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獵鷹
從喀納斯湖這邊的礦場到哈巴河,地圖上的直線距離並不算遠,隻有三十多公裡,可實際走起來,擋在中間的幾道高聳的山嶺,把路程延長了不少,不是一時半會能走到的。
好就好在,這段行程,經過的大都是些偶爾在山嶺半腰能看到小片冷杉林的高山草場,騎馬穿行起來,並不是特別困難。
此時正是牧民在夏牧場放牧的絕佳時機,兩人沿途看到好幾座牧民的白色氈房。
最歡快的,莫過於金旺。
整日在礦場上待著,它不願意隨著劉老頭在礦場周邊巡視、打獵,更多時候是聽煩了礦場上發電機的轟鳴,自己跑到草場裡追鴨子、撐狐狸,搜尋野雞、兔子和旱獺。
難得周景明外出帶上它,它一路撒歡地跑在前麵,到處撒尿做著標記,也偶爾在聽到動靜的時候,駐足觀望,但隻要周景明和武陽騎著馬超前了,立馬就會跟上來。
這一走就走了半天,周景明都覺得一雙大腿內側被磨得受不了,這才選擇在一條草場邊的小河邊休息,吃點乾糧,也讓馬匹吃草喝水。
接下來的路還有些遠,今天晚上能趕到哈巴河淘金河穀就不錯了,找人那是明天的事兒。
他倒也不是很急。
大概休整了大半個小時的樣子,周景明才又叫上武陽,騎著馬繼續趕路。
翻過前方一道山樑,往下走的時候,需要穿過一片冷杉林。
在即將抵達冷杉林下方邊緣的時候,跑在前麵的金旺,忽然衝著斜上方吠叫起來。
這樣的叫聲,不像是發現野物,而是見到有人了。
周景明一提韁繩,讓馬匹停下來,跟著將背上背著的獵槍摘下來,朝著斜上方的林木間觀望。
隻是看來看去,什麼都看不到。
他想了想,輕聲嗬斥了金旺兩句,繼續騎馬趕路。
直到穿出冷杉林,這纔看到下方山坳的草場裡,散佈著兩百來隻阿勒泰羊,而在不遠處的冷杉林邊緣,一匹馬被拴在一棵冷杉樹上。
周景明順著那方向看過去,見有人正往一棵高大的冷杉樹上攀爬,看穿著的衣物,能確定是個哈族牧民。
「他在乾什麼?」武陽小聲問了一句。
周景明見大樹尖稍的枝丫間,有黑乎乎的一團東西,認出是一個鳥類的巢穴,看那大小,能確定是鷹巢:「他應該是上樹抓鷹,這個時節,正是臨近鷹隼幼鳥出巢單飛的時候。」
武陽不清楚哈族牧民的生活習慣,還是弄不明白其用意:「抓那玩意兒乾什麼?」
「當然是用來打獵。」
周景明解釋道:「疆域的哈族除了是放牧的好手,還是捕捉獵物的高手,他們捕捉獵物,不用現代的武器,而是用傳統的幫手—鷹和獵狗。
鷹作為獵手的空軍」,狗則作為陸軍」,隻要空陸軍」齊出動,獵手準會滿載而歸。」
「鷹還能用來打獵?不能吧?」
「怎麼不能,我在北大荒的時候,就曾見過帶著鷹的鄂倫春獵人,那打獵老厲害了。
鷹是一種凶猛而靈敏的動物,而它聽從人的指揮,使其馴服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哈族獵手就有一套獨特而有趣的訓練方法,使鷹成為獵人的最好幫手。
哈族可是馴鷹的好手,他們經常用獵鷹捕捉犯子、鹿、黃羊、狐狸、旱獺、野兔等野物,甚至能在放牧的時候,用獵鷹驅逐或是捕殺野狼。
野生的鷹很少攻擊野狼,但經過哈民訓練的獵鷹,據說是殺狼的好手。」
「還能捕殺野狼————周哥,你知不知道怎麼馴鷹,要是知道的話,咱們也弄一隻養著。」
「養這玩意兒乾什麼,費時費力,難得伺候。」
「養著玩唄,想一想,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我是聽說過一些,但冇擺弄過,或許等回去了,你找巴圖問一問,他應該知道————
走吧!」
周景明不想在這裡過多耽擱,再次驅馬往牧場裡奔行。
武陽卻顯得有些戀戀不捨,走得一步三回頭。
忽然,天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叫聲,引得周景明都不由抬頭朝著天空看去。
見一隻大鳥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天空盤旋,從翼展來看,那應該是一隻金雕。
周景明可冇有忘記第一年來淘金,淘金季結束後去禁區洗洞,路上遭到金雕襲擊,金旺和金雕戰成一團的事情。
他知道這玩意兒凶猛,立馬想到了還在樹上掏鷹巢的那個哈族牧民,不由再次將馬停住,回頭看去。
見那隻金雕朝著鷹巢所在的方向盤旋而去,他不由說了一句:「那人要遭!」
武陽騎著馬靠了過來:「怎麼了?」
「金雕凶猛,是會攻擊人的,那人掏鷹巢,要是被金雕發現了,肯定會攻擊,他要是不趕緊撤下來,可就麻煩了!」
周景明話音剛落,忽然見到那金雕將自己的雙翅一收,朝著那棵高大的冷杉樹就俯衝下去。
那個哈族人確實有收穫,正忙著將鷹巢裡的雛鷹往自己背著的羊皮袋裡塞。
他也注意到了金雕,趕忙縮到鷹巢下方的枝權間躲著。
但雛鷹被抓,在羊皮包裡撲騰、叫喚個不停,老鳥哪裡會那麼輕易放過他,一次試探冇有啄到,立刻拍動翅膀高飛起來,一個盤旋後,接連扇動幾下翅膀,再次加速朝著那人飛撲下去。
這次,那人冇有躲過,應該是被金雕抓中了,在枝權間瘋狂地拍打著翅膀,藏在樹上那人估計是被傷了,不時發出一聲聲怪叫。
好不容易,金雕被那人甩脫,在金雕撲騰著翅膀升空的時候,那人不敢有絲毫停留,慌忙抱著樹乾下樹。
結果,他不過下來兩三米的距離,升空的金雕就再次俯衝下來。
那棵冷杉樹下方的枝權要稀一些,這一次,周景明和武陽都看得清楚。
在那隻金雕撲到麵前的時候,那人一手抓著樹椏,一手胡亂地揮舞,大叫著驅趕金雕。
殊不知,俯衝下來的金雕雙爪一伸,反倒牢牢將他手臂給抓住,一邊拍打著翅膀拽扯,一邊用鋒利的喙去啄。
好幾次,那人被啄得差點拉不住枝丫,岌岌可危。
周景明見狀,調轉馬頭,朝著上方的冷杉林縱馬奔去,到了邊緣,他將馬停住,把手頭的獵槍抬起來,忽然記起自己槍裡裝的是兩顆鹿彈,這玩意兒要是打出去,彈丸成片,可是連人也會被傷到的,他又趕忙將裡麵鹿彈取出來,從衣兜裡掏出獨彈換上,就坐在馬背上,端著槍比量。
隔的距離有些遠,至少有六十米的樣子,加之那隻金雕正在瘋狂地攻擊那個哈族牧民,而哈族牧民又在奮力驅趕金雕,將樹梢搖得晃來晃去,幅度很大。
周景明也不敢隨意開槍,生怕自己冇能打中金雕,反倒把人給打得掉來下,那樣的話,鐵定會被直接摔死,那就是救人不成反而害命了,到時候可不好說。
如果已經走遠了,就即使看到,周景明也完全可以不當回事兒,可現在看到了,他也隻能抱著跟這哈族牧民結一份情誼的想法救上一救。
他深吸幾口氣,讓自己變得越發冷靜,端著的槍口微微移動,尋找著金雕和那哈族牧民錯開的機會。
武陽也騎著馬來到周景明旁邊,坐在馬背上將槍端起來,隻是,他控馬的能耐不如周景明,馬匹不時的踏步,晃得他根本連瞄準的機會都冇有,乾脆翻身跳下馬,這才又將獵槍端起來。
在那哈族牧民瘋狂甩動手臂,將金雕甩的卡在樹枝間,拍動翅膀變得遲緩的時候,周景明捕捉到了這時機,果斷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坳裡迴蕩,那一隻金雕被精準命中。
遭到重創後,它冇有繼續纏著那哈族牧民不放,而是鬆開爪子,拍打著翅膀飛起來,似乎是要逃離。
隻是,它冇飛多遠,就搖搖晃晃地栽落下來。
金旺一直盯著金雕,看到它跌落冷杉林邊緣的草地上,立刻衝了出去。
這樣遭到重創的金雕,周景明相信不會對金旺造成多大傷害,倒也不介意它抓住機會吃上一頓,省得晚上餵饃饃。
周景明隨即驅馬朝著冷杉林跑上去,到了那棵粗大的冷杉樹下,翻身從馬背上跳下來,抬頭朝著上方抱著樹乾艱難下來的哈族牧民張望。
看麵相,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年輕牧民,他一點都不奇怪這個年紀的人,會做出這麼不要命的事情了。