起鍋鏟舀了點湯嚐嚐。
然後,周景明和武陽身邊,又蹲了一個。
送來的綿羊還拴在一旁的樺樹上,可冇時間伺候。
下午的時候,彭援朝親自上手,將那隻綿羊給宰了,嫌燒水燙毛費事兒,乾脆直接架在柴火堆上燒。
邊燒邊用根木棍扒拉著那些燒焦的毛,直到所有羊毛都被燎光,綿羊表皮也被燒得焦黑。
一幫子人齊齊動手,刀刮水衝,打理出來,整隻羊變得金黃金黃的。
開膛破肚的時候,周景明專門將內臟給要來。
彭援朝還有些捨不得:「羊雜也是好東西!」
周景明問他:「怎麼,金旺的功勞,還抵不上這點下水?」
彭援朝怔了一下,笑眯眯地將那些下水接過去:「我想說,把腸肚裡麵的醃臢給擠掉,它會更好吃一點……我來!」
「這還差不多!」
周景明就在一旁等著彭援朝他們將那些下水簡單打理,然後提過來掛到高處的樹椏上。
中午吃的麅子肉,剩下不少骨頭,都被他拿去餵了金旺,這些下水,現在不用喂,準備等著晚上和明天給它加餐。
這一個多月下來,金旺被周景明養得很好,之前枯瘦的身體,壯實了不少,也長得更高大一些,最明顯的是那身黃色的皮毛,變得越來越有光澤,看上去順眼了很多。
天氣漸熱,新鮮肉類不方便儲存,隻能簡單醃製後煙燻。
下午,彭援朝安排幾個能動的,去砍了些爬山鬆枝葉回來,架在火堆上煙燻打理好的醃肉,整個營地,弄得煙燻火燎。
到了現在,營地裡再冇有人有指使周景明做事兒的想法。
他無所事事,乾脆帶上那些下水,將金旺叫到林子邊緣,嘗試著訓練。
在北大荒,他聽獵人說過一些訓練獵狗的法子,另外,他還在連隊機務宿舍裡,看到過一本冇頭冇尾講馴狗的小冊子。
冊子裡所寫的內容,說馴狗最佳時段在三至六個月,由淺入深要學習幾十個口令。
算算時間,此時的金旺似乎已經過了六個月,他也不知道那些法子,適不適用於其實說起來腦子並不是很靈光的天山牧獒,但總想嘗試一下。
他捋了根羊腸,切成小段,開始和金旺較勁。
有吃的,金旺急切地湊到周景明麵前,瘋狂地搖著尾巴,眼睛緊緊地盯著他手裡的羊腸。
「金旺,坐下,坐下……」
他先按著金旺後半身,施加壓力,直到金旺坐下後,他才獎勵一小節羊腸。
如此重複了近二十次,結果令周景明意外,居然隻要一聲令下,它立馬就會頓坐下來,等上三秒吃不到羊腸,會立馬站起來。
而且,羊腸一吃到嘴裡,也是一樣,立馬起身,纔不會老實站著。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多少有些成效。
武陽睡了一覺,也就一個多小時的樣子,醒來的時候看到周景明還在折騰,他也湊了過來。
「你來的正好……幫我餵狗!」
「你之前不是都不讓人餵狗的嗎,每次都是你自己親自喂!」
「我想了想,這狗,最容易因為食物引誘上當,覺得很有必要讓它學會不吃別人餵的東西!」
周景明想起了那條進山踩點遇到的,後來被林場工人打殺的大狗。
武陽好奇地問:「那你怎麼訓練?」
「你把腸子割成小塊,直接遞餵給它就行!」
武陽當即用周景明的刀子割了一段羊腸,用指頭攆著,送到金旺麵前。
金旺一見到羊腸,立馬湊了過去,張嘴就去叼。
周景明就在這時候,掄起胳膊就給了它一嘴巴子,打得它怪叫一聲跑開。
跟了他那麼長時間,金旺還從冇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不知所措地愣在一旁。
他又衝它招手:「過來,金旺,過來!」
金旺又傻乎乎地湊了過來。
周景明示意,武陽再次將手中的肉遞了過去,見金旺又要張口,「啪」又是一巴掌甩過去,金旺懵圈了,不知所措。
周景明這才說話:「別人餵的東西,是你能隨便吃的嗎?你以後隻能吃我餵的。」
他說著,也割了一段羊腸,餵給金旺,金旺見周景明伸手,還以為要被打,趕忙退了兩步。
稍等一會兒,見周景明不縮手,並且不斷掂著手中的羊腸,這些日子,它已經熟悉這個讓它去吃東西的動作,又小心地靠了過來,將那段羊腸叼著吞入肚子。
周景明順便在它脖子上撓了兩下,然後示意武陽繼續。
如此重複了十多次,金旺都快不敢靠邊了,偏偏又捨不得周景明手中的肉,一次次靠過來。
漸漸地,武陽朝著它遞羊腸的時候,它已經不敢靠邊了。
武陽冇了耐心:「周哥,這樣訓練,怕是不行吧!」
「狗不懂得人言,但我相信它能分辨出我的情感和態度,它會知道,為什麼捱打。」
周景明堅信金旺一定會記吃記打。
訓練繼續,終於,在武陽再一次朝著它遞羊腸的時候,它偏頭看看周景明,突然衝著武陽凶叫著呲牙,並一下子撲咬過去,驚得武陽趕忙縮手,翻滾到一旁避讓。
那一刻,周景明笑了。
明天中午還有兩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