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指條明路
越往山裡走,牧道越窄,有好幾處根本就是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挖出半米多寬、一人來高的石槽作為通行路道。
這樣的地方,莫說是騎馬,哪怕牽馬而過,隨便蹬落一塊石頭看著一路蹦蹦跳跳地滾落下去,砸成無數碎塊,都讓人看得心驚肉跳。
周景明猶記得,上輩子勘探隊進山,一個個背著大包小包的物資,他在通過一道彎拐時,一轉身不小心把背上的包撞在岩壁上又彈開,頓時失去重心,被沉重的大揹包帶著直往山溝方向歪。
那一刻,他雙手連連舞動,腳趾頭恨不得在石頭上摳出個坑的心情以及半隻腳踩到懸崖邊上才找回平衡,勉強穩住身形的後怕,至今想起來,心頭都忍不住一陣發涼。
躍進時期乾的很多事,在周景明看來,極其不靠譜。
就這條牧道,牧民趕著上百的羊群通過,恐怕隻要羊群受驚推擠起來,就得有半數掉下懸崖摔死。
還有馱著物資的馬匹,更是行走艱難。
這樣的牧道被廢棄,高山牧場無人光顧,周景明覺得理所當然,牧道修得太不靠譜,做做樣子的成分更大。
走到下午兩點左右,那些懸崖峭壁漸漸地不見了,再看不到人工修築道路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一路所過,身邊除了落葉鬆,還有大片大片的白樺樹和雲杉,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隻能在樹葉細小的間隙中遊離,讓山林裡顯得有些陰暗。
周景明將獵槍取下來提著,牽馬前行。
武陽也不敢有絲毫大意,越是這樣茂密的林子,越容易潛藏野獸,要是迎頭碰到頭哈熊或是豹子,那可要命。
穿行在森林中,時不時就能在林下看到一個個由細碎泥土堆成的土丘,小的能有半人高,大的甚至比人還高。
兩人經過的時候,都有意避讓著。
在哈熊溝淘金的時候,那邊林木茂密,冇少往山林裡鑽的武陽看到過這種土丘,知道是螞蟻在地底打洞,搬出來的泥土堆積而成,一腳過去,容易陷空,還會湧出密密麻麻的螞蟻,雖然不至於給人帶來多大傷害,但那種螞蟻密集的感覺,還是會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另外,還有一種能將腦袋以誇張角度扭轉的鳥,喜歡在這種土丘上竄跳,啄食出入的螞蟻。
這種鳥,周景明在蜀地也曾見過,俗稱扭脖子鳥,學名叫蟻,喜歡吃螞蟻和各種甲蟲,看似啄食,實際是用長舌頭舔食螞蟻。
在林海中行進,並不比走在陡峭岩壁山路上輕鬆,腳下一層厚厚的枯枝腐葉,鬆鬆軟軟的,有的地方,腐殖層吸足了高山融雪的水汽,踩上去噗嗤噗嗤的,直冒黑水。
初走一段,覺得冇什麼,但時間稍久就會發現,這跟在雪地跋涉冇什麼區別,特別耗體力。
臨近傍晚的時候,兩人還是冇能走出林子,隻能選一個山林間林木稀疏的地方露宿。
其實他們所走的地方,已經能勉強看出些踩踏的痕跡,估摸著前往高山草場的人不少,兩側的樹木上,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砍樹皮做的標記。
知道需要在野外露宿,這趟出來,周景明和武陽帶著皮筒出來的,這東西,不僅冬天管用,夏天用起來也方便,在防潮和防蚊蟲叮咬上都有不錯的作用,晚上過夜並不難。
兩人一起撿拾柴火的時候,在前麵走著的金旺忽然停下腳步,朝著林間張望。
注意到這情況,周景明立刻朝著金旺張望的方向看去,見三十米開外的灌木叢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響動,枝葉亂擺,一團灰白色的影子竄了出來。
武陽也看到了,忙著摘槍。
周景明的動作還要更快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開了槍,結果卻讓兩人都有些失望,因為都落空了。
要知道,武陽帶的是十二號獵槍,裝的是鹿彈,三十來米,打出的彈麵能有一個臉盆大小,打野雞、野兔,命中率很高。
周景明帶的是鷹兔牌獵槍,同樣用的是鹿彈,著彈麵雖然要小一些,但精準度更高。
兩人都是槍法非常不錯的人,按理說,那野物很難逃脫纔對,可那野物卻異常靈活,不但躲過了獵槍,在灌木叢中快速地幾個起落後,竟然嗖地一下跳到樹上,隻聽得高處的枝葉嘩啦一陣晃動,就不見了蹤影。
「我艸————兔子會上樹,真特麼稀奇了!」
武陽看著那些還在微微晃動枝葉,轉頭向周景明確認:「周哥,那是兔子吧?」
周景明笑了起來:「你見過兔子有那麼長的尾巴?」
「那————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兔,又被叫做羊猞猁。其實不是兔子,是一種長毛大野貓,就因為乍一看像隻兔子,所以才被叫做兔遜,一般生活在草原和山地草原地帶,偏好峽穀和有懸崖峭壁的地方。
咱們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那個草甸子不是特別遠了,這纔在林子裡看到。」
「兔猻,這名字取得不好,像是豫州人罵人的話。」
「這你就不懂了,兔這名字,是古代祭祀用的肥兔子,可是吉祥的東西。唉,白白浪費了兩顆子彈,它身上皮毛可是好東西。」
周景明多少有些遺憾。
一路追撐出去的金旺,過了冇多長時間,也蔫蔫地回來,顯然,它也追不上兔。
兩人撿拾了一堆柴火,將空地上的枝葉掃到一旁,露出空地,避免攏火的時候不小心引起山火。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天氣異常乾燥,雪化之後,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裡,隻下了兩場小雨,並且時間很短,地麵的沙土,一公分往下就是乾的。
周景明尋思著,若是還不下雨,礦洞裡又一直不出金的話,就可以開始淘采瀑佈下的那個水潭了。
隻是,他又特別擔心,萬一淘采開始,什麼好處都冇撈到,突然又來一場暴雨,那就成了瞎折騰。
淘金這種事兒,在一定程度上來說,也靠老天賞飯吃。
這天晚上,周景明和武陽就在樹林裡過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地上路,繼續在林中穿行了兩個多小時,林木漸漸變得稀疏。
翻過一道山脊後,在高處已經能看到那片廣袤的高山草場。
周景明習慣性地拿出包裡隨身帶著的羅盤儀比劃了一陣,掏出筆記本在上麵記錄一些東西。
遠遠看去,草場裡除了茂盛的灌木、野草,緩坡上還有許多隆起的大小石頭。
「這些都是冰磧石,是古冰川退縮後留下的痕跡,這種地方出現的砂金礦,幾乎都是冰積型,裡麵藏著的金子顆粒差異會比較大,因為缺少流水搬運磨損的緣故,容易見顆粒金。」
周景明跟武陽介紹著地形情況。
但武陽顯然注意力冇在周景明的話裡,他正看著旁邊不遠處一些比羊糞蛋子稍微大一些的黑色糞團,跟著又看向山坡上一堆亂石間比水桶小點的地洞:「糞團還冇有變灰變白,應該是拉出來的時間不長,裡麵肯定有旱獺,今天晚上烤旱獺肉吃?」
「我記得很早就跟你說過,旱獺攜帶鼠疫病毒————這玩意兒不吃也罷,趕緊走,找人要緊!」
周景明對這東西冇太大興趣,翻身上了馬背。
武陽也騎馬跟上,隻有已經湊到土洞邊的金旺,還試圖將裡麵的旱獺刨出來,直到兩人走遠,這才哼叫一聲,選擇跟上。
兩人騎著馬穿過稀稀拉拉的林木,下到草場上,地勢還算平緩,也就縱馬奔行起來。
翻過兩道山坡後,一個麵積不小的湖泊出現在兩人的視野裡,而就在湖泊邊上,有數個帳篷,還有三四十號人在湖邊的山崴子裡忙碌,有人在運送礦料,有人在湖邊淘洗,而在山崴子最裡麵那片裸露的山體上,已經開鑿有一個礦洞,也有人不斷地拉著架子車,從裡麵運出礦渣傾倒。
看那礦渣的規模,已經開採有不少時日了,可能去年就已經開始乾了。
見狀,周景明讓馬匹慢了下來。
那些人也是警覺,有人衝著兩人指指點點,立馬有六人提著傢夥靠了過來。
周景明和武陽冇有絲毫避讓的意思,繼續朝前走著,隻是將自己背著的獵槍摘了下來,準備隨時應對。
金旺看著幾人靠近,嗚嗚的凶叫變成了狂吠,被周景明叫住。
那些人來到距離兩人十多米的地方停下,領頭的那人打量了兩人一陣,冇點好語氣:「乾什麼的?」
「進山找金苗的。」
周景明不打算隱瞞,也知道瞞不住,是不是淘金客,一眼就能分辨,他隻是一臉淡然地看向武陽:「哎喲,兄弟,咱們這趟可能白跑了,這地方已經有人了。」
「有人是好事兒,有人在這兒淘金,就意味著周邊肯定也有地方有金子,我不覺得是白跑,而是覺得咱們來對地方了。」
武陽太明白周景明的意思了,懂得該如何附和。
周景明點點頭:「說的也是————既然這裡有人了,咱們到別的地兒去看看,不能去乾擾別人,這是規矩。」
對麵領頭的那人冷哼一聲:「爺們,這地兒,可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周景明微微皺了下眉頭:「什麼意思?」
「我告訴你,這片地方,我們董老闆占了,進得來,可出不去,我們董老闆不想別人知道這個地兒。」
「哦————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是怕這裡有金的訊息傳出去,引來別的淘金客跟你們瓜分。」
周景明明知故問:「是不是太霸道了————不對,你們是在這裡開採岩金,國家開放私人採金禁令,允許開採的,就隻是那些零散分佈,不利於工業開採的砂金,好像不允許採挖岩金吧。
除非能掛靠在國營礦場。
可是,能掛靠在國營礦場的人,也冇必要藏在這偏僻的地方————你們是盜採,是怕事情傳出去被政府知曉。」
他這番話,聽得幾人麵色微變,顯然被戳中要害了。
「你既然知道得那麼清楚,就更走不了了。
領頭那人直接將槍端了起來。
「別急著動手!我曾經也在地質隊乾過,之所以找到這種地方來,那是因為以前來這裡勘探過————領我去見你們老闆,說不定能給他指條明路。
「,周景明胸有成竹:「看你們樣子,應該是挺長時間冇出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