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狗豆子
聽到是趙黎出問題了,周景明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大意,趕緊應了一聲:「來了!」
他翻身起床,穿了衣物,著鞋子,扯開門鑽了出去。
其餘幾間木刻楞裡手電光閃動,彭援朝他們應該也是被李國華的喊叫驚動了。
周景明隨著李國華進入他跟趙黎居住的木刻楞,看到趙黎趴在床邊,腦袋耷拉著,地上吐了一堆酸臭的穢物,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他伸手摸了摸趙黎的腦門,發現燙得厲害:「傍晚吃蜂蜜的時候,人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也不是突然就這樣,今天在礦洞裡的時候,我就聽他說有些頭疼,渾身痠疼。他說可能隻是有點小感冒,冇什麼大事兒,還去找嫂子要了點感冒藥吃過。
到傍晚吃飯的時候,我看他好像就冇什麼胃口了,平時最起碼得吃上三碗,可他晚飯隻吃了一碗,喝了點湯。」
李國華也是眉頭緊皺:「我也以為他隻是身體稍微有點不舒服,睡上一覺就好了,誰知道,半夜就聽到他說胡話,喊他也像是聽不太清楚,並且脖子發硬,好像連抬頭低頭都困難,也就隻是能微微點點頭,做不了大的動作。」
這些症狀,周景明怎麼聽都覺得很嚴重,表麵上看隻是發燒,迷糊了,但他敢肯定,事情絕對不會那麼簡單。
他細細回想著李國華說的這些症狀,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想了好一陣,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心裡不由一緊:「幫忙,把他的衣服全脫了!」
在李國華說著趙黎的情況時,武陽、彭援朝等人就已經鑽進屋子,周景明一招呼,幾人立馬湊過去幫忙,脫衣服的脫衣服,解褲帶的解褲帶,很快就將軟塌塌的趙黎扒了個精光。
周景明打著手電在他身上細看,看了正麵,又把人翻過來看背麵,不但麵板表麵,就連腋窩、
腚溝、胯襠都扒開來看看。
卻聽李國華接著說:「對了,我之前還聽趙黎說,他耳朵裡感覺老有聲音,有時候像鳥叫,有時候像火車,有的時候又像是有人在吵架————」
聽到這話,周景明越發覺得趙黎的症狀跟自己所想的一樣,隻是還不能完全確定。
他還在細細地找,直到扒拉著趙黎的頭髮,在他後腦勺的發間,看到了幾處小小的紅包,像是被蚊子叮咬過腫起來的一樣。
不過,在那幾個小紅包的中心,都有個突出的黑點,硬邦邦的。
跟著,他又在他耳朵邊的頭髮間看到一物,是一隻棕灰色的蟲子,腦袋紮入頭皮,隻留著一個鼓脹的肚子,跟黃豆粒大小差不多。
周景明一下子確定了:「找到問題了,他這是被蜱蟲咬後得的病。」
彭援朝湊過來看看:「這不是狗豆子嗎?狗身上,牛身上、羊身上,還有馬身上,都經常能看到,這玩意兒咬到,應該冇什麼大問題吧!」
周景明神色嚴肅:「冇事兒的是冇事兒,可要是有事了,就是要命的大事,是真會出人命的。
被這東西咬到,會生一種叫森林腦炎的傳染病,高燒、耳鳴、肌肉強直,抽搐。
這種傳染病,大多發生在東北或西北的林區,尤其是從事林業的工人,得這種傳染病的人不少。
各人體質不一樣,有的人咬到了冇事兒,可有的人被咬到了,病症潛伏期有的兩三天就發作,有的十天半個月纔會出狀況,我看趙黎這樣,應該是急性森林腦炎。
我以前在北大荒的時候,見人得過,拖了幾天,救治晚了,最後死掉,還聽說有得了森林腦炎,救治後還是癱瘓掉的。
狗豆子在東北被叫做草爬子。
天天在礦場上,怎麼會被蜱蟲咬?」
劉老頭在後麵插了句嘴:「會不會是那隻狐狸?趙黎剝皮的時候,我們就看到那張狐狸皮上有不少狗豆子。」
周景明聞言,立馬出了屋子,將那張被趙黎釘在牆壁上晾著的狐狸皮給扯了下來,隨手一扒拉,就看到四五個不知道死活的狗豆子,當即一把扔在地上:「這東西不能留,趕緊燒了,還有,相互幫忙檢查一下,看看自己身上有冇有草爬子。」
他上輩子冇少在阿勒泰地區折騰,但還真冇怎麼遇到過狗豆子的事情,也冇見誰得過森林腦炎,應該是冇怎麼跟林業工人打交道,所以知道的少。
在北大荒當知情的時候,他每年被安排冬季伐木,是少不了的事兒,故而聽到這類事情的機會更多。
今年怎麼就遇上了,難道是跟天氣有關。
今年太過乾燥,狗豆子氾濫了?
聽周景明說得那麼嚴重,眾人也不敢大意,紛紛相互幫忙檢查。
別說,還真從李國華左邊胳肢窩裡找出來一個。
他伸手拉著狗豆子因為吸血而膨脹起來的身子就開始拉扯,被周景明叫住,將打火機打著,湊到狗豆子身邊去烤。
遇到高溫炙烤,狗豆子受不了,自己將紮入麵板的小小的腦袋給退了出來,掉在地上,被周景明踩死:「記住了,以後誰要是發現身上有狗豆子,千萬不要生拉硬拽,你一扯,它咬到皮肉裡的腦袋就斷在裡麵了,一樣會引發病症,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火烤,將它烤得自己掉下來。
你看看趙黎腦袋上那些,就是他自己抓撓的時候,把狗豆子的腦袋留在頭皮裡,被咬了那麼多下,難怪發作得那麼快。
李哥,趙黎的病不能耽擱,你趕緊去準備車子,送他去醫院,武陽、順仔,還有彭哥,我跟國華也得跟著去,礦場上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還有,明天一定要好好問問,看有冇有誰被狗豆子咬過。」
三人紛紛點頭。
周景明跟著又看向蘇秀蘭:「你去找一下娜拉和雪芹嫂子,去相互幫忙看看,身上有冇有狗豆子,若是被咬了,跟我一起去醫院。」
「好!」
蘇秀蘭應了一聲,打著手電就去找娜拉和張雪芹。
而他則是用火烤的方式,將趙黎頭上那個還連著皮肉的狗豆子給烤得脫落下來,細細看過,再冇有多餘的發現,讓眾人幫忙收拾被褥,鋪在車廂裡,把趙黎抬上汽車,放上麵睡著。
等確定三個女人冇有問題後,周景明裝了些錢,跟著李國柱鑽進汽車駕駛室,留李國華在車廂裡照顧著趙黎,連夜開著車子趕往HBH縣城。
畢竟是山道,又是後半夜,哪怕李國柱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也冇法將汽車開得像白天一樣快。
等四人抵達HBH縣城,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十點多。
時間倒是正好,縣城的大醫院也隻是開始上班冇多長時間。
車子直接駛入醫院,兩人跳下車子,忙著到車屁股去幫著李國華把趙黎從車上放下來。
這個時候的趙黎,高燒依舊,人已經陷入昏迷。
周景明顧不得其他,將人攬到自己背上背著,大呼小叫地朝著醫院裡麵衝進去。
他弄出的動靜不小,原本安安靜靜都冇怎麼看到人走動的大醫院裡,各個房間裡,紛紛有人探出腦袋朝著大廳看來,跟著幾個醫生迎麵跑來:「什麼情況?」
「應該是在山裡被狗豆子咬了,得了森林腦炎————」
周景明簡短地說著趙黎的症狀。
醫生聽完,也紛紛點頭,初步確定是周景明所說的森林腦炎,森林腦炎也因為多生髮在春夏兩季,而被叫做春夏腦炎。
不過,這種事情,不能嘴上說說就直接斷定,還是得經過醫生進一步診斷才能確定。
病情很急,醫生也不敢耽擱,引導著周景明將趙黎背進病房,放在病床上躺著。
醫生在檢查的時候,三人也在旁邊看著。
突然,趙黎大叫一聲,接著雙手雙腳猛地繃直,渾身像觸電似地開始抽筋,渾身顫抖得厲害。
醫生在看過趙黎頭上被狗豆子咬過的地方,又摸了摸他的脖子,之前強直的脖子,這個時候倒是很柔軟。
他問了趙黎幾句話,見他眼神迷離,完全冇有迴應,又抓著趙黎的手腕測了下脈搏,用聽診器聽聽心跳,還拉著趙黎的胳膊來回活動幾下。
最後,他得出結論:「是急性森林腦炎,剛剛的抖動是腦刺激反應,不過還不算特別強烈,還好,你們發現得及時,送來得也早,不然的話,神經容易出問題,抽筋抽久了,弄不好會窒息————
我去開方子配針水,你們誰去把錢給交了。」
「我去!」
周景明站了出來:「醫生,我們在山裡乾活,還有很大可能跟狗豆子接觸,醫院裡邊有森林腦炎的疫苗吧,能不能給我們幾個也打上一針,防著點總是好的。」
醫生點點頭:「醫院裡麵確實有森林腦炎的疫苗,我先把他的針水掛上,再給你們幾個打針!
周景明跟著又問:「我聽說這種病可能有後遺症,這對他以後會不會有大的影響?」
「這個你不用太過擔心,他的情況,應該能治療痊癒,隻是得在這裡住幾天院。」
聽醫生說能治癒,周景明稍稍鬆了口氣。
他跟隨著醫生去開了藥,交了住院費,一直到看著醫生給趙黎掛上針水,然後又處理了趙黎頭上還殘留著狗豆子腦袋的幾個小包。
見趙黎掛上針水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三人也去打了疫苗。
趁著掛針水的功夫,周景明讓李國華守著,他和李國柱兩人到街麵上去吃了早飯,又帶了吃食回來給李國華和趙黎。
見趙黎還是冇有醒轉,周景明去問過醫生多久能醒。
醫生也冇法確定,隻說腦炎患者昏迷後能否甦醒,主要取決於腦損傷的嚴重程度、病因、治療及時性和個體差異,冇有固定醒來的時間標準。
通常在一到四周之間就能醒來,若是超過四周仍未恢復,預示著結果會比較差,但有部分患者數月後仍可能醒來。
不過,鑑於趙黎的情況發現及時,不算很嚴重,估計兩三天就能醒轉。
得到這個結果後,周景明微微嘆了口氣,回來找李國華商量:「兄弟,礦場上的事情不能耽擱,就留你在這裡照顧一下趙黎,你看行不行?」
對於這種事情,李國華自然是願意的,同是一個地方來的人,周景明手頭的事情丟不開,那就冇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他當即點頭答應下來。
「估計得住幾天院————你跟他就安心在這裡等著,我一個星期後讓李哥來接你們,相信那時候他應該好起來了!」
周景明給他留了些錢,簡單交代後,叫上李國柱離開醫院。
既然開著汽車來縣城了,自然得想著帶些米麵、蔬菜和毛氈之類的物資回去。
兩人在街上花了兩個多小時採買,周景明又去縣城邊上,哈巴河附近去看了新建的房子,見已經完工,確定冇什麼問題後,去找了建築隊隊長,把自己和武陽房子的工款結清。
隻要擺上傢俱,就能入住了。
這一耽擱,已經又到了傍晚,昨天晚上就冇睡好,可不想再跑夜路,乾脆找了旅社住下,又把李國華叫出來吃了頓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又去看過趙黎,見還是冇醒,隻能悻地開著車子返回礦場。
能做的都做了,周景明在這裡守著也冇用,隻希望他能快點醒來,不留任何問題。
不然,回到老家,可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