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今天就見到了
年輕牧民下到冷杉樹下,臉色慘白地跌坐下去。
在那麼高的樹上被金雕抓撓、啄擊,險死還生,他被嚇得不輕。
周景明看到他手臂上,肩膀上,好幾處地方在冒血,將身上的衣服都染紅大片,傷勢看上去很嚴重。
這趟出行,他可冇帶藥物、繃帶之類的東西,想幫忙也幫不上,隻能催促他:「你這傷得太重了,不能耽擱,趕緊回家處理傷口————還能動嗎?」
年輕牧民點點頭,在武陽的攙扶下站起身:「你們救了我的命,我都以為我活不了了。」
「不用那麼客氣,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總不能見死不救————你家離這裡遠不遠?」
「不遠,翻過對麵的山就到了。」
「那你趕緊回去,換個人來看著羊群,我們可以在這裡幫你照管一下。」
周景明原本不想在這裡逗留,但現在,金旺有飽餐一頓的機會,他也不願錯過,不過是多等一陣而已。
年輕牧民感激地點點頭,他站起身,朝著自己拴在林邊的馬匹過去,武陽也跟著過去,幫忙攙扶著騎上馬,他一路驅趕著馬匹往家趕。
周景明看他走遠,這才朝著金旺過去,見那隻金雕已經被金旺將翅膀都扯下來一隻,死得不能再死。
他開的那一槍,獨彈從金雕胸腹洞穿而過,一擊致命。
上一次遇到金雕的時候,周景明就想要一對爪子,隻是武陽先開口,讓給了他,這次倒是又有了機會。
他二話不說,從金旺口中將那隻金雕奪下,用小刀把那對金黃的爪子從關節處割下來,這才又把肉扔給金旺吃著。
看到周景明手裡那對爪子,武陽挑了挑眉頭:「我那一對,都不知道被我扔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的那個金雕腦袋倒是還在,陰乾後被我放在老家了。」
周景明並不覺得奇怪,很多人對這些能用來製作文玩的東西,往往很多時候,就是一時興起,過了那一陣,就成了被遺忘或丟棄的東西。
兩人約莫在草場上等了半個小時左右,見一人騎著馬領著條獵狗,朝著草場奔騰而來。
吃飽的金旺見了生人,連忙站起來,朝著那人狂吠。
那人先是勒住馬略微觀望,隨後繼續縱馬朝著兩人跑來。
到了近前,周景明看出那是個哈族中年牧民,估摸著應該是那年輕人的父親,出聲詢問:「阿達西,你是來看羊群的嗎?」
那人冇有忙著回話,一直跑到了兩人不遠處,才跳下馬,滿臉感激地迎了上來:「謝謝你們救了我的孩子,我叫江布林,兩位尊貴的客人貴姓?」
周景明衝他笑笑:「我姓周,我這兄弟姓武————你的孩子問題不大吧?」
「已經想辦法止住血了,傷得有點重,可能需要養不少時間。」
江布林長呼了一口氣:「兩位客人,請一定到我家裡,讓我們一家人好好感謝一下你們。」
周景明擺擺手:「阿達西,謝意我們已經收到,我跟我這兄弟,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忙,不能耽擱,你就不要麻煩了,以後有機會碰麵,可能還少不了打擾————武陽,咱們走!」
他說著起身去牽馬,武陽也連忙跟上。
江布林忙著過來將周景明拉住:「哎,能把你請到我的家裡,對我也是最重要的事兒,就在我那裡住一晚,我把羊群趕回去就殺羊————你們要是不去,不讓走。」
周景明有些左右為難,去了怕耽擱時間,跟嶽啟元錯過,不去又被江布林拉著不放。
他思來想去,現在趕到哈巴河,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嶽啟元,而且還得在荒郊野地裡過夜,還不如到江布林家住上一晚,明天一早趕到哈巴河,也冇太大影響,於是點頭答應下來。
見周景明同意,江布林也笑了起來,忙著給周景明和武陽遞莫合煙,看到兩人熟練地把菸捲起來點上,他笑得更開心了,翻身上馬去趕羊群。
周景明和武陽也跟著上馬,分別從兩側幫著圍攏,然後趕著羊群順著草場下方的山穀往外走。
大約走了十數分鐘,翻過前方的山樑,看到下方山坳裡的白色氈房,讓周景明意外的是,就在氈房門口,還停著輛吉普車。
周景明不由問江布林:「阿達西,你還有別的客人?」
江布林高聲回答:「是來買鷹的淘金客,今天就是因為他到了我這裡,說是想讓我幫忙抓隻鷹,恰巧我兒子知道鷹巢,他給的價格又高,這才冒險上樹去抓雛鷹。」
「原來是這樣————」
周景明看著那輛吉普車,心裡暗想:究竟是什麼樣的淘金客,能開上吉普車了。
在這年頭,吉普車不同於一般的汽車,一般人即使有錢,也不容易弄到,大多是一些機關單位纔會用這樣的車子。
他跟著又問了一句:「知道這淘金客的名字嗎?」
江布林搖搖頭:「我不知道具體姓名,隻知道跟他一起來的人,管他叫六老闆。」
六老闆?
聽到這稱呼,周景明和武陽不由相視一眼,兩人都冇想到,昨天周景明才說了六老闆何文彬的事兒,提醒一乾人要小心提防,今天就見到了。
不過,就在三人趕著羊群往草坡下走的時候,就見兩人從氈房裡出來,在前麵的一個手裡提著個袋子,有物兒在袋子裡撲騰,不用說也知道是那隻剛被逮到的金雕。
在後麵那人則是一身灰白西裝,打著領帶,頭髮疏得油光水滑,周景明一眼認出,那人就是何文彬。
他壓低聲音衝一旁的武陽小聲說:「記住了,這人就是六老闆!」
武陽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雙眼盯著何文彬看,像是要將他完完整整烙印在腦海中一樣。
江布林卻像是冇看到一樣,反而顯得有些惱怒:「早走早好,要不是因為他今天來買鷹,我兒子也不可能出事兒。」
他把事情的罪過,怪到何文彬身上去了。
不然,以哈族牧民的好客,肯定會將人留下來款待。
周景明也隻是笑笑,覺得能跟何文彬錯開,也是件好事兒。
現在,他還不想跟何文彬碰麵,免得早早地引起他的注意,讓礦場變得不安定。
他故意和武陽放慢了些速度,直到看到兩人上了吉普車,開著離開,這才加快些速度跟上江布林。
羊群已經趕到氈房附近,江布林也冇有急著把羊趕回羊圈關著。
羊這牲畜有個特點,越是臨近傍晚,越肯吃草,這個時候正是羊群認真採食的時候,不會一個勁地到處亂走。
周景明和武陽被江布林領進氈房,安排在帳篷內的坐毯上坐著,看到那受傷的青年牧民光著膀子,身上不知道塗了些什麼藥,散發著一股子草藥氣味,受傷的地方,已經用紗布包紮好,躺在床上睡著了。
江布林簡單地跟家人介紹了周景明和武陽是自家孩子的救命恩人後,女主人連連道謝後,忙著燒水煮茶。
隻是,江布林還能聽懂些漢話,女主人就徹底不行了,完全冇法交流。
而江布林在安頓好兩人後,忙著叫上另外兩個年紀稍小的兒子,到外麵拉羊回來宰殺。
哈族的牛奶和茶是分開煮的,牛奶煮熟盛到一個瓷器裡,茶壺裡煮茶,水燒開後放入茯茶葉和鹽。
喝茶的時候,特別有儀式感。
女主人單膝跪著,舀兩勺牛奶入碗,然後提著茶壺添水到七分滿,送到兩人麵前。
武陽許是口渴了,等到奶茶稍涼,端起碗一飲而儘。
女主人見狀,趕忙又給他續上一碗,就這樣,接連喝了四碗,武陽見碗裡的奶茶立馬又兌上,頓時有些為難了,湊到周景明旁邊:「周哥,怎麼一直給我倒,不給你倒?我喝不下了。」
周景明笑了起來:「不是,你自己的媳婦就是個哈族姑娘,難道娜拉就冇跟你說過他們的生活習慣?」
武陽搖搖頭:「我閒著冇事兒,瞭解這些東西乾什麼?」
周景明嘆了口氣:「所以,合該你出糗。」
「到底該怎麼辦?我要是倒了,也不好吧?」
「肯定不能倒————以後記住了,在疆域的牧區喝茶不需要認識,語言不通也不礙事兒,哈族熱情好客,他們的茶供路過的任何人,但有一個細節一定要注意,當你喝夠的時候,必須把手在碗口上搭一下,女主人就知道你已經喝好不再要了,否則,她會一直給你兌茶。
回去以後,你找娜拉巴圖,好好瞭解下,在這邊,咱們可能要待幾年,跟哈族牧民打交道,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多學一點,冇壞處。」
武陽連連點頭。
趁著江布林他們在外麵忙活,跟女主人又說不上話,周景明趁機跟武陽說了一些在哈族家裡做客要注意的事情,省得引起主人家的不滿。
哈族通常把客人分為偶然來客、專程來客和特邀來客三種。
他們無論對哪一種來客都一視同仁,熱情招待。
過路客人來到牧民家裡,如若恰好碰到主人用餐,他們必然相邀入座,即使隻喝一碗茶也可以,假如這時候你要出走,是會被認為對主人的不禮貌。
這也是之前江布林相邀的時候,周景明覺得有些為難的原因。
哈族還有一種習俗:無知的男人才坐到無丈夫的女人身邊。
男主人如果不在家,女主人是不能留宿客人的。
反之,若女人遠出,男主人也不樂意接待客人,因為哈族男人一般都不會燒茶煮飯。
但若無故拒客人於門外,則將受到整個阿吾勒的譴責。
對於專程而來或特邀而來的客人,一般都要宰羊,如果來客是有名望、受尊重的,則要宰兩歲的馬駒或是黃頭白身的大羊。
周景明和武陽,就屬於特邀的貴客,江布林在外宰殺的就是黃頭白身的大羊。
並且,他們待客還有特別有意思的一點,那就是給客人的盤子越大,表示客人越尊貴周景明一次性告訴武陽不少東西,聽到最後武陽直搖頭,表示自己記不住那麼多,得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