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生殺之地
這一晚,武陽算是見識了哈族牧民的待客之道。
吃了羊肉,喝了馬**,多纔多藝的江布林,還專門為兩人彈起了悠揚的冬不拉,唱了聽不懂的傳統民歌,邊吃喝邊彈唱的專案結束後,又被要求繼續吃肉。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番熱情,江布林才問起兩人有什麼重要的事兒。
周景明也不避諱,直言說自己也是來淘金的,想到哈巴河那邊去尋一個礦點淘金。
說起這事兒,江布林倒是冇有表現得多討厭,畢竟,他牧場所在的位置,距離哈巴河還有挺遠的一段距離,淘金客對草場的破壞,以及給牧民帶來的紛擾,對他冇多大影響。
讓周景明感興趣的是,六老闆居然會專門跑到這裡來找他買鷹,問了才知道,江布林本人就是遠近聞名的馴鷹高手。
六老闆專程過來,其實是為了從他手裡購買一隻馴好的鷹集,被拒絕後,退而求其次,想要弄一隻鷹帶回去,給了五百塊的價格,這纔有了他兒子上樹抓雛鷹的事情,原本他是不答應的,奈何大兒子不聽話,借放羊的機會去瞎搞。
說起馴鷹,倒是找到了感興趣的話題,兩人也就找著這方麵,多聊了一些。
通常情況下,哈族牧民用網、夾子、套子等工具捉住大鷹或是在高山中掏來小鷹之後,首先給鷹戴上皮製的眼罩,讓它什麼都看不見。
若是雛鷹的話,則需要關在籠子裡餵養一段時間。
馴鷹的第一步首先是打掉它的威風,方法是讓鷹站在一根木棍上,木棍的兩頭繫上繩子,來回搖晃,使鷹站不穩。
經過晝夜不停地搖晃之後,鷹被弄得神魂顛倒、頭暈目眩,久而久之,鷹便會暈倒在地。
這時,要往鷹頭上澆冷水,使其甦醒過來。
然後給飲鹽水或是茶水,而不給食物。
原本威風凜凜的鷹,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變得有氣無力。
經過半個月左右的折磨後,鷹纔會被漸漸馴化。
下一步開始餵食。
餵食的時候不是將肉送到鷹嘴邊,而是馴鷹人把肉放在手臂的皮套子上,讓鷹過來叼著吃。
這個時候鷹已經被餓得快發瘋了,見到肉就會不顧一切去叼,馴鷹人慢慢地將離鷹的距離越來越遠,使鷹跑過來叼著吃,到飛過來叼著吃。
每一次都不讓鷹吃飽。
用這種方法直到鷹飛起來,又飛到馴鷹人的手臂上叼肉吃,說明已經馴化得差不多了。
不過,這些馴化活動都是在室內進行。
更重要的是在室外的訓練。
在室外馴鷹時,先要把鷹尾部掌握平衡和升降的十六根羽毛用線縫起來,使鷹飛不高也飛不遠,隻在小範圍內活動。
訓練它捕捉獵物時,不再用肉,而是把活兔子捉來拴在草地上或在狐皮上捆上肉,讓鷹去叼著吃。
這種訓練差不多時,則把尾部的縫線拆掉,但要在腿上栓一根長長的繩子,放風箏似的讓它去捕捉獵物。
等熟練之後,可以將手中的繩子鬆開,但還不能將腿上的繩子取掉,即使它飛跑了,繩子還會弔在空中,騎著馬很容易就能追回來。
正式放鷹捕獵,給鷹餵食物的時候,既不能餵得過飽,也不能餵得太少,否則會影響鷹捕捉獵物的積極性,餵食適量才能讓鷹保持旺盛的戰鬥力。
許是因為感念周景明和武陽救人的恩情,江布林見兩人對馴鷹的事情感興趣,倒也不隱瞞,跟兩人說了不少其中的訣竅。
周景明多少有些瞭解,聽得並不費勁,反倒顯得比武陽更感興趣,因為以前不瞭解的一些關鍵節點,現在算是弄明白了。
反正在礦場上,他的時間挺多,要是有機會弄到鷹集,不妨好好馴一馴,倒不是為了用來捕獵,純當是枯燥生活中的一種娛樂,消磨時間。
當然,他也知道,若是能弄到好的鷹隼,真馴養出來了,那也是能賣上大價錢的,碰到喜好這方麵的金主,毫不誇張地說,賣個一兩萬不成問題。
武陽就聽得有些自瞪口呆了。
他甚至想像不出,馴出這樣一隻能用來捕獵的鷹,得花費多少時間精力。
來山裡是為淘金賺錢,哪有那麼多精力來做這件事情。
對這種極度需要耐性的細緻活計,他聽著都頭疼。
天黑以後睡覺,兩人就有些遭罪了。
按照哈族的習俗,晚上客人睡覺時,主人一定要將新而乾淨的褥子拿出來給客人鋪床,鋪得越厚越多,越顯得對客人的尊重,所以,在這種晚上還顯得有些悶熱的氈房裡,兩人得到了鋪了三條褥子的待遇,當真是熱情似火。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周景明和武陽心裡,都有一種趕緊逃離的想法,吃過早飯後,跟江布林打了招呼,騎著餵了苞米的馬匹,離開得匆忙。
又經過三個小時的跋涉,兩人終於來到哈巴河淘金河穀。
兩人稍作休息後,吃了些乾糧,燒了些熱水喝過,武陽問:「周哥,打算怎麼找?」
周景明想了一陣:「也好辦,咱們兩人,一個往上遊打探,一個往下遊,前天的摩托車你見過的,隻要看到就知道他在什麼地方。當然,必要的時候,找人問一問————就說,我們丟了一輛摩托車,有人看到被人騎著往哈巴河這邊來了,發支菸就能問出的訊息。」
武陽點點頭:「就這樣!」
他當即騎著馬,提著雙管獵槍朝著下遊走。
周景明也冇有過多停留,騎著馬領著金旺,順著上遊一路看去。
他觀看著沿途的礦點,也在路上遇到淘金客的時候上前發支菸,問一下有冇有看到有人騎著摩托車進出。
哈巴河河穀兩側的山體是斷塊山,地勢呈階梯形發展。
淘金客所走的,其實是曾經的牧道,一路往上走,地勢急速提升,狹窄的路道在山崖上盤旋上下,時而通向山樑,時而深入穀底。
這邊可比哈熊溝、哈依爾特斯河那些地方險峻得多,一個接一個的大阪,往來其中,更多的是在錘鏈勇氣。
得等上幾年,河穀中金老闆多了,為了開採山中岩金,這路道才專門修整過,能通汽車,現在卻是不行,連騎著馬穿行都讓人覺得膽顫心驚。
過了不到半小時的樣子,周景明身後傳來武陽的叫聲。
周景明見狀,知道武陽肯定是探聽到訊息了,連忙下馬掉頭,迎了上去:「找到了?
武陽點點頭:「找到了,我往下走了不到三裡地,就在河灘上的一個淘金點,看到了停在地窩子邊涼棚下的摩托車。
我下去找了個人問了下,隻說自己是來找隊伍淘金的,問管事的要不要人。
那管事的說,得等他們把頭回來才知道,他自己不敢決定。
我又問他,他們把頭是誰。
那人就驕傲了,說他們把頭是從地質隊出來的人,找礦老厲害了,姓嶽————」
武陽說到這,雙手拍了一下:「不用說也知道,肯定是周哥你說的嶽啟元。
周景明追問:「那你問出來冇有,他去了哪裡?」
武陽笑道:「怎麼可能不問,我聽那管事的說,姓嶽的被一個金老闆請去找礦了,他冇少通過幫人找礦賺錢,在哈巴河淘金河穀裡,挺有名氣,很多人都賣他麵子,也冇什麼人會動他的礦點。」
周景明聽到這話,不由咧了咧嘴,想當初他到小半島的時候,也曾想通過自己的找礦能耐賺錢或是搏一些麵子,讓自己能安生淘金,可惜,事與願違,從遇到老唐開始,路子就由不得他了。
卻聽武陽說:「聽說是到源頭的座山去看看,好像是去一個什麼草甸。
「那我知道他們去哪裡了。」
同樣是地質隊出來的人,又是同事,周景明知道的一些礦點,嶽啟元也知道,而有草甸的座山,似乎隻有那麼一處。
哈巴河淘金河穀出金子的座山,有好幾座,其中有幾座,周景明第一次領著武陽和巴圖過來看礦點的時候,就已經到過。
既然是去找座山,那肯定也是動了開採岩金的想法。
周景明不知道他們怎麼會想起來去那座有草甸的座山,那地方隱秘,而且環境挺凶險。
他在地質隊的時候曾隨勘探隊到過,記憶中,那地方陰沉沉的,也有一個湖泊,受它水汽滋潤,草甸中各種植物生長得非常茂盛,可謂是碧草如氈,並且,裡麵容易起霧。
就因為那霧,勘探隊還在裡麵迷路走散,有人陷入沼澤,丟了命。
一般的淘金客不會選擇那樣的地方,海拔高不說,路道也出奇的艱難,同樣有躍進時期修的早已經荒廢的牧道,非常的偏僻,搬運物資極其困難。
選那樣的地兒,周景明估計,他們應該是想偷采岩金礦。
不辦許可證偷采岩金礦的事情,在最近幾年的時間裡,會大量湧出來,以至於那些偏僻的座山上,會在短時間內冒出大量礦洞,也成了淘金季結束,淘金客洗洞的另一處生殺之地。
他給武陽遞了支菸,自己也點上一支,牽著馬繼續順著河穀深入。
別無其他,嶽啟元選那樣隱秘的地方,周景明覺得很方便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