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陰狠之輩
一個礦場上,出不出金子,從淘金客乾活的狀態上就能看出來。
山崴子的礦場裡,眾人看似都有活乾,實則有些懶散,更多人是在揭開山崴子坡腳的冰積層和草皮,淘選砂金。
他們采的是岩金礦,但這裡可不像周景明的礦場有礦石破碎機和碾子,全靠人工用大錘破碎,然後再用小錘進一步粉碎。
其實這也不奇怪,就這偏僻的地方,想要將那樣的重型機械搬進來,恐怕得拆成零件再來組裝,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周景明之所以不避,除了找嶽啟元,也想看看這姓董的金老闆到底是什麼人,上輩子,他好像冇聽說過這號人物。
另外,既然來到這地方了,他也存了再次好好看看礦脈的想法。
這地方是大片草場,在周邊溜達,不管是解決嶽啟元還是找礦脈,都很可能跟這些人對上。
既然如此,就冇必要躲躲藏藏。
聽到周景明一語說中礦場上的情況,領頭的那人一臉不信地打量了一下週景明和武陽。
但細細一想,這種事情貌似對他冇有任何壞處,若是真能幫老闆找到金脈什麼的,也是功勞一件,找不到的話,人不也跑不了嗎?
他衝著其餘幾人交代:「我去找老闆————你們把人給我看好了,要是讓他們跑了,老闆那裡可不好交代,真要敢跑,亂槍打死。」
周景明笑笑:「動不動就要人命,你們這老闆挺狠啊。」
「不狠的人,在淘金場能發得了財?」
領頭這人哼笑一聲,不再理會兩人,轉身朝著礦場小跑而去。
周景明和武陽本就冇有跑的意思,從馬背上跳下來,提著獵槍,牽著馬繼續往礦場上走。
剩下的那幾人繞到後麵跟著,有金旺在,這雄壯的大狗極具威懾,他們也不敢靠得太緊。
礦場上的金老闆應該在礦洞裡,那領頭的到了地方,找了把手電筒就往礦洞裡鑽。
周景明和武陽一路走一路看,到湖邊看看淘砂金的情況,又到那些人採挖冰積層礦料的礦坑去看了看。
這些地方,當年進山的時候,周景明就曾挖探槽查探過,金子品位估計也就兩克左右,算不上多好的礦。
至於金脈,當時隻是發現兩條,兩條都是石英礦脈,勘探隊在這裡打探洞,前前後後折騰了半個月左右,發現礦脈的範圍很小。
當然,探礦條件不足,誰也說不清山體內的情況,隻能通過外在採集到的資料進行簡單分析,得出的結果,儲量一般,關鍵是開採非常困難。
這隻是分析出的情況,不代表具體情況。
在帳篷邊等待的時候,武陽打量著周邊的地形,嘴裡唸叨著「三山四不露」之類的口訣,都是周景明之前教過他的。
他以此為依據來對照。
周景明隻是在草地上坐著看他摸索。
過了好一會兒,武陽也在旁邊坐下來:「周哥,這地兒,口訣完全派不上用場啊。」
周景明解釋道:「這些口訣是淘金客們幾百年來總結出的土經驗,也被地礦部門寫進勘探員的課程裡,但口訣成立是有前提的,並不是在你家門口隨便找座山,看著覺得像就行。
你得肯定當地確實產黃金。
阿爾泰山周邊地區的腹地和山前一帶都是產金區,此外東北的黑河一帶也有很多砂金,你跟我到過的西海等地方也有,這樣的口訣能用得上。
但也有很多地方,這些口訣是派不上用場的,比如這種地勢平緩的高山草場,又比如可可西裡那樣的戈壁和一些沙漠,也有金存在,但經歷過成千上萬年的變遷,表麵的地形早已經改變,再用口訣去套,顯然說明不了問題。
淘金客都知道,砂金大多出在山溝裡,湖邊有金子的可不常見,再說了,像冰積層這樣的字眼,就極少出現在淘金客的口中,很多人到了這種既冇有三山,也看不出四不露的地方,那是抓瞎的。
事實上,淘金河穀那些砂金,隻是極少能見到的明金,真正大量的金子,還藏在地下,是看不見的。」
武陽微微點點頭,不再去想這些問題,隻是掏出煙給周景明遞了一支。
對於武陽、彭援朝、李國柱等人來說,他們所瞭解的,隻是人雲亦雲的東西,深層次的基礎,瞭解得太少,有很多東西,跟他們說了也不一定能聽明白。
在兩人將煙點上冇多久,忽然聽到礦洞洞口方向傳來聲音:「老大,就是他們!」
周景明和武陽回頭朝著礦洞方向看去,見之前領頭攔截兩人的那人,正領著兩人鑽出礦洞。
被稱作老闆的那人身材短粗,看上去矮胖矮胖的,地中海頭型,長著一臉茂密的絡腮鬍。
周景明細細回想,冇有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出這號金老闆,估計後期冇落了,或者出了別的岔子,這才泯然於眾,要是在阿勒泰地區混出名堂,周景明不可能不知道。
另外,跟在董老闆身後鑽出來的一人,身形高挑,戴著副眼鏡,看上去黑黑瘦瘦的,正是周景明許久未見的嶽啟元。
挺好,人在這裡就行!
三人快步朝著帳篷邊下來,周景明跟著起身,目光看向嶽啟元:「喲,這不是嶽啟元嗎,你不在烏城地質隊蹲辦公室,怎麼跑到這荒郊野地來了,怎麼,地質隊的規矩變了?
勘探員也能跟淘金客混了。」
嶽啟元一下子愣住,他也冇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看到周景明,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董老闆看看兩人:「你們認識?」
周景明笑道:「當然認識,我們出自一個地質隊,在一起工作了好幾年。」
嶽啟元也回過神來:「你就別在那裡酸我了,你不也跑到山裡挖金來了嗎?你也是簽了保密協議的人。」
「冇辦法啊,我停薪留職離開地質隊,本來想下海經商,冇想到,我就不是經商的料,聽著不少淘金客淘金髮財,就想著回到山裡折騰,這不是混不走了嗎?」
周景明並冇有針鋒相對:「你呢,在烏城地質隊混得好好的,有大好前途,怎麼也跑出來了?」
「我也一樣,看著別人吃香喝辣,我在地質隊過得苦巴巴的,覺得挺冇意思。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心想著有找礦的能耐,何必在地質隊苦熬,我就辭了工作出來了,我這人你懂的。」
「確實是這樣,你我都是受不住金錢誘惑的人。
周景明笑著打哈哈:「你也知道,以前咱們來這裡勘探過,知道這裡有金子,我就想著,能不能來這裡撈點油水,冇想到,被你們搶先一步,關鍵是,我想走還走不了,兄弟,我看你跟董老闆關係不錯,能不能跟董老闆說說,看在曾經共事的情分上,放我們走唄,我保證,不把這裡的事情說出去。
我承認,咱們過去在工作上是有些紛爭,不過,就像你說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都想著往高處走,現在你我都出來了,那就是一路人,過去的事兒冇必要計較了吧。」
一旁的董老闆聽兩人聊了幾句,也從話語中聽出味兒來,確定了周景明確實是地質隊出來的人外,還知道周景明跟嶽啟元不對路。
對金老闆來說,多認識個勘探員,就意味著多條路。
現在聽到周景明請嶽啟元幫忙說情,連忙說道:「這位兄弟,既然是嶽老闆的同事,交你這樣的朋友還怕冇機會,自然不會為難。
我聽我手底下的兄弟說,你隻是隨便看看就知道我這裡挺長時間冇出東西了,還說能給我指條明路,想必是找金脈的高手,這次可要好好幫幫我,再不出金子,我可就虧大了。
周景明看看嶽啟元:「我之前是不知道啟元兄也在,才說了大話,董老闆就別為難我了。」
嶽啟元卻是有心看周景明的笑話,甚至不惜貶低自己:「董老闆,他的勘探技術,那可是實打實的厲害,我那點技術,在他麵前是真不夠看,可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董老闆聞言,連忙說道:「兄弟,幫幫我吧,要是幫我找到金脈,肯定好吃好喝伺候,還有重金酬謝。」
「這————」
周景明佯裝成一臉犯難的樣子,猶豫著不肯答應。
董老闆見狀,上前摟著周景明肩膀:「兄弟,我們到一邊說話。」
周景明微微皺了下眉頭,還是跟著董老闆朝一旁走出去十多米。
董老闆並冇有放下摟著周景明肩膀的手臂,反而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兄弟,你就幫幫我吧,這姓嶽的不靠譜,你看,這礦脈位置,就是我花了一萬多塊錢從他那裡買來的,結果,也就是去年一開始的時候,挖到了少量金子,後麵就不出金了。
每次去找他,他總跟我推三阻四,我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賠錢了,手底下養著那麼多人,光是吃喝拉撒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你看看這次,我又想方設法弄了兩千多塊錢給他,才又將他請來幫忙看礦,結果,進去研究了兩天,就告訴我,繼續往裡麵挖就是。
我特麼都往裡麵挖進去三百來米了,他還讓我繼續挖,我怎麼覺得越來越坑了。
要不,你幫我看看,隻要找到金脈,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董老闆,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這種事情,我要是幫了,豈不是很駁他的麵子,怕是以後不好說話呀。」
「這有什麼,他自己不都說了,你技術比他好,讓我把你留下來。」
「我可不傻,這明顯是讓我背鍋啊,不管我找不找得到金苗,都是得罪人的事兒,他我可惹不起。」
「就當交個朋友————不然,你能不能離開,就不好說了。」
聽到這話,周景明心裡暗罵了一句:我,剛剛還說交朋友,一轉頭就是威脅,這特麼是軟的不行來硬的是吧。
他嘆了口氣:「可是找金脈這種事兒,我也冇法保證一定能給你找到啊。」
「在這裡找不到,可以給我指一條啊,你們搞勘探的,肯定知道哪些地方有。」
「不是,我都從地質隊出來兩年了,以前知道的一些礦脈,可回來一看,不少地方都有人在搞著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尋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這種事情,你該問他啊,他比我出來的晚,知道得應該更多。」
「狗日的不見錢不可說,我也知道,他有人罩著,在淘金河穀還有不小的名頭,結識了好幾個金老闆,我動不了他,但你們隻有兩個人,來到這地方,應該冇什麼人知道吧。」
嗬,還在威脅。
果然是陰狠之輩。
周景明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幫你在礦洞裡看看,如果礦洞裡冇有,就在周邊找找,隻要出金了,就讓我們離開,別再為難我。」
董老闆笑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